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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天尚未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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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大亮,雾气浸满庭院。
周晋闰一身素色长衫,背着收拾妥当的考篮,辞别宁初元,随着赴考的人流去往贡院。厚重府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街巷的喧嚣。
一整日,府邸都静得过分。
往日书房的翻卷声、闲谈笑语尽数消散,只剩下仆婢走动时轻浅的脚步声。府中大小事宜,皆由沈霄逸调度安排,他依旧维持奶娘的装束,有条不紊清点院门、核查仆婢轮值,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
白日里他恪守本分,极少靠近宁初元的院落,只差婢女送去三餐吃食,不叫旁人看出半点异样。
夜色沉沉落下,月轮悬在檐角,清辉洒满回廊。府中各处灯火陆续熄灭,仆婢都已退下歇息。
四下万籁俱寂。
院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宁初元心中微紧,方才傍晚沈霄逸特意叮嘱过,夜间若有变故,可传他过来。她以为是府里出了什么琐事,便开口应允:“进来。”
沈霄逸推门步入院中,身上妇人裙衫还未换下,只是头上的布髻松了些许,褪去白日在外人面前那层恭谨外壳。他手中提着一盏微光的灯笼,光晕昏黄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在青砖地面。
“今夜轮到我巡夜查院,过来看看夫人这边是否安稳。”他将灯笼搁在桌边,语声压得很低,避开隔墙耳朵,“贡院已经锁闭,少爷这三日断断不能回府。”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灯,烛火轻轻跳动。
宁初元坐在案前,案上还摆着那日街市为周晋闰挑选好的文昌玉佩,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的棱角,眉宇间带着挥不散的牵挂:“不知他场内吃食可还合宜,会不会受考场苦寒。”
沈霄逸缓步走到案边,隔了半张桌的距离站定,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语气淡淡:“夫人时时刻刻记挂着少爷,实在情深。”
这话听似夸赞,落在寂静深夜,便多出几分别的意味。
宁初元抬眼望他,烛火映在她眼底,尚有一丝戒备,却并不浓烈。经过游湖、街市一事,眼前这个人于她而言,早已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奶娘。
沈霄逸目光缓缓从玉佩移到她脸上。周遭再没有第三个人,不必再演戏给旁人看,眼底那份长久克制的试探,终于不再刻意掩藏。
“这些日子,我处处撮合你二人,看着你们和睦,本该替夫人欢喜。”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有些心绪,不是自己想压,便压得住的。”
宁初元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脊背却抵在了椅背上,退无可退。
烛火跳动,映得他眉眼明暗交错。他微微俯身,越过案几,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眸,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少爷身在贡院,对此一无所知。”沈霄逸缓缓开口,话音似叹息,又似蛊惑,“偌大一座府邸,如今,便只剩你我。”
一阵晚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骤然一晃,屋内光影缭乱。
宁初元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她是周晋闰的妻子,不该生出杂念,可先前街市那一缕指尖触碰的温度,此刻又重新浮上心头。愧疚、惶惑,还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心慌,全部缠搅在一处。
她攥紧袖口,指尖微微泛白,低声道:“你莫要说这般僭越的话。”
沈霄逸没有再往前逼迫,直起身子,却并没有就此退开。他垂眸看向她鬓边,白日梳好的发髻,经过一日,已有几缕碎发散了出来。
“夫人鬓发乱了。”
话音落下,不等她躲闪,他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街市上转瞬即逝的擦过,指腹轻轻贴住她的鬓边,慢慢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微凉,缓缓擦过她的耳尖。
宁初元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往上涌,耳尖烧得滚烫。她想要偏头避开,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
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片刻,沈霄逸收回手,指尖似还残留着肌肤的触感。
灯笼微光落在地面,整座宅院都沉睡在夜色里。
外面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会知晓,这间屋子之内,两人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