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堂寄月》白露叶叶

25、第 25 章 三日科举落

　　三日科举落定，周晋闰卸去连日寒窗重压，一身轻尘归府。

　　恰逢此时，远在别院的叔父听闻他考完科考，心中欣慰，特意差下人送来一箱贺礼，内藏书卷、文玩、砚笔诸般物件，琳琅满目。其中混着一盒本地盛行的安神熏香，算作祝贺小礼，心意纯粹，别无他念。

　　礼物入府，交由杂务收下入库。

　　入夜，卧房清静。
　　沈霄逸如常入内打理寝居，点燃安神熏香，随后悄然退去，遣散所有下人，留足夫妻二人独处空间。

　　帘幕低垂，烛火温柔，厚重帷幔隔绝内外，房内动静半点传不出庭院。

　　周晋闰连日紧绷，身心俱疲，此刻终得松弛。暖香袅袅入鼻，温润缠人，悄然催沸血气。科考三日别离的思念、数月寒窗的亏欠，尽数被这无形气息放大翻涌。

　　他眼底温柔愈盛，缓步上前，轻轻揽住宁初元的肩背。

　　“初元，这几日委屈你独守宅院。”

　　他呼吸渐热，情意真切。药性悄然发作，素来克己守礼的分寸，一点点被温柔蚕食。手臂越收越紧，额头微抵，唇瓣趋近，指尖已然抚开她襟前薄衣。

　　他理智尚存，心知分寸，却抵不住连日压抑与药性裹挟。
　　濒临边缘，仅存的君子操守死死拽着他，让他苦苦隐忍、濒临溃乱，额角渗出细密薄汗，克制得极为艰难。

　　宁初元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温热的怀抱真实而踏实。

　　这一刻，她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拉扯与矛盾。

　　她清清楚楚看着，眼前男子寒窗苦读、历尽艰辛，好不容易考完归府。身为妻子，于情于理，她都该温顺接纳、妥帖相伴，尽到为人妻的本分。
　　本该水到渠成，本该顺理成章。

　　可偏偏，她做不到坦然沉沦。

　　心底深处，沈霄逸连日近身撩拨、暗中扰乱的心绪，早已生根不散。那些隐秘纠缠、暧昧拉扯的画面无声翻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她的方寸。

　　除此之外，她心底还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周晋闰身上仍有未解的疑点，过往种种蹊跷尚未厘清，让她始终无法全然放下、全然信任。

　　一边是夫君辛苦归来、温柔恳切，她理应温顺相迎；
　　一边是心底纷乱阴影、未解疑窦，让她进退两难、摇摆不定。

　　半分想依，半分不敢。

　　她心头纷乱沉沉，几乎要顺着情意闭眼顺从，可每次临近圆满，心底那道隐秘的阻碍便狠狠拽住她。

　　也正是这片刻迟疑，让她敏锐捕捉到了异样。

　　今夜太过燥热，太过缠绵，全然不似寻常秋夜。
　　香气初闻清雅温柔，久嗅却扰人心神、催人情动，连素来端方自持的周晋闰都失控至此。

　　宁初元骤然惊醒——香不对劲。

　　她不敢高声惊动外院下人，亦不愿在夫君失态之时激烈挣扎伤他体面。
　　只轻轻抬手，掌心抵在他滚烫的胸膛，柔声克制安抚，嗓音轻得近乎呢喃：

　　“相公，你刚考完试，身心疲累，该静静安歇，不宜劳神动情。”

　　语气温婉柔顺，内里却藏着极力稳住局面的冷静。

　　她借着分寸空隙，缓缓扶周晋闰坐于榻边。趁他闭目喘息、竭力压制体内躁动的瞬间，移步香炉旁，垂眸掩去满目翻涌的复杂心绪，指尖利落落下，稳稳掐灭炉中余火。

　　袅袅暖香，顷刻断绝。

　　她取来冷水帕巾，细细替他擦拭额角、颈侧的燥热。
　　微凉水汽慢慢压下他体内翻涌的药性余热，纷乱气息渐渐平复。

　　周晋闰神智缓缓回笼，睁眼望见自己方才失态的模样，又见妻子温顺安然、始终守礼自持，瞬间羞赧愧疚，面色泛红，满心皆是歉然与后怕。

　　“是我失态至极，委屈你了。”

　　“无妨。”宁初元轻轻摇头，语气温浅平和，“相公辛苦，好好安歇便是。”

　　她耐心安顿周晋闰躺卧妥当，待他气息平稳、沉沉休憩，才轻步退出卧房。

　　房门轻轻合上。
　　一室余温未散，她心口的纷乱拉扯却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