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浴 ...
-
浴室里,水声哗哗,袅袅的水雾中,高大的身影弓着背,单手扶着湿滑的墙。
沉重的气息淹没在水声中,水珠自上而下洒落,滑过紧皱的眉间、紧绷的下颚、滚动的喉结。
南仁半眯着眼睛,垂眼看着,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更何况是宗才?
他再次想起方才昏暗光线下,宗才浑身散发着一种香甜的酒气,仅仅只是贴近他半分而已,便开始不可控。
可能宗才也感受到了,南仁忘记不了他那惊恐的眼神。
还是把他吓到了,怎么办……
热水烫着他的背,他紧咬着牙关,自虐似的加大手中的力度,恨不得它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吓到他喜欢的人。
终于在一声闷哼中,南仁结束了这场自罚。
他仰头让冷水冲走所有的肮脏和不理性,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无论冷水怎么浇洒,他的心中依旧慌乱,他不知道待会怎么面对宗才。
当初他借着宗家需要钱,强娶了宗才,宗才虽然没有怨恨他,跟他相敬如宾,但南仁知道,宗才并不喜欢他。
宗才有自己喜欢的人,他只是趁人之危才得到这么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他应该珍惜、应该加倍尊重,可今晚,他却对着醉酒的宗才产生了不好的想法,想再次趁人之危。
他真不是个人!
穿好衣服,南仁还是决定去负荆请罪,不管宗才怎么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他都愿意受着。
只求宗才不要怕他。
可是,当他走到宗才的卧室,却发现里面没有人,他拿起手机,却发现半小时前,宗才给他发了消息:
[我们离婚吧。]
[我今晚回家住,东西我过几天来收拾。]
咚!
南仁脱力般跌坐在地上,这个在投资界呲诧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满眼无措。
他还是把宗才给吓到了。
宗才不要他了。
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在拼命颤抖,南仁有好多挽回的话想告诉宗才听,可是停留在脑海中宗才那惊恐的眼神,夺走他所有挽回的勇气。
颤抖许久,手指最后只是无力地敲了一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世界再次变得死寂,手机无力地从掌中滑落,发出一声短暂的“啪”声。
宗才在自己家躲了两天,也哭了两天,才慢慢接受这段婚姻要走到尽头的现实。
在哥哥宗礼的护送下,宗才再次回到那套临江大平层。
那算是他跟南仁的婚房,结婚后南仁有提议让他暂时二沙岛的别墅,但宗才说哪有夫妻一结婚就分开住。
“你已婚的好丈夫形象还要不要了?”宗才当场就拒绝分开两地住,并且给了南仁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南仁这才同意让他搬去自己常住的市中心大平层,虽然只有四百平的房子里,但宗才很喜欢,还很用心地布置一番。
特别是主卧,新婚的时候他布置得很有情调,鲜花、香薰、氛围灯、丝绒床单、吸水毛毯……只可惜那个南仁从来没踏足过主卧。
他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住在次卧。
宗才没让宗礼陪他上去,他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收拾,好好地跟这间房子道个别。
他坐在房间里,像乌龟一样收拾着东西,明明待在这里越久,他的心就越痛,可是他就是提不起速度。
直到他翻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堆从未拆封的小tt。
有一盒是新买的最新款,专门为那天准备,其他的是他一直备着,但不管新旧,它们都难逃未拆封的困境,一直无用武之地。
就像他和南仁的婚姻,名存实亡。
突然,一阵急促的步伐从房门口传来,他以为是阿姨,木然抬起头,却看见一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上。
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有些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最靠近脖子的扣子解开着,让人能清楚地看见他那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若影若现的锁骨。
宗才惊了一瞬,从来没有想过南仁会回来,毕竟他是打听过南仁今天有重要会议的。
他特意选了今天,就是不想看见南仁,免去尴尬。
“你怎么回来了?”宗才有些错愕,心虚地用衣服盖住那些小tt。
他不想再被人嫌弃了。
南仁只看见他行李箱上的衣服,被光影挡住的眼睛沉了沉,他缓缓问道:“我回来看你收拾东西。”
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挽留他。
宗才低下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闷闷道:“你放心,我只拿走我的东西,你的东西我不会碰的。”
虽然他是想过趁南仁不在,偷偷拿两件他的衬衫作为纪念的,但现在不行了。
南仁都生怕他乱拿东西,特意从公司赶回来监督他了,他哪敢乱来。
南仁低头和宗才对视着,他鼓起勇气说着:“那晚的事情,对不起。”
是他唐突了,他知错了,能别离婚吗?
宗才怔了一瞬,心中再次涌起悲凉。
对不起什么?南仁没有对不起他,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他无力地笑着,摇头:“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要离婚了。”
说完,他不再看着那张令他迷恋的俊脸,低下头,加快收拾的速度。
南仁突然走了出去,不久,又拿着一本相册回来。
那正是他们结婚相册。
他翻开两人的合照。白色西装的宗才手捧着朱丽叶玫瑰,笑容浅淡,靠在他的肩膀上,而黑色西装的他由于宗才的靠近浑身紧绷,连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但他还记得当时宗才身上淡淡的香味,足够让他的内心不断炸烟花。
他一向不喜欢拍照,可是在那天,他恨不得从白天拍到黑夜。
于是那天,他找了各种借口让摄影师给他们重拍再重拍,宗才就一次又一次往他身上靠,那股香味便一次又一次向他袭来,南仁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甜蜜的时刻。
拍了好几十张,南仁还是决定要回第一张,因为那一张,宗才笑得最好看。
“结婚照你想怎么处理?”
看看结婚照吧,想想他们曾经也有过的半刻甜蜜,他不信宗才两眼空空。
宗才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发烫。
结婚照是他提出要拍的,但南仁并不愿意,不然那天,他不会嫌弃着嫌弃那,一组照片反反复复拍了十几次,最后要回第一张,他笑容最僵硬的那一张。
也对,跟不喜欢的人拍的婚纱照,当然要处理掉。
“都要离婚了,就扔了吧。”
免得碍着南仁的眼睛。
南仁听着,双唇颤抖,欲言又止。
他无力地合上相册,轻轻放在一边,随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了过来。
他朝宗才伸出手,手背朝上,把戴着婚戒的无名指微微往上翘。
“那婚戒呢?”
“这是我找人私人订制的,全球仅此一对,很珍贵。”
代表着他对宗才独一无二的爱,难道他也不要了吗?
宗才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将还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到床上。
“不要了,还给你。”
也对,这么珍贵的戒指还是还给他,让他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吧。
他没有资格霸占着。
南仁伸出的手僵硬了,他看着床单上的铂金戒指,陷入了沉思。
也对,宗才爱的另有其人,他的爱对于宗才来说,是一种困扰吧……
许久,他把手收了回来,慢慢地在宗才面前蹲下,轻轻问着:
“你的东西太多,别收拾了。房子过户给你,我的东西不多,我走就好。”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他想,只要宗才还住在他们的房子里,那他就还有机会挽回他。
一听这话,宗才突然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那些话让他想起结婚的这一年,南仁为了避开他,三天两头就出差、住酒店。
每到深夜,在这四百多平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他往这里面塞很多的东西,可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东西,房子里属于南仁的气息少得可怜,这房子就是他一个人的孤岛,怎么等,都等不到他期待的那个人踏足。
“不用了,过户太麻烦,会耽误离婚的进度。”
“还有,我净身出户,你不用担忧离婚后财产分割的问题。”
也不用弄什么财产清单了。
南仁怔在了原地。
之前跟宗才结婚,他们并没有弄什么婚前协议,就是为了有一天,宗才如果想要跟他离婚,他可以用财产分割的复杂程序拖一会儿。
可他从未想到宗才竟然这么着急离婚,这么着急摆脱他吗?
南仁神色淡漠,但实际上他早就慌乱得不行。
他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竭力地思考着还有什么能将宗才挽留。
但他的爱,宗才不想要,他的钱,宗才也不感兴趣,他还有什么筹码能留住他?
在商场上大杀四方、坚信着没有自己拿不下的项目的南仁,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一刻不歇地收拾着东西。
而方才收拾一个小时才收拾了半个衣柜的乌龟宗才,在南仁呆楞的这五分钟内,就化身成火箭,将自己的证件等必需品迅速收拾好。
他合上行李箱,站起身,忍着泪低沉地说着:“我收拾好了,需要检查吗?”
南仁无力地摇着头,面色冷淡可语气颤抖:“剩下的东西呢,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宗才心如刀割,却只能强撑回答:“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他不会再来打扰南仁的生活了。
南仁被阴影笼罩的面庞早已面如死灰:“不来了吗?好……我……我送你……”
宗才就这么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南仁想伸手拉住宗才,可是宗才没看见,他拖着行李箱,绕过了南仁往前走。
南仁跟在他身后,可是此时的手已经不敢拉住他,只能挽留着:“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
只要他们还有联系,他就还有机会接近宗才,就还有机会挽回他。
闻言,宗才停下步伐,转身,却看见南仁朝他扬起笑容。
南仁之前从来没对他笑过,果然,能跟不喜欢的人离婚,就算是冰山霸总,也会忍不住开心的。
可心痛的宗才却挤不出一丝笑容,他忍着泪,转回身,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不用,我以后也不会联系你的。”
他不会打扰到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只能工作日办理离婚,我预约了星期五的,你安排一下时间,到时候见。”
说完,宗才加快了步伐走向大门。
南仁一直跟着他,看着宗才决绝的背影,他那双想抓住他、狠狠抱着他、不让他离开的手迟迟不敢伸出去。
他不想伤害宗才,可是他又舍不得他。
犹豫之间,宗才已经走到大门处,厚重的装甲门缓缓打开,行李箱的轮子停了一会儿,便继续骨碌碌往外滚。
宗才最后还是转过身,朝南仁释怀一笑。
“南仁,再见了。”
南仁停在门内,那抹笑容彻底击碎他想用尽一切手段去留住宗才的念头。
原来离开他,宗才会这么开心。
心酸胀得厉害,像一直快要被挤爆的气球,南仁扶着门框,看着挂上笑容的宗才,最后还是扯出一抹微笑。
“宗才,再见了。”
装甲门开始缓缓关上,两人如同释怀一般相识笑着,那两抹笑容却在视线被门切断的那一刻变得苦涩,最后垮掉。
门外,宗才拉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着,他一边走,一边仰起头,哇哇大哭。
门内,南仁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捂着脸,无声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