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打工那些年》江南轻筝

10、第 10 章 老白看

　　老白看着果真不大好，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瞧着和崔判重伤时一般。
　　虽然吃了多年白饭，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人家夫夫或许有什么情话要讲，我还是出去给他们腾地方为好。
　　况且饭还没做完呢。
　　“你们留阴律司吃顿饭再走吧。老白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
　　老白虚弱地对我笑：“谢谢醉醉。”
　　蹲在厨房又扒拉了几下火，院子里又响起脚步声，听着杂乱得很。我以为进了强盗，探头出去一看，竟然见到了几年都未必能一睹真容的十殿！
　　自然还有身后跟着碎碎念一路的二殿。
　　“你慢点，当心动了胎气！”
　　“你别碰我！都是你的错！下次换你怀孕，换你生！”
　　“好好好，下次我来，次次都我来行了吧？你慢点，崔珏也不会跑了。”
　　十殿终于停下脚步瞪着二殿，一副要将他活剐了的模样。
　　“你敷衍我？”
　　二殿表情转变堪称精彩，一眨眼的功夫便从满面愁容变为僵硬的笑容，颊边的肌肉堆在一起，看得我脸上都酸痛。
　　“我哪敢呢？不生气了，生气对孩子不好……”
　　“你心里果真是没我了，三句不离我肚子里这块肉！不如我落下来送给你，你就和它过日子去吧！今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没有干系！”
　　我正惊讶于十殿的无理取闹，二殿竟一把将十殿搂进了怀里，脸埋在他肩头沉声道：“阿礼，别胡说，你死了我岂能独活？”
　　我呆愣地看了眼相拥二鬼身后威严的阴律司大门，确定自己没有梦游乱跑到不该去的地方，震惊之下便又添了几分惊慌，惊慌之余还有些兴奋。
　　早听闻二殿和十殿有一腿，今天竟然被我撞见了？还是这么刺激的！十殿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六殿没说过呀！他们来找崔判做什么？请教孕期的事情吗？还是又给他派活来了？
　　一想到崔判很可能又要忙个没完没了，我顿觉心痛，心中一激荡，整个便闯了出去。
　　四道杀鬼般的目光霎时直直刺到我身上，我吓得和二殿一样堆起满面笑容，迈出一只的脚怎么也挪动不了了。
　　“二殿……十殿……你们……找崔判吗？”
　　十殿从二殿怀里挣出来，面不改色冷声道：“嗯。他在哪里？”
　　“他还在睡着，我去叫醒他……”我转身要溜，十殿又冷声开口：“不必，让他好好睡，我们下次再来。”
　　我松了口气，正要送别两位阎王，屋里忽的出声了。
　　“醉醉。”声音慵懒，一听就是刚醒。
　　我尴尬地又冲两位阎王笑，“好像醒了，二位殿下要不进去说话吧？”
　　十殿沉着脸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二殿紧随其后一路紧跟，替他推开门又关上门，体贴得狗腿子都甘拜下风。
　　我站在门外呆愣许久，久久无法从二殿十殿的爱情故事中回过神，屋里又出声了。
　　“醉醉，你在吗？”
　　“我在！我在的崔判！”
　　“进来吧。”
　　我便只能大着胆子推门而入，顶着十殿阴沉沉的目光走到崔判床边，问他有何吩咐。
　　“家里还有酸橘吗？”
　　“啊？”我愣了愣，“崔判……你又难受了？想吐吗？我去拿盆去……”
　　他扯住我的衣摆无奈道：“是十殿，有些害喜。”
　　十殿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崔判看在眼里却不点破，笑着对我道：“醉醉，我害喜的时候吐得厉害吗？”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厉害啊……你忘了吗？你一天到晚都在吐，吐得站都站不住，我都以为你是不是要……呃……崔判，我不是咒你，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害喜……”
　　“那我倒是比你好些。”十殿忽的插话，把我吓了一跳。
　　崔判便不搭理我了，含笑看着十殿道：“吐的时候确实难受，不过有醉醉在，我心里舒服，便也能觉得好些。她又给我做饭吃，什么都依着我，家里的醋喝得见底多次，她也不嫌我……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
　　十殿难得话多了起来，“那……多久会好？”
　　“六殿说因人而异，寻常来说三四个月也就好了。怎么？六殿不是去看过你们，没说吗？”
　　二殿叹了口气，“阿礼他脸皮薄，冲老六发了通火，老六就不肯来了。”像是怕十殿生气，从始至终都牢牢拉着他的手，“也不能怪阿礼，老六说有了身子脾气是会变的不好，等生了就好了。”
　　崔判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崔判脾气一直都很好啊，怀了孕脾气更好了，都会对我说情话了。
　　“醉醉，我想坐起来。”崔判忽然撑了撑床榻，我忙把他抱进怀里，后知后觉屋里还有别人，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撤了撤胳膊，手指被崔判握住。
　　“崔判，你还不能坐起来，要不就这么靠着我吧？”我不自在地调整了位置，不敢去看二位阎王戏谑的眼神。
　　“好。”
　　从前我以为十殿性情冷淡，孤傲难近，谁知道崔判一靠进我怀里，他的眼风便一扫身旁端坐的二殿，将他衣袖一扯，极为自然地坐到了他腿上。二殿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还从背后搂了十殿的腰，手掌覆在他腰腹处，担忧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累了？”
　　我：“……”
　　正不知眼神往哪里放，屋外又响起三声轻扣，老白虚弱的声音飘进来：“醉醉，崔判是不是醒了？”
　　“啊……醒……醒了……”我为难地看了眼崔判，又看着抱作一团的阎王殿下，见他们都点了点头，才敢再次出声：“推门就行。”
　　老黑扶着老白推开了门，看见屋里的阵仗惊得双双定在了原地。
　　*
　　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抱着崔判窝在床上，二殿搂着十殿坐在椅子上，老黑去我房里搬了张小榻守着只能平躺的老白，六只鬼大眼瞪小眼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崔判轻咳一声，捏了捏我的手说有些饿了，我才想起厨房还有一锅刚烧熟的饭。
　　“还没做菜……等我一会儿。”又看向病恹恹的老白和冷淡的十殿，内心惶恐，“阎王殿下，老黑老白，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老黑当即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十殿淡淡看了眼二殿，二殿即刻会意，抱着他坐在椅子上，也跟着我往外走，“我也去，给他做些清淡的。”
　　我：……”
　　和二殿一起做饭真是折煞我这区区小鬼，幸好还有老黑陪我一起惶恐。三只鬼挤在不大的阴律司厨房互相绊手绊脚，最后总算做了些各自需要的东西。不过另外两个的对象都还在害喜，崔判如今已经差不多好了，清淡的食物不合口味，我想着等两对难伺候的祖宗走了还是去给他买些爱吃的荤菜，不然又要不舒服。
　　我一直以为和崔判平日的相处已经称得上郎情妾意腻腻歪歪，没想到放眼地府还有比我们更甚的，看得我和崔判一愣一愣，偏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和两位阎王爷比起来，老黑老白那几下搂抱根本算不得什么，毕竟两位大人物能当着外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亲嘴儿……
　　倒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十殿犯恶心吃不下东西，难受地厉害就冲二殿发脾气，二殿为了哄他又是拍背又是按进怀里温言软语，好不容易吃下一口，二殿一高兴就在十殿唇角亲了一下，惊得老黑差点噎死，我喂崔判的一口饭直直掉在了被子上。
　　“醉醉，吃饭。”见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两位殿下，崔判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我忙收回目光看着碗里几片青翠的菜叶子，一声不敢吭。
　　送走客人已经午时过半，崔判果然有些不舒服，拉着我的手说想吃点肉食。
　　知崔判者我也。我掂了掂腰间的小荷包，一脸得意：“我早就准备好了，速去速回，等着。”
　　他眉眼弯弯地冲我笑，说等我回来。
　　过了饭点的饭馆里十分冷清，我一脚踏入，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对饮的两道熟悉身影。
　　江执和六殿。
　　两人看着都神情郁郁，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只喝酒，不吃菜，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虽然我已经不喜欢六殿了，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订下崔判爱吃的饭菜后，我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在他们这一桌坐下了。
　　六殿还是欢迎我的，一改之前苦闷的神色，暖融融地对我笑，“醉醉怎么来了？“
　　“我来给崔判买点好吃的。”
　　“就知道你紧着你家崔判。”
　　我抓抓头嘿嘿笑了几声，见江执不像从前那样呛我，竟有些不习惯。
　　“你上次怎么丢下我走了？”上次见面还是他被孟婆姐姐宰那回，我只是和崔判说了几句话，一扭头他就不见了。
　　他没有气急败坏地控诉我抛弃他在先，依然沉着脸却语带嘲讽，“你不是有崔珏了么？还要我做什么？”
　　我被他噎了噎，转念一想似乎有些不对。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你，崔判是崔判。”
　　“哦？有什么区别？”他的眼里亮起晦暗不明的光，像是有些期待，又有些认命的颓丧。
　　我认真想了想，解释给他听：“ 崔判是我喜欢……那什么……六殿，我……”
　　六殿仍然温和地笑着，“我知道，你喜欢上了崔判，不喜欢我了。”
　　我尴尬得脸上发烫，支支吾吾着继续：“对……没错……崔判是我喜欢的鬼，你和珠珠是我的好朋友。虽然你们总喜欢坑我吧，但对我好也是真的。你说什么有了崔判就不要你们了，这没道理嘛！心上人是心上人，好朋友是好朋友，就和有爹也有娘一样，谁能二选一不要另一个嘛！”
　　我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可六殿却噗地笑了出来，兀自喝了口酒，不说话了。
　　江执的脸黑得像抹了层锅底灰，连灌三杯后逼着我非要我把剩下的半壶酒喝完，不然就绝交。
　　不愧是他，狠起来坑我都不带眨眼的。但常言道为朋友两肋插刀，他现在不高兴，我还是顺着一些，谁知道一言不合他会不会把我扔进珠珠的酒缸里。还是先自插一刀，换往后平平安安。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酒，只喝了半壶我就脚下发飘，提着崔判的饭菜一路晃晃悠悠回到阴律司，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迷迷糊糊的被哪位好心鬼扶了一把，才险险保住这一盒斥巨资买来的肉。
　　“谢谢……”
　　“对不起。”
　　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江执呢？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等醒了一定要好好找珠珠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