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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六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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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醉醉,是地府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鬼。我死得太久,已经记不清时间和死因,但据孟婆姐姐说,我死得还算有骨气,所以被她看中留在身边熬汤。
但我这只鬼没什么做饭的天赋,熬坏了三锅汤后她就对我恨得牙痒,怒气冲冲跑到阎王面前告了我一状,阎王就把我调到了崔判身边当值,给他找找书磨磨墨什么的,简而言之,打杂。
崔判看着挺冷,也不爱笑,一开始我很不习惯。孟婆姐姐虽然也冷冰冰的,也不爱笑,但她会骂人,会拿勺子敲我的头,还会瞪过路的风流鬼。可崔判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有我没我一个样,我也就消极怠工,天天跑到六殿宫门前等着看他一眼。
说起六殿,就不得不提一句地府的官僚设置。
地府十殿阎王共同掌事,下设判官四人,赏善司的魏征大人,惩恶司的钟馗大人,察查司的陆之道大人,还有阴律司的崔珏大人。孟婆姐姐掌奈何桥,顺带管着三生石,黑白无常阴恻恻地勾人魂。其他都是些和我一样平平无奇的小鬼,为地府投胎事业发一份光,发一份热。
当然还有十八层地狱的十八位掌事,也是大官,但那地方太可怕,我从没去过,所以不认得,暂且略过。
对了,还有一位挂职偷闲的,叫江执,天上天帝的小儿子,据说是来镀金的,下来好多年了,也不见他干了什么说得上来的事,天天缠着地府的姐姐妹妹陪他玩。说起这个,其实他一开始看上了孟婆姐姐,毕竟她是地府第一美女,但孟婆姐姐性情冷淡,手腕狠辣,江执不过是偷偷摸了下她的手,就被按在地上揍了半个时辰,胳膊都脱臼了,从此见面都绕道走。再然后她就来折腾我们了。
扯远了,说回六殿。
六殿卞城王毕元宾,为鬼谦和有礼,有一双爱笑的眼睛,是十殿里最受欢迎的阎王。虽然他的容貌在十殿里只能排第二,但地府第一美人十殿转轮王善妒,脾气很不好,所以我们都不敢招惹他,连带着也不敢和二殿楚江王走的太近,怕十殿记仇。
咳……又扯远了。
总之,我喜欢六殿,就算被崔判责罚也要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
听说六殿今天会去我常去的小饭馆吃饭,所以我早早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不管他到时候坐在哪里,都可以进入我灼热的视野,感受我汹涌澎湃的钦慕!
“醉醉姐姐,你倒是点点儿什么,别干坐着打扰我们做生意……”小二鬼甩着抹布作势要擦,我忙按住他,摸出几枚寒酸的冥钱,“一叠花生米,多谢。”
我觉得小二鬼想打我,但他涵养好,忍住了,送上一叠花生米后再也没有搭理我。
约摸一刻钟后,六殿来了。
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手执一把玉骨扇,轻敲掌心向店里走来,眉眼含笑,瞳眸漾波,温柔得像阳间的春风,惊艳了我嘴里的花生米,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看向了我,眉峰轻挑,竟然迤迤然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醉醉,真巧。”
“六六六六殿……真真真巧……”
我真想揍死我自己。
“介意我拼桌吗?”
“不不不!”我殷勤地抢过小二鬼的抹布,在他桌面上用力擦了三遍。
六殿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我瞪圆了眼,气血冲脑,又差点晕过去。偷偷一摸鼻子,幸好没流鼻血。
“醉醉,崔珏说你喜欢我?”
我的脸颊顿时发烫,自欺欺人地低下头捂住了脸,半晌娇羞地“嗯”了一声。
“崔珏,这里。”
我的“嗯”淹没在他这一声招呼里。
虽然地府没有太阳,但或许阳间的太阳今天是从西边出来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崔判会出现在小馆子里。
鬼和神仙都不用进食,地府开设饭馆只是为了让闲杂鬼等有点事做,回味回味阳间的美好生活,顺便解解馋。
满足口腹之欲这种事,一般发生在像我这种平平无奇的小鬼身上,六殿是体察民情,江执是找个乐子,但像崔判这样一丝不苟的大鬼,别说吃饭,就是喝茶都够新鲜,所以不怪我大惊小怪。
“崔崔判……”
一看到他那张严肃的脸,我就心虚得心慌。
“嗯。”
他在我左边坐下,估计是失望透顶,都不屑看我一眼。
“崔判,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当值!”
“嗯。”
“……”我觉得我应该离桌远走。
“哟,醉醉?真巧,六殿和崔判也在,介意我一起吃吗?”江执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未经同意就一屁股在我右边坐下,抓了一把花生米往自己嘴里塞。
“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六殿又对着江执笑,看见他的笑容,我的屁股就像长了钉子,再也挪不动了。
崔判就崔判吧,今天就是十殿来了,我也绝不挪动一步!
*
六殿果然体贴入微,不仅请客吃饭,还特地让我先点菜,不像江执,拉我吃饭总是只顾自己,要掏钱了才想起我来。
但我要在六殿面前维持淑女的形象,只能忍痛舍弃大鱼大肉,点了几碟清淡的小菜。
“醉醉,你怎么转性了?不吃肘子了?”
江执你闭嘴吧!
“你不点我点了。”
我应该在桌底,不应该在这里。
“崔珏,你吃什么?”六殿最后看向崔判,不知怎么,总觉得他比前几天脸色差了一些。
不过应该是错觉,都成鬼了,脸色不都是惨白惨白的?还能细腻红润有光泽不成?
“不必了。”崔判冷声拒绝,一副来办公事的样子,把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冻到冰点。
六殿习以为常地笑着摇他的玉骨扇,让小二鬼烫了一壶酒先端上桌,边喝边闲谈。
菜陆陆续续上齐,江执像个没吃过饭的,一筷子夹走半个肘子,啃到嘴里才想起问我一句:“你真不吃?”
我谢谢你啊。
“不吃。”
他叼着肘子进退两难,“要不我分你一半?这边我还没咬过。”
“吃你的吧!”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绝对不是气死的。从前陪孟婆姐姐熬汤,她跟我说起有人活活被气死,我当时还不信,但现在我信了。就江执这样的,别说气死人,鬼也能被气得直接超度。
“哎,六殿笑话你了。”江执指了指一边,油腻腻的嘴巴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我立刻闭嘴,低头猛嚼菜叶。
忽然有一双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在面前的碗里,我惊得抬眼看去,那双手指骨修长,手腕骨肉匀称,竟然是崔判。
来不及感动,他冷淡开口:“别装了。”
“……”我气得把红烧肉丢进了江执碗里。
“谢谢醉醉,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的脑仁有点痛。
幸好一顿饭吃下来六殿并没有笑话我的意思,相反好像很喜欢我,分别前还朝我挥了挥手,说有空可以和崔判一起去找他玩。
“和江执一起行吗?”我得寸进尺地问,便收到了来自崔判和江执的两道幽深的目光。
我有点怂。
六殿被我问住了,打了个哈哈;“殿下他……你能使唤他?不合适。”
我就知道,他这是婉拒了。
完蛋,和崔判一起去的能叫玩吗?那叫出差!
正伤心呢,六殿又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吐出的气息暧昧又灼热,烫得我脸上火烧火燎的,满心期待他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让人心花怒放的悄悄话,结果他叹了口气,道:“崔珏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你帮着多照顾照顾。我也常来看看你们。”
我一颗拳拳之心顿时冻了一半,失望地点了点头,转身想走,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担心地问:“崔判怎么了?”
六殿又叹了口气,“大概是被我们压榨太久,累坏了。”
我一下子觉得……崔判好可怜。
“所以能多帮着就多帮着些,这段日子就别乱跑了,给他找找书研研墨,再不济端茶倒水也行,别让他一个人强撑。”
我用力点头,有一种天降大任的使命感,汹涌而澎湃。
可和崔判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十殿和老白的事,我又担心起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偷偷瞟着他问:“崔判,六殿是不是喜欢你呀?”
崔判一个趔趄,脸色真的不好了。
*
地府的大鬼和鬼王很少生病,我在这地方打了这么多年工,只听说过十殿身子不适,具体怎么不适也不清楚,总之记忆里就这么一次。
江执倒是总不舒服,一方面地府阴气极重,他是天上的,不太适应,另一方面他太贪吃,胡吃海塞的,总拉肚子,所以我倒是照顾过他几回。
可是怎么照顾崔判,我真的不会。这么多年了,帮他干活的次数屈指可数,被他抓住偷吃倒是常常发生。所以他才能准确无误地从饭桌上找到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哎,愁死鬼了。
琢磨了半天,我决定还是开门见山。
敲门进了书房,他正和平常一样执着勾魂笔在生死簿上涂涂画画,表情很严肃,态度很认真。
我不敢打扰他。
还是他发现了我,揉着眉心很疲倦的样子,问我有什么事。
“六殿说您身子不舒服,让我多看着您。”
他眉间的沟壑更深了。
“我没事。”
我吓得一激灵,默念下次再来下次再来,退后三步关上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走是不能走的,崔判看着真的不好,身为他唯一的小秘书,我必须担负起为他排忧解难的任务。
我蹲在门口数蚂蚁,等他喊我。数到三百四十六只时,门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呕吐声,接着崔判脚步急促地走了几步,吐得更厉害了。
娘呀,他也吃坏了。
我随便敲了两下门就扑了进去,就见崔判弓着身子趴在墙边,对着一个小木桶声声作呕。
“崔判!”
崔判僵了僵,转过头看向我,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发着红,显得有些脆弱无助。
“崔判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给你去熬碗药喝吧?还是去请鬼医?崔判?”
崔判没搭理我,但许是吐得难受,手搭在我肩上才直起了腰,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没走?”
“我走什么呀?你都生病了,我得照顾你的!”
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其实不必,我没什么大事。”
信他才有……有……
总之我不信。
我和他讨价还价半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非要他去床上躺着,他疾言厉色我也疾言厉色,最后他缠不过我,拿着本子捏着笔床上办公去了。
只不过小半个时辰,他捏着笔睡着了。
我不敢碰他的簿子和笔,怕一不小心把阳间的谁勾没了。可也不能放任他坐着不管,睡醒过来该多难受啊。
思来想去,还是大着胆子抖着手先把笔供在了桌上,怕他忘记划拉到哪一页,还贴心地在书页上折了个角,才屏着呼吸把他放平,盖上被子准备溜号。
刚转过身,余光见崔判蹙了蹙眉,心里头莫名一颤,不知怎么就挪不动腿了。
算了,仅此一次,就等他醒了再说吧。要是中途又难受起来,我不在身旁,他可怎么办呢。
我觉得自己真痴情,为了六殿一句话,竟然甘愿在这里守着崔判睡觉。
地府的天一直灰蒙蒙的,没有日月一说,自然也没有昼夜。鬼们都是听各处的钟声,到点就知道差不多该休息了,再响一声,就该干活了。没有日光月光,照明就靠着各处的灯笼烛火,就和现在崔判的卧房一样。
烛火稳稳地燃着,橘红里透出些幽蓝,是地府蜡烛特有的颜色。光依然是暖黄的,铺在崔判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生动了许多。
崔判其实很好看,和六殿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是不苟言笑,看着让人害怕。不过此刻他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没有冷峻的目光也没有冷冽的神色,看上去出奇的温柔,我竟然有一点点……着迷。
这个奇怪的念头吓得我浑身一抖,赶紧甩了甩头。
醉醉,你是只专情的鬼,不能朝三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