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3、跟随者 下午两

　　下午两点，唐倩倩准时出现在了公司。
　　她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嘴角还挂着一抹标志性的、温和的浅笑。她手里甚至还拎着两杯冰美式，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顺手递给了正在摸鱼的实习生一杯，温声细语地说：“辛苦啦，下午加油哦。”
　　实习生受宠若惊，觉得今天的唐主管简直像散发着圣光一样和蔼可亲。
　　随后，唐倩倩敲开了创始人办公室的门。
　　创始人老李正对着电脑抓头发，看到唐倩倩进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倩倩啊，快坐。那个新项目的方案你看了吗？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再稳一稳，风险有点……”
　　“李总，我来是想跟您提个离职。”
　　唐倩倩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我今天中午想吃火锅”一样。
　　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离职？是不是最近项目压力太大了？还是薪资方面……”
　　“都不是。”唐倩倩温和地笑了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极其端正，“是我个人的规划问题。我打算辞职，专心去准备三个月后的丧尸末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李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看着唐倩倩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还带着几分开朗笑意的脸，大脑彻底宕机了。
　　“……啥？”老李结巴了一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丧尸末日，三个月后爆发，没有具体源头。”唐倩倩用最清晰、最温柔的咬字，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荒谬感，试图用正常的职场逻辑去劝导：“倩倩，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给你批个长假，你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咱们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的时候，你这时候走，不合适啊。”
　　“李总，我查过了，我的期权和分红都已经结算清楚了，交接文档我今天下班前就能发到您邮箱里。不会耽误公司任何进度的。”唐倩倩依然笑得温和，但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而且，我必须要去准备了。”
　　老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这就是唐倩倩最可怕的地方——她从来不歇斯底里，从来不拍桌子讲大道理。她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条理清晰，永远用最温和的态度，做出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老李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行，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但我真觉得你最近是不是脑子有点……”
　　“李总，我脑子没问题。”唐倩倩体贴地接过了话茬，笑眯眯地说，“我上午刚去做了脑部CT，医生说我很健康。谢谢您的关心啦。”
　　老李：“……”
　　他看着唐倩倩那张阳光开朗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无力。他只能挥了挥手：“行吧，你去办手续吧。”
　　“好的，谢谢李总。”唐倩倩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而在公司外面的办公区里，唐倩倩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
　　周围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劝着：“倩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末日？你小说看多了吧？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你这时候裸辞，以后怎么办？”
　　“是啊是啊，你要是心情不好，咱们周末去唱K啊，别想不开。”
　　面对同事们的关心，唐倩倩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她一边把桌上的绿植装进袋子里，一边开朗地回应着：“哎呀，你们别担心我啦。我就是突然有了个新的人生目标，想去尝试一下。你们放心，我存款够的，饿不死~”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点跳脱的少女感。
　　这就是她从小到大摸索出来的“完美社交面具”。她发现，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开朗、足够跳脱、足够像个“正常人”，别人就会自动把她那些离谱的行为归结为“年轻人脑子一抽”、“性格比较跳脱”，从而大大降低对她的审视和防备。
　　大家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心里觉得离谱，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觉得她可能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抽风了。
　　然而，在人群的最外围，有一个人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陈默靠在办公区的玻璃隔断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死死地盯着正在笑着和同事道别的唐倩倩。
　　他和唐倩倩算不上什么发小，他们只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从小学到初中都在同一个学校。但从小到大，他和唐倩倩的交流其实并不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人都在笑，都在觉得唐倩倩是在开玩笑，是在胡闹。
　　但陈默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太了解唐倩倩了。或者说，他太了解唐倩倩那种“离谱但永远正确”的行事风格了。
　　他至今都记得初二那年，唐倩倩拿了全县第一的奖学金。在那个重男轻女、连她爸妈都打算让她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的村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乖乖把钱交给家里，或者偷偷藏起来给自己买文具。
　　结果呢？
　　她直接拽着她爸妈去了欧洲旅游。
　　而且她还成功了。从那以后，唐三叔对这个女儿可以说是唯命是从，再也没说过一句“女娃读书没用”的话。
　　这件事在陈默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烙印。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唐倩倩做出了什么在别人眼里“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选择，他都会默默地跟上。
　　他跟着她选了同一所高中，跟着她进了这所城市的大学，最后跟着她进了这家当时连个办公室都没有的破公司。
　　好在他是个男生，不用面对重男轻女的问题，所以他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
　　而事实证明，他跟着唐倩倩走的每一步，最后都是对的。
　　此刻，陈默看着唐倩倩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脸，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那种感觉，就像小动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一样。
　　如果唐倩倩说三个月后是丧尸末日……
　　如果她又是认真的呢？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别人都在当笑话看，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