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当 ...
-
当微微安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似乎在船舱中,透过低矮舱室的舷窗。
外面的雾气像湿透的棉絮,飘荡在海面上。远处岸上山峰林立,尖锐、赤裸、灰黑,没有树,没有草,连一点绿色的影子都没有。
反而衬得船舱里除了一丝温度外,只剩无数灰尘积攒后的窒息感。
没有那种潮湿感,只有细细的裂纹,像晒了太久的皮肤。
她起身,底板嘎吱作响,扬起一层薄薄的灰,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船体偶尔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她跟着脚印走到甲板上,整个船体像是漂在潮湿的雾海上——外面是水,是雾,是看不见的深海,咸腥的风吹过。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周身的酸胀感还在,只是原主留在身体里的一些执念还桎梏着她。
“未婚夫吗?答应你,也为我自己。”
不远处的霞光透过层层浓雾照在船上,她就这样站着,思绪回笼。意念转动,丹药出现在她的手中,辟谷丹也只能撑几天,但岛上还有比她实力更强的人。
不能随便暴露,想了想,还是将丹药放进空间,将目光转向波光下游动的鱼。闭眼小憩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她不知道那“人”要干什么,依旧没有动。
只听啪嗒一声,几条鱼扔在她的身侧,这才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不堪入目的头发,有点吓人。
“鱼,和你吃一样的鱼。”
“可以,但不是免费的。”
“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只能靠自己。”
“你有什么?”微微安看着他往后退几步,安静坐下。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点伤眼睛。不是说这只龙长得不好,只是意识中的教养习惯让她有些尴尬。
“我带你去看。”
“好!”
微微安不再理他,处理起鱼。这几条比她抓的肥美,石刀划开鱼腹,借海水冲净。
她专心盯着火堆上的鱼,待鱼皮烤得焦黄,便翻了个面。鱼熟透后,拨开炭火,将鱼取下。
看着双手捧着鱼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微微安想着,能化形、能与人正常交流的“人”,竟独自生活在岛上,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我叫微微安·兰姆·恩斯,你的名字?”
他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鱼肉,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困惑。
好像她问了一件天大的怪事,而他连这件事怪在哪里都不明白。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歪了歪头,头发从脸颊旁垂落,露出半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名字?没有!”
“那我怎么称呼你?”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看着他抬起大大的金色眼眸,露出不谙世事的清澈笑容。
“是吗?萨……麦尔。”微微安说着,一丝光线从她手中飘出,手指轻轻一扯,正在吃着鱼的人愣住,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萨麦尔捂着胸口将手里剩下的鱼肉塞进嘴里,很认真地嚼着,眼神沉了下来。赤脚踩在沙地上,朝礁石群的方向走了几步。
“萨麦尔·梅菲斯特,我带你去拿东西。”
“好。”微微安不在意地回应着前面的人,这是不再装成无辜的少年了,这翻脸的速度有点快。
她跟着他往回走,朝那条船的方向去。
那搁浅的废船与前世的飞舟大小相差无几,看不出年岁的木材被海水侵蚀得更加荒凉。前方,他的脚印没过一会儿就被海水冲没了。
两人就这样沿着海岸线走着,时不时被海浪推上来的水花溅到脚边。
日头慢慢升高,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昨日那冰冷的山洞,恍惚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境。
随着他的脚步,他们在离船不远处朝山坡上走,离开海岸的沙滩不久,终于看见有绿色的植物。沿着小道,走到离废船不远处的石洞口。
洞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摞在一起,有的歪倒在石壁旁,箱盖半敞着,露出里面杂乱的内容。
布料随意散落在地上,从箱口一直拖到洞壁角落,像是被人翻检过后又懒得收拾。
看材质,不乏绫罗绸缎,织金的暗纹在幽暗中仍泛着隐约的光泽。
却被随意扔在草丛里,沾了泥,皱了边,有点还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角落里散着几件瓷器和铜器,东倒西歪;各种不认识的奇异种子被搁置在这里。
灰面平整,没有指印,没有挪动的痕迹,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给你。”
“都给我吗?”
“谁要给你。”他别开脸,“我只是嫌这些东西占地方。你爱拿不拿。”
微微安最感兴趣的是那几箱奇异的种子,现在她的空间最缺的便是种子。
漫长的修仙路途中,种植各种未知的植物是她最大的乐趣。
萨麦尔径直走到洞穴深处较为平整的石台上坐下,金色的眼睛半阖着。
而她逐一翻检着眼前的箱子,时不时开合箱盖时,不合时宜的滚动声从萨麦尔那边传来。
那气息……好像是纯粹的木灵气。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纯粹的木灵气,在这座被诅咒的岛上,不该出现得这么轻易。
箱子多是橡木,铁钉锈得与木头融为一体,箱内却保存得出奇完好——大概是箱上奇怪阵图起了作用。
酒具、陶瓷、珐琅盘翻过便罢,她真正想要的是各色面料、丝线和成批的日常工具。
有些布料边缘泛着温润光泽,有些像是原主记忆中的素色亚麻、细密棉布和未裁剪的蕾丝边。
“就是你了。”
微微安低声说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洞穴外的雾气随着日头升高渐渐散去些许,光线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萨麦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你选完了?”
萨麦尔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沙哑,像太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嗯。”微微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对这里的金银珍宝不是太感兴趣。“你这里东西不少,从哪里来的?”
“船沉了,人死了,东西漂上来,在沉船里放着的。”他语气很平,仿佛在说今天海面有雾那般寻常,“阿雅说这些东西有用,就拿回来,放着。”
她看了看洞口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苍白的下颌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回船上去。”她说着就将手中的布料以及工具收进同一个包袱里。
微微安背起包袱,她看向不远处的船,它搁浅在那里。她登上甲板时回头看向山洞,那里不算隐秘,被近处的巨石遮住了大半。
在船舱门口停了片刻,调动灵力,用去尘诀打扫了一下,才把布料和针线在矮桌上铺开。
透过狭小的窗,海面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灰蓝、辽阔,没有边界。
而岸上那些赤裸的山峰依旧沉默地立着,像一排被遗忘在天地之间的墓碑。
她把银剪刀拿在手中,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刀口上,映出一双安静而明亮的眼睛。
“阿雅吗?看来还有我不知道的人在暗处呢!”
手中的布料虽然不如灵蚕丝所制,但看着也算是这个世界较好的。
这些应该是航海线上商船留下的东西,那么这个岛离这条线不远,也离陆地不远。她刚刚在四周走了走,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做了手脚。
这座岛应该被某种阵法掩盖起来,或是被什么生灵当成自己的秘境了。
就在她思考时,只有茶杯一般高的小人站在她背后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沿着窗台的边缘移动,灵动的翅膀扇动着。
她皱眉,这气息……和洞里那声滚动时的一样。
一直低头的微微安口中默念法诀,手上也配合着。心中想着刚见到的人,不一会儿,不远处一个物体破开浓雾被扔在木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某样沉重的东西直直砸落在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颤。
“人族!”
微微安看到,上身赤裸的男子一认出是她,立刻警惕起来,迅速起身站到她对面,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你给我下什么咒术?”对面男子说着指向自己心口的图案,手臂上异化的鳞片抖动着,整个身体仿佛都颤栗起来。
“没什么!保护我自己,也是保护你。”微微安回答得漫不经心。她可不会说那是意外结成道侣契。等自己安全离开这里后,就立即解开,谁又知道那是什么。
“昨晚就不该对你心软。”他冷冷地笑着,“当时就该下手狠一点,就……不该。”
“彼此各取所需而已,你想要什么自己知道。”
看着他盯着她的眼神,最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瞪她:“你最好别用你的诅咒来威胁我,用来保护你,我凭什么保护你?你算什么东西,卑鄙的人族。”
“嗯!随你怎么想吧。”
“我——”他又被噎住,下意识挡住窗户,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赶紧离开这里。”
“我会的。”微微安注意到萨麦尔的动作,确定那小玩意与这头龙认识。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朝她扑了过来,身形快得像一道压来的黑影。
凌厉的掌风先她而至,裹挟着一股劲力扫过她的脸颊,几缕碎发被吹得向后扬起。
但手却停下,怎么也进不了半寸,而微微安不理会那只手,抬脚就朝着对面的腹部踹过去,两人僵持着对视一眼后,都不再出声。
微微安看着他退后几步,盯了她一瞬,那点诧异很快被收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点意思,要不是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真的会被玩死。
果然祭品就该有祭品的待遇,什么救赎也有可能只是被设计的一环而已。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他梗着脖子,眼神却忍不住往她手上瞟,“你别以为下了诅咒就能把我怎么样!”
她指尖掐诀,印成的一瞬,一只绿色小人被木灵根的亲和力牵出,幽幽飘浮在两人之间。
“你认识它?”
他别开脸,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