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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我可以画出 ...

  •   扑通一声,一个少女被直直投入冰冷的河水中。

      沈清沅醒时身子还在缓缓下沉,她本能地蹬腿,四肢却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掌心有深深的红痕,被绳索捆过的痕迹还没消。

      她眸色一凛,明白了现如今的处境——

      有人要她死。

      沈清沅拼着最后力气浮出水面,抓住岸边枯草爬上去。掌心被碎石划开几道血口,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有人大喊:“在河边!沈家那个养女在河边!”

      “她身上全是血!”

      “快,别让她跑了——”

      很明显喊的是她,沈清沅低头,沾了河水的衣服分外沉重,月白的衣衫袖口有些暗红,与河水混合在了一起。

      沈清沅愕然。她,穿越了。

      她是一位侧写师,专门辅助破案,现如今,却成为了被城东豆腐铺的沈大牛夫妇的养女。

      原身养父母老实本分,靠卖豆腐为生。只是昨夜,养父母被人杀害。

      细碎的回忆结束,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嘶哑。

      “不是我。”

      火把围拢过来,为首的是城东坊正,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怀疑。

      “沈姑娘,得罪了。你养父母待你不薄,你为何……”

      沈清沅见他难以沟通,迅速扫视河岸。

      泥地上有她的脚印,从豆腐铺方向延伸至此,但脚印间距不均,有几步明显短了半尺,这是被人拖拽的痕迹。脚印旁还有另一组更深的足印,男子,官靴,鞋底棱纹是京城衙役专用的防滑纹。

      有人杀了沈大牛夫妇,将她打晕拖到河边,想要伪造她畏罪投河的假象。

      “我要见官府,不然就是你们在逼我认罪!”,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湿发贴在脸侧,“我养父母身上刀伤十余处,致命伤在胸骨第三肋间隙,深约四寸,凶器是单刃短刀,宽两指。凶手惯用右手,身高五尺六寸上下。你们现在赶去豆腐铺,凶刀应该还在。”

      坊正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沈大牛身上……”

      “因为我在现场。”沈清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被真正的凶手打晕在现场。你查一查,谁第一个发现尸体,谁通知的你们,谁指路来到河边。那条路上有拖拽痕迹。”

      坊正愣住,围观邻里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开。”

      火把往两侧分开,一个穿玄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策马而来,身后几名大理寺官差举着灯笼,照亮了他腰间白玉令牌上的“大理”二字。

      他翻身下马,靴尖点在湿泥地上,目光扫过沈清沅,又扫过河岸脚印,最后落在那组官靴足印上。

      裴衍,大理寺少卿。

      “裴大人。”坊正连忙行礼,“这是沈家养女,昨夜沈大牛夫妇……”

      “本官知道。”,裴衍打断他,走到沈清沅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月光从背后照来,在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轮廓。眉骨如山,眼尾微挑,唇线抿得极平,像一尊白玉雕的神像,面色清冷。

      “你说你是被凶手打晕在现场。”他垂眼看她,质疑开口:“那为何你指甲缝里有死者血迹呢?”

      沈清沅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如此。有人在她昏迷后,用她的手指去抓了死者。

      “凶手在栽赃。”,她抬头直视,冷静分析:“大人看了那组官靴足印,心里也清楚,那鞋底棱纹是京兆衙役的制式,大理寺办案从不用京兆的人。要么凶手穿了一双偷来的官靴,要么凶手本身就是衙役。”

      裴衍没说话,他抬手,身后官差递过一只木匣。匣中是一柄带血的短刀,刀刃宽两指,单侧开刃。

      “方才在豆腐铺后巷水沟找到的。刀柄上有你的手印。”

      沈清沅看着那柄刀,刀柄上确实有她的手印,不止一枚,像是握着她的手按上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不妨看看刀柄末端。那里有个刻痕,是城东张记铁匠铺的标记。我三日前替养父去取过一把菜刀,铁匠铺在刀柄上打了同样的记号。凶手拿了那把菜刀,握住我的手,把手印按在刀柄上。大人若不信,去查豆腐铺厨房,应该少了一把菜刀。”

      裴衍眼皮微动,微不可查地扫了她一眼。衣衫尽湿的少女倔强地站在原地,眉目冷静,对他丝毫不惧。

      “这柄刀是豆腐铺厨房的剔骨刀。大人去查刀架,第三格空着的那个位置正好匹配。凶手用厨房的刀杀人,再用我的手印伪造证据。这两样东西,只有熟悉豆腐铺内宅的人才能同时拿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比如,昨夜来豆腐铺收账的城东赌坊打手,赵虎。”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裴衍似被说服,偏头吩咐属官:“去豆腐铺,查厨房刀架,再查昨晚谁进过沈姑娘的房间。”

      属官背影渐渐远去,裴衍留意到眼前少女身体微颤,解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去,“穿上。在大理寺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官的视线。”

      沈清沅有些意外,入了夜终归带着几分寒气,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接过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裹在身上。

      随后她跟着裴衍往豆腐铺方向走,经过坊正身侧时停了一步。

      “坊正方才说沈大牛夫妇待我不薄。”她偏过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那坊正应该也记得,三日前赵虎来收账时,和我养父吵了一架。他说三日之内不还钱,就要我养父的命。昨天正好是第三天。”

      坊正脸色瞬间煞白,似欲辩解,可对上了裴衍的眼神又说不出话来。

      沈清沅没再看他,跟上裴衍的步伐。走出十余步,裴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清沅,你说你昏睡了一日。那一日你在何处,有何人证。”

      “我在自己房中昏睡。养母赵氏每日申时都会给我送一碗豆浆。那一日她来了,推开门看见我昏在床上,应该去请了大夫。大人去查城东仁和堂的医案便知。”

      裴衍脚步不停,只侧过头,月光在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银。“沈大牛和赵氏已经死了,医案未必还在。”

      “那就查药材铺存根。养母不识字,大夫开的方子会留在药铺。大人去查上月二十八的账册,如果那日有一副解蒙汗药的方子,病人名字写的是‘沈家养女’——”

      “那便证明你确实被人下药。”裴衍接上她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姑娘,你被丢进河里差点淹死,醒来说的第一件事不是喊冤,却是替本官找线索。”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她,冷声:“这让本官很难不怀疑你。”

      沈清沅裹紧他的外袍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大人,我如今只是一个孤女,您想杀我是容易的很,但若让我活着,这案子才能破的更快。”

      对上她倔强的眼神,裴衍攸地一笑。

      “你倒是很自信。”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继续走,“跟紧。”

      豆腐铺后宅,灶房还亮着一盏豆油灯。

      赵虎蹲在灶膛前,手忙脚乱地往火里塞着什么。

      布料、纸片、一双沾了泥的布鞋。火苗蹿起来,映着他满脸的汗。从河边跑回来不过片刻,他衣裳都没换,袖口还沾着沈大牛的血。

      赵虎对着灶火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他猛地站起来,踢翻了脚边的木盆。盆里的豆浆泼了一地,混着灶灰变成灰白色的浆糊。他弯腰去擦,手抖得厉害,越擦越脏。

      手忙脚乱间,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衍带着官差冲进来,赵虎转身想从后窗跑,被两名官差按在地上。灶膛里的火还在烧,裴衍走过去,用火钳夹出未烧尽的布片和鞋底。布片上沾着血,鞋底的棱纹正是京兆衙役的制式。

      “赵虎。”裴衍蹲在他面前,声音清冷如常,“三日前你到沈家收赌账,沈大牛还不出钱,你扬言要他命。昨夜你穿着偷来的官靴,翻进豆腐铺后墙,先杀沈大牛,再杀赵氏。杀完人后你打晕沈清沅,把她拖到河边丢下去,再用她的手按了手印。”

      赵虎浑身发抖:“大人饶命!是有人让我干的!是赌坊东家周爷让我干的!他说沈大牛欠债不还,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周爷是谁?”

      “周秉!城南赌坊的东家,周秉!”

      裴衍瞥了一眼属官,他立马应声而去。

      沈清沅站在门外,也在听着赵虎的供词。

      周秉。一个陌生的名字。

      可她注意到裴衍听到“周秉”两个字时,手指在袖口处微微收紧。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站在他侧后方,根本看不见。

      他在等这个名字。

      从河边开始,他就在等。他验尸时反复翻看死者背部的三处浅伤,问赵虎的问题从刀伤问到赌债,每一个问题都绕开凶案本身,指向那个“周爷”。他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他来查沈大牛夫妇的死,是因为这桩案子能牵出另一个人。

      沈清沅攥紧了袖口。

      养父母的死,对裴衍来说是一桩案子的线索。可对她来说,是两条命。

      裴衍走出豆腐铺,月光照着他玄色的官袍。他走到沈清沅面前,低头看她。

      “周秉。”他解释道,“城南赌坊的东家。”

      沈清沅只是垂首,并没有接话。

      月光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看得出来,他在等她问。等她问“周秉是谁”,等她问“你为什么查这个案子”。

      “大人。”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养父母是普通人,一辈子没害过人。”

      “嗯。”

      “赵虎杀他们,是周秉指使。周秉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知道些什么。”

      裴衍看着她,那双冷眸微微一动。

      “但大人查这个案子,不只是为了我养父母的命。”沈清沅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大人从河边开始就在等赵虎说出周秉的名字。大人验尸时看的不是刀伤,是背部那三处浅伤的方向。大人查沈大牛夫妇的死,是因为这桩案子的凶手和另一桩案子有关。”

      夜风吹过,火把的光摇晃了一下。

      “沈清沅。”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养父母三年前在城东开了豆腐铺。三年前,本官查一桩盐税案,被人追杀。沈大牛在豆腐铺后院藏了本官三天。”

      沈清沅一怔,这是她意料之外的。

      “那三天里,本官发现沈大牛虽然不识字,但他记性极好。三年前他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给过他一笔钱。本官查了三年,查到那个人姓周。昨夜周秉杀你养父母,是因为他知道了三年前的事。”

      不等她作答,他又道:

      “本官欠沈大牛三天。这份债,本官还。但本官要查的,不止你养父母的仇。那桩盐税案,牵扯到朝中四品官员。本官需要证据,需要证人,需要有人帮本官看到本官看不到的东西。”

      沈清沅站在夜风里,攥紧了身上那件带着墨香的外袍。她听明白了,裴衍查这桩案子,一半是为了还沈大牛的债,一半是为了他自己的案子。

      她养父母的死,既是命案,也是线索。

      “大人。”她开口,声音平稳,“我帮你查盐税案,你帮我查杀我养父母的凶手。不管周秉背后是谁,不管那桩盐税案牵扯到多大的官——我替你找证据,你替我报仇。”

      裴衍眸色深幽,微微挑眉,问:

      “你拿什么跟本官交易?”

      “拿我看到的。”沈清沅说,“赵虎说他杀人是因为赌债。但一个赌坊打手,不敢杀两个人。他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那个人许诺了他什么,赵虎没说。大人方才没问,因为大人知道那是另一桩案子的事。但赵虎的供词里,有一处破绽。”

      裴衍目光微动,示意她继续。

      “赵虎说‘周爷让我干的’。”沈清沅说,“他叫周秉‘周爷’,但赌坊的人叫周秉‘东家’。赵虎在赌坊做事,他应该叫东家。他叫周爷,说明他见周秉的地方不在赌坊,而在别处。那个地方,大人查赌坊是查不到的。”

      “而且,我能画出来他的画像。”

      “明天天黑之前,本官要看到周秉的画像。”裴衍道,“做得到吗?”

      “做得到。”

      “那就活着吧。”他收回手,转身继续走,“跟紧。”

      沈清沅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大人。”

      “三年前你在我养父豆腐铺后院藏了三天。那三天里,养母每天给你送豆浆。你走的时候,在碗底下压了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被赵虎从养母遗物里偷走了。”沈清沅说,“赵虎把它给了周秉。周秉把玉佩藏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赵虎叫他‘周爷’的地方。不在赌坊,在周秉的私宅。”

      裴衍转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玉佩?”

      “因为养母告诉过我。”沈清沅说,“她说三年前家里住过一个年轻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块玉。她说那块玉是好东西,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就拿去当了。但她一直没当。玉佩在养母的包袱里,和一件蓝布衫放在一起。赵虎翻养母遗物时,只拿了玉佩,没拿布衫。”

      “沈清沅。”裴衍提醒道,“那块玉佩,是本官的。”

      “我知道。”沈清沅弯了弯唇角,“大人查这桩案子,不止为盐税。那块玉佩是三年前你留下的信物。大人找到玉佩,就找到了当年藏你的人。周秉拿了玉佩,说明他见过养母。养母三年前去找过周秉。”

      裴衍没说话,但他跨步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冷霜,可那双眼睛是暖的。

      “你养母三年前去找过周秉。”他说,“赵氏不识字,但她记性也好。她知道周秉的名字,知道周秉和那桩盐税案有关。周秉怕她说出去,所以杀了她。”

      “大人。”沈清沅仰头看着他,“我养父母替你藏了三天。他们死,是因为三年前那三天。这笔债,你欠。我替你还,你替我查。周秉也好,盐税案也好,我们各取所需。”

      裴衍看着她,取出一块青竹帕子放进她手心里,指尖擦过她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微凉的触感。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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