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雨还在上

4、第四章 初到暗林

　　两人站在暗林外面一丈远远的地方，还未进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夕阳半斜，给一片死寂的暗林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微风忽过，荡起两人的衣衫，但这股风仿佛绕过了暗林，这片林子里竟没有一片叶子被风吹动。

　　霍伏看着这场景，不禁感叹道：“看来那人真不是乱说的。”
　　陈素生没接，径直走向暗林。

　　两人了解到任务后都简单收拾了一下。陈素生把头上的红玉取下，高束起了马尾。霍伏则将白衣换成了灰衣。
　　收拾完汇合后，二人便御剑前往暗林。刚落地，就被扛着大包小包急忙离开的人撞了一踉跄。
　　那人包袱散了一地，慌乱道了歉，就开始蹲着僵硬地把东西捡起来。
　　这人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霍伏听清了几个字，看了眼陈素生，拦住他的动作，问：“什么魔窟？”
　　“嘘！嘘！”那人听了，如临大敌，瞬间跳起来朝霍伏呲牙咧嘴，然后死死钳住他的手，把他拉进了些，小声道：“魔窟！这能在这说吗？有人听着呢！”
　　那人四处张望了一圈，放心似的叹了口气，问：“你也见到了？这东西……”说着打了个颤，“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霍伏又看了眼陈素生，问：“什么东西？”
　　那人道：“你没看见？”
　　霍伏摇摇头，道：“听你说的什么魔窟魔窟，鬼啊人啊的。”
　　他声音不大，那人却还是下了个激灵，钳着他的手越来越紧。霍伏赶快把那人的手掰开，一边朝那人似笑非笑，一边揉手腕。
　　随着手腕转动，袖口有些滑落，陈素生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一根红绳。
　　红绳不是小孩子才戴来辟邪的吗？

　　似是注意到陈素生的视线，霍伏转头，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也朝她笑笑，然后把手放下。
　　陈素生收回视线，看向接着捡包袱的人，道：“我是神阁的人，来调查魔窟一案，可否细说？”
　　“神阁的人？”那人抬起头，走到陈素生旁边，悄悄道：“暗林里有山鬼，山鬼开始杀人了。”
　　山鬼？山鬼开什么玩笑，暗林虽不在神阁与谏院的主要监制范围内，但出了山鬼这种灵物，怎么可能不知道？况且山鬼杀人？山鬼是一片区域内聚灵而生的守护神，性格温润，怎么可能杀人？
　　那人说完这句话，将包袱重新背在身上，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走之前，霍伏将一粒药放在他手上，道：“疏解心情的。”

　　*
　　这片林子虽说叫暗林，可危险程度极低。里面妖兽最高不过四等，虽有部分对人持些许敌意，但对妖类是极为温和的。照理说，这片林子应是各安其位，相互依存，热热闹闹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不见一只虫兽，每根草恨不得缩进土里，装成没成精的样子。
　　倒像下界那些没被灵力浸透的普通林子。
　　她上次被那破树妖拖下来的时候，还有挺多草树虫兽跑过去凑热闹。一个个精神抖擞，恨不得蹦跶得把整个暗林给震碎。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于是陈素生停下脚步，敲了敲旁边的树，问：“这怎么回事？”
　　那树没理她。
　　霍伏凑近这棵树，语气宛若游丝，颇具鬼感：“是不是那山鬼的缘故？”
　　那树没回答。但不知是因那位山鬼，还是霍伏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这树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两下。
　　两人对视。霍伏道：“陈大人，您看这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莽撞行事实在不可取，我们还是先回去商议一下再做打算吧。”
　　陈素生接着问：“真的是山鬼？”
　　那树的哆嗦动静更大了。

　　“怎么可能。”陈素生自言自语道。
　　忽然，西边远处草丛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
　　“谁。”霍伏大声喝道。
　　一只血红色的豹子若隐若现，倏地，它猛地一跃，向远处跑开了。
　　霍伏正要去追，被陈素生一把拉住：“一只豹子而已。”
　　霍伏道：“陈大人，这说不定是重要线索。血豹很少出现在边缘地带的。”
　　陈素生点点头，准备一起走，却又被霍伏拉住：“大人，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
　　陈素生纠结了一小会儿，点了头，道：“有事通讯器联系我，如果来不及，这个给你，有危险捏碎它。”说着将手上的银戒扔给他。
　　霍伏道了声好，便将银戒戴在小指上，转身去追那只豹子了。

　　走了好半天，陈素生也没闻见有什么特殊的香气。脚不小心踩到几根草，那几根草也没什么动静。要平常人一来，那些草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就算被踩到，也会甩着自己的几根草须胡乱拍来人的脚。哪像现在，一动不动，就好像真的没成精一样。
　　这让陈素生不得不小心注意着脚下，但太阳马上落山，一线天光远不能照清脚下的路。无奈只能御剑飞到暗林上空。
　　一到这空中，看着这熟悉的景色，陈素生立马回想起被那树妖扔来扔去当沙包使的的悲惨经历。她咬着牙，微微侧身，剑便朝着暗林最中央的方向飞去了。

　　“一点，就一点，好不好？”一个蓝衣男子站在树妖面前，一手拿着剑，一手拽着树妖的树枝。他表情诚恳，语气恳切道：“我拿这些人和你换。”
　　说着用剑指了指脚下歪七扭八躺着的一堆人。
　　树妖理都不理他，一个劲地往回扯被他拽着的树枝，没扯动。又不敢用其它树枝攻击他，怕他“合理防御”用剑把攻击他的树枝砍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树妖不松口，那男子还真不砍，就一边拿着剑准备砍，一边等着树妖松口。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好半天，那男子又换了个请求，开口道：“那你能帮我把这些人藏起来吗？”。
　　树妖瞅了两眼地上躺着的人。穿着各色衣裳，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披着一件外黑内红的斗篷。这斗篷来历可不小，是目前神属执行官楚叙族人的标志！让它藏起来，不就是让它把他们全吸收了吗？它很少“吃”人，还是活人，还是这么有来历人。万一事发后找到它身上了怎么办？
　　树妖摇摇头。
　　蓝衣男子道：“我小时候还经常给你带饭，你怎么一件事都不帮我？你知道有个词叫忘恩负义吗，用来形容你正合适。”
　　呸，树妖都懒得理他。哪个树妖会吃人吃的东西？这小子个十天半个月往这放一碗米饭和几碗菜。人吃那些东西都是特意划出一块无灵区种出来的，没有灵力只能饱腹的。
　　让它吸收那些一丝丝灵气都没有的米饭，和人生生吞下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滚。”树妖将话传到他脑子里。
　　“不。”那蓝衣男子道：“就一点，真的。”
　　“滚。”

　　陈素生还未落地就见到那男子脚下一片不知死活的人。
　　当即就把任务对象和面前这个男子对应起来，她迅速调整姿势下落，持剑砍向那男子。却被那男子避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长痕。
　　蓝衣男子吓一跳，不悦地看向她，道：“半夜无故伤人，你可当这地方是法外之地？”
　　陈素生怀疑他脑子可能有问题，于是给他个提醒，挑眉示意他看自己脚下横着的人。
　　蓝衣男子顺着她目光看到了自己脚下，长“哦”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陈素生扛剑去追。但没走两步，身后就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形向她砸来。她接连闪避成功，再想去追，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她看向罪魁祸首，那个树妖又卷了几个人，正欲砸过来。陈素生把剑放下，活动活动手腕，用灵力护住全身，不给任何毒液渗进去的机会。准备完毕后，开始徒手将树妖的树枝缠成一团。
　　末了，拍拍手，极为认可自己佳作似的点点头，便准备去抓那个蓝衣男子。
　　但还没半刻钟，她又走了回来。
　　人，还有人。差点把那一堆人给忘了。陈素生伸出手指探了鼻息，还都活着，于是从芥子袋里掏出瓶子，给他们一个一个的都喂了万能药，完了就守在在一旁等着他们清醒。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
　　霍伏焦急地踱来踱去，不停地朝前方处在阵法中央的紫衣女子看去，时不时说一嘴：“快好了吗？得再快点。”
　　不知道是第几次，那紫衣女子甩他一记眼刀：“再吵，你来。”
　　霍伏闭了嘴。
　　但依旧小动作不停，他像是自言自语：“在二等神职眼皮子底下必须得小心，得把痕迹处理好了，不能提前暴露。”
　　那紫衣女子听见了，问：“如果提前暴露了呢？”
　　说完向他展示了通讯器的内容：“已经碰上了。”
　　一直伏在一旁的赤豹闻言低吼一声，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霍伏摸着它的脊背轻轻安抚，道：“乖，现在不行。”
　　豹子随着他的语言和触摸慢慢冷静下来，又开始伏在地上，气息稳定，似睡非睡。
　　他看向远处道：“那就看她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