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脸在江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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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偏厅的客座上，惯与世家贵女打交道的贞娘学着她们的样子，熟练地捧起兔毫油滴釉建盏，抿一口杯中普洱，朝上首的侯府千金樊昭华莞尔一笑：
“请小姐放心。”
樊昭华细细地打量贞娘，见她生得杏眼桃腮，笑起来我见犹怜：
“此事事关重大，非得你亲自出马我才能放心。”
以她现代网名命名的“鉴贞心”已创办三年，手下好几个姑娘可独当一面，贞娘极少亲自出手，除非—
“黄金十两，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这个价。”
樊昭华沉吟半晌：
“差事若办得好，十两不算贵。”
贞娘闻言十分意外，忙道：
“小姐爽快, 我也不与您绕弯子。这位宋公子若是柳下惠，自然最好。可他若有心做陈世美，我会提前告知您，请小姐按约前来眼见为实。若有其他证据，比如定情信物之类的，我也会交给小姐，由您自行处置。中途小姐若想停止，告知我一声即可。”
一席话说得坦诚，闺阁待嫁的樊昭华别过脸，拿丝帕轻掩口鼻。
“唯有一点，无论结果如何，小姐都不能迁怒于我。”
贞娘特意强调，生怕再出一次差点要她性命的意外。
贞娘本名林贞贞，三年前，她还是现代替有钱人家疑心的太太们测试老公是否忠诚的博主。越雷池的最后一步前，她会与客人约好来抓奸，并直播抓奸过程。
在那场翻车的直播中，愤怒的客户把林贞贞从顶层复式的大理石楼梯上推了下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客户家吊顶水晶灯剔透的光芒旋转成金陵城外石头山下飞扬的尘土, 从此便成了李春生。
穿越后，她重操旧业，替官家小姐们鉴定未婚夫婿人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身着玄衣乌甲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来，一身武将打扮，肩背被甲胄撑得宽阔，腰间横刀尚未解下。模样与樊昭华生得相似，年岁似乎还小一些。
贞娘心道不妙。她的主顾大都是夫人小姐们，她们的男性亲眷若知道恐怕是要反对的。
“钧儿不得无礼！贞娘是客人，我请她来……”
见樊昭华欲言又止，贞娘只得笑盈盈地站起来，朝来人行礼：
“见过小侯爷。”
男子蹙眉瞥了一眼贞娘，目光就掉进她浅笑的酒窝里，呆呆地挪不开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樊小姐的偏厅，您不通报便信步进来。宣平侯府世代戍卫京畿，您又穿着甲胄，民女自然猜测您是小侯爷了。”
接单前，主顾的身家总要打听一二。宣平侯府的老侯爷去得早，世子樊绍钧袭爵时，尚不及弱冠之年，人称“小侯爷”。
瞧他这副模样，贞娘知道自己没猜错，便乖觉地朝樊昭华福了福：
“小姐是答应了？”
樊昭华点头，即刻命人去取酬金。贞娘却道：
“今日民女只取一半做定金，事成后再与小姐结清余款。”
“等等！姐，你给她这么多钱到底为何？”
贞娘准备接下定金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樊昭华拿出长姐的架子，可她弟弟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上都命我接掌金吾卫了，姐姐却说我小。你也不过才比我大三岁。”
樊昭华拿弟弟没办法，却又端着侯门千金的矜持：
“我—贞娘，还是你来说吧。”
贞娘看向樊昭华，后者无奈地点点头。得到主顾的首肯，贞娘朝小侯爷福了福：
“禀小侯爷，民女会帮樊小姐试探宋公子是否能抵挡得住美色诱惑。”
樊绍钧果然反对：
“姐，这不合适吧？！樊家和宋家联姻可是今上首肯的。”
“所以我才必须要提前查明白。爹说过，不打没准备的仗！”
古代婚姻嫁娶，皆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门当户对，新嫁娘对未来夫婿本人的人品底细却知之甚少，故而托贞娘试探。
如樊小姐这般身兼为家族联姻责任的，未婚夫若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婚前知晓婚后便可防范未然。
“小姐英明。”
“允璋若是知道，怕是有损樊家的清誉。”
世家男子最是看重家族的“清誉”，相比之下女儿家一辈子的幸福算得了什么呢？
贞娘强压下齿冷，亦不甘黄金十两的单如煮熟的鸭子飞了：
“只要樊小姐与小侯爷不说，宋公子是不会知道的。”
樊绍钧的目光又回到贞娘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又凭什么能试出他来？”
贞娘今日来见樊小姐，为显庄重，便打扮得成熟了些，乌发尽数绾成盘桓髻，髻前簪着一枚鎏金折枝海棠华胜，身着一件灰藕荷色暗花夹衫，下系青黛色轻绢长裙。
孰料竟被质疑业务能力，于是抬起头，将脸往右边轻轻一偏，露出更好看的左脸，轻轻地一眨眼：
“凭民女这张脸，小侯爷觉得够么？”
樊绍钧猝不及防，慌忙地把目光移开，面上的红晕却在耳朵脖子上蔓延开来。
贞娘觉得有趣，却没忘记正事，旋即拿出准备好的两份契约，递给樊昭华：
“请小姐用印。一式两份，我拿一份，另一份供您留存。”
“不行—”
“啪啪”两声，樊昭华已在赫然写着“银货两讫，结果自负。事后不得纠缠，不得迁怒。”的契约上盖了宣平侯府的印信。
收好她那份契约和定金，贞娘笑靥如花：
“敢问小姐是否知晓这位宋公子的好恶等基本信息？”
“允璋与我是同窗，他的好恶我最清楚。我让人写好了送去府上。”
贞娘下意识地捂紧才收入囊中的定金，正狐疑樊绍钧为何忽然好心帮忙，却听樊昭华道：
“你同宋允璋关系很好么？”
“他马上要成我的姐夫，我自有办法联络昔日同窗打听。”
“有劳小侯爷。不过江湖规矩，民女不便透露住所，还请小侯爷见谅。”
樊绍钧目光锐利，上下打量贞娘，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极力隐瞒，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贞娘摩挲着定金赔笑道：
“小侯爷明鉴，民女不偷不抢，凭本事做生意。只是民女势单力薄的，小心为上。再说，民女的住所，于主顾没什么影响。您放心，尚有一半酬金未结清，民女跑不了。”
离开宣平侯府回到自己家，贞娘接过巧莲递给她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巧莲挑起柳叶眉：
“春生姐，你这是？”
说着拿出手绢替贞娘擦去额头的冷汗。
巧莲生得妩媚，瓜子脸、桃花眼，是“鉴贞心”的得力干将。
贞娘叹口气：
“甲方虐我千百遍，”
“我待甲方如初恋。”
巧莲立刻接上。这句话从她第一天跟着贞娘就听她说过很多遍。贞娘说“甲方”是她们“鉴贞心”的暗号，代指主顾。
每每遇到难缠的主顾，贞娘总用这句话来鼓励她与众姐妹们。
“我与樊小姐商议时她弟弟回来正好撞见。”
“那樊小姐掌侯府多年，想来她弟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吧？”
贞娘不置可否，心中却轻叹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却也只能且顾眼前。她马不停蹄地翻阅一本封面写着“《错寄相思笺》——枕月斋闲人著”的话本子。
据探听来的消息，枕月斋闲人就是宋允璋。这位宋公子出生御史世家，却醉心于写话本子。只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写得老套，在坊间销量甚少。
品茗轩二楼回廊的雅座旁，一袭月白衫裙、绾着秀雅的单螺髻、只戴一支青玉簪子的贞娘看似不小心被店小二撞了一下。她怀里抱着的《错寄相思笺》好巧不巧落到雅座中喝茶的宋允璋脚边。
“姑娘见谅！”
店小二赶忙把贞娘扶起来。
“无妨。”
瞥见宋允璋拾起话本子，看到封面后，面露藏不住的惊喜，贞娘连忙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会意，知趣地走开。
“姑娘，你的书。”
贞娘赶忙接过，如重获珍宝般抱在怀里。
“多谢公子。”
说完，她作势要走，宋允璋却开口：
“姑娘很喜欢这本书？”
“这是话本子，可比书有意思多了。”
“是吗？”
宋允璋的嘴角合不拢，贞娘佯装不知：
“公子若有兴趣，可借你一阅。”
说着，把话本子递给他：
“不过公子可得还我。明日此时，我还会来品茗轩。”
宋允璋接过来：
“好。明日此时，不见不散。”
说完，贞娘转身离开，留下宋允璋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姑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翌日，贞娘与宋允璋同座对饮，桌上茶壶边放着她的《错寄相思笺》。
“我姓林，叫贞贞。”
贞娘脸上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公子觉得这话本子如何？”
宋允璋故意先抿了口茶才说：
“不错。”
“何止不错，我看得一夜未眠。比江洲全城的话本子都好看。”
宋允璋听贞娘称赞自己的作品，很是受用。
第三日，桌上茶壶边已经堆了十几册话本子。
贞娘脸上的崇拜和难以置信结合得恰到好处：
“宋公子妙笔生花！”
宋允璋倒不好意思：
“文笔粗糙，林姑娘别嫌弃。”
“宋公子才比子建，太过自谦了。您的话本子要是江洲也能买到就好了。”
“在金陵也没多少人买。林姑娘若喜欢，我送你便是。”
“这。。。”
贞娘若有所思般犹豫一会，便道：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子！”
说完站起来郑重拜谢，宋允璋忙伸手扶她：
“林姑娘太客气了。”
接着，她恰到好处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别开脸作娇羞状：
“你总叫人家林姑娘，怪生分的。”
宋允璋早被她的迷魂汤灌醉，拉着她的手不放：
“贞贞。”
贞娘对宋允璋露出招牌笑容，表情却瞬间凝固。
小侯爷竟出现在他们桌旁！
“贞娘。”
在樊绍钧审视犯人般的目光中，宋允璋心虚地放开贞娘，二人坐回雅座。
早在现代，贞娘就有个规矩：为免穿帮，如果偶遇客户，一律假装互不相识。可小侯爷却不等邀请，直接坐到贞娘旁边，还拿起桌上的话本子翻了起来。
“宋兄遇到大主顾，恭喜了。”
贞娘强自定了定神，给小侯爷斟了杯茶：
“这都是宋公子慷慨相送的。”
小侯爷却不看贞娘，反而盯着宋允璋：
“确实慷慨。”
宋允璋被盯得发毛，突然想起什么：
“贞贞你既是江洲人，如何识得樊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