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生命如野草般蔓延》爱吃红豆水

1、吵不完的架 苏小小

　　苏小小放学回家的时候，她的妈妈正在跟爷爷奶奶吵架。
　　大人们带着脏话的叫骂声，十分刺耳，隔着几座房子的距离，清清楚楚的传进她的耳朵。
　　虽然她不知道大人之间又在为什么事情吵架，但是，六七岁的她已经有了羞耻心，被同龄的小伙伴撞见这一幕，让她十分难堪。
　　只见她在同学打量的目光中快速的朝着自己家跑去。
　　小小的脸蛋也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跑得太急而被憋的通红。
　　一踏进家门，苏小小就看见自己的爷爷奶奶正叉着腰，跟自己的母亲对骂。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吵红了眼的他们谁都不肯示弱，就像要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都憋成子弹打到对方身上一样。
　　全然不顾及对方的身份和颜面，更加没有顾及到旁边还只有四、五岁，且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苏小小并没有出声去劝阻，小小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劝阻。
　　她只知道，母亲和祖父母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久到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她甚至知道，这样的争吵越劝还会吵得越凶。
　　因为大人们都希望得到旁人的支持，最好是能帮自己一起数落对方。
　　只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说话，他们就能找个好的理由安慰自己，这场争端的错误不在自己这边，都是对方的问题。
　　至于这场争端给无关人员造成的伤害也跟自己无关。
　　已经习以为常的苏小小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到厨房里，抱起了边哭着边还想往母亲怀里钻的妹妹，然后，把小小的人儿拉到灶台的另一侧，搂在自己怀中小心安抚起来。
　　也许是姐姐的到来给了年幼的苏小妹带了一丝安全感，小小的她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两姐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就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眼神中满是惶恐不安。
　　好在这样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很久。
　　十几分钟后，从田里散工回来的隔壁陈奶奶过来拉架了。
　　“一人少说一句，算了吧，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一家人吵不出两家姓。”
　　她一把拉住了捶胸顿足的苏奶奶，将她往屋子的另一边拖去。
　　有了陈奶奶带头，之前还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纷纷开口相劝。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坐下来好好说嘛！大吵大闹的，吓到孩子……”
　　“算了，算了，一人少说一句……”
　　也许是张奶奶和其他邻居的话让苏爷爷苏奶奶恢复了些许理智，两个老人家看了一眼缩在灶台角落里，明显被吓到的两个孙女，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吵下去，而是顺着张奶奶的拉扯掉头去了别处。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苏小小拉着苏小妹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母亲身边，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抱着母亲的腿，默默的安慰着她。
　　可是，苏妈妈的气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安慰而消失，看着自己身边这两张怯生生的小脸，她突然情绪失控的呵斥道：“你们哭丧着脸给谁看了？老子还没死了！都是你们两，你们要有一个是男孩，我也不至于受这样的气。”
　　说完还是觉得不解气的扬起手朝苏小小的头上拍了一巴掌！
　　苏小小被打得一愣，倔强的她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打，她觉得委屈，但是她不敢反抗，小小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反抗。
　　她只知道，自己的妈妈每次跟祖父母吵架后，都会把争吵的原因归咎到祖父母重男轻女这个事情上。
　　而，不是男孩的她和妹妹成了她在婆家受尽委屈的源头。
　　苏小小的委屈，苏妈妈并不是没有看到。
　　但是她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误，她觉得她作为家长的威严不需要给自己的孩子道歉。
　　为了缓和尴尬，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次开口说道：“哭什么哭，还不快去写作业，等会天就黑了，到时候还要我开电灯给你做作业，电费不要钱的吗？”
　　说完，也不等苏小小反应，直接走到灶台旁，让苏小妹给她烧火，开始做饭了。
　　看着苏妈妈忙碌的背影，苏小小也只能抱着满肚子的委屈，走到外面搬来桌椅，开始写作业。
　　大概是委屈的情绪没地方发泄，苏小小一边写作业一边走神。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难过的家。
　　她想着自己要一个人躲到深山老林中，找个山洞自己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她幻想着自己一个人无拘无束的样子，开心的长大成人，没有经常争吵不休的家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被打骂，没有繁杂的学业…….
　　如果可以，她甚至还想带上自己的妹妹。
　　由于她不停的走神，也使得原本只要花一个小时就能写完的作业硬是拖到了太阳快要下山还没写完。
　　看着已经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苏小小开始后悔起自己走神的行为了。
　　原本，她想着把东西收一收，准备到屋里开灯再写的。
　　但，一想到苏妈妈刚刚说浪费电的话，她又打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进屋开电灯，她只好低下头凑到本子前，想借着这一点点的天光快速的把作业写完。
　　可是不凑巧的是，这一幕刚好被从自己房里出来，准备去菜地拔葱的苏奶奶看到。
　　“小小，天黑了，进屋开灯写啰！你这样眼睛会要瞎掉的。”
　　说真的，听到奶奶这关心的话苏小小也是有些动摇的。
　　不过，一想到奶奶刚刚才跟自己的妈妈吵过架，苏小小的心里还是小小的别扭了一下，她不敢现在跟苏奶奶讲话，她怕苏妈妈看到后会骂自己。
　　所以，她只能装作没听见苏奶奶的话，继续坐在那里写着自己的作业。
　　苏小小不领情的态度，让苏奶奶感到恼火，她觉得自家孙女这样都是儿媳妇私下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女跟自己生分。
　　这也导致她对这个儿媳妇越来越不满意了。
　　看着奶奶一脸不悦的走远，苏小小心里真的感到很无奈。
　　大人之间的恩怨和想法她是真的不懂。两边都是自己的至亲，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她只知道，苏妈妈绝对不会允许她现在跟苏奶奶讲话。
　　苏妈妈坚定的认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自己的孩子只能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认同自己的思想。
　　不容辩驳！
　　所幸，这样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在镇上做木工的爸爸回来了。
　　苏妈妈打发苏小妹喊她进屋吃晚饭了。
　　等她收好自己的书本来到厨房的时候，苏妈妈已经摆好了饭桌，一个青菜，一个蒸茄子，再加上一碟酱油拌干辣椒粉，就凑成了她们一家人的晚饭。
　　也许是苏爸爸回来后找到了主心骨，苏妈妈开始在饭桌上大吐苦水。
　　在苏妈妈絮絮叨叨的吐槽声中，原本看上去就是十分严肃的苏爸爸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的沉闷。
　　苏小小和苏小妹两人大气也不敢出，只顾埋头干饭，生怕下一秒父母的情绪会失控，然后殃及自己。
　　果不其然，在苏妈妈反反复复的将那句“他们就是看我没生崽就欺负我。”说了三遍后，一直没说话的苏爸爸发火了。
　　只见他将手中的饭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十分恼火的说道：“你们就不能消停一天吗？一天天的为了一点破事吵来吵去有意思吗？我她妈一天天在外累死累活的做事，回来还要给你们断是非，真的是烦死了！”
　　见自己的丈夫不仅没有安慰到自己，反而对着自己就是一通指责，苏妈妈本就还没平复的怨气值瞬间上升，她扯着嗓子对着苏爸爸吼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他们吵呀，还不是他们太欺负人了，你倒好，我受了委屈你不仅不安慰我，反倒是跟他们一样处处指责我，有你这么当老公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怕是跟你爸妈一样嫌弃我没给你生儿子吧！”
　　苏妈妈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干脆大声的哭了起来：“行行行，既然你们都嫌弃我，那我干脆走得了，你让你爸妈再去给你找一个能生儿子的老婆去！”
　　父母越吵越凶，苏小小和苏小妹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两姊妹被吓得眼泪汪汪的。
　　看着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妻女，苏爸爸不仅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反倒显得愈加暴躁了。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饭碗往墙上一砸，然后大声呵斥到：“你们哭死呀！”
　　被摔碎的瓷碗碎片飞溅起来，正好割在了离得最近的苏小小的脸上，小孩子原本就娇嫩的皮肤上瞬间被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印子并冒出了一丝血珠。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对待我们娘仨是吧，那我们走就是了！”
　　苏妈妈似乎是被苏爸爸发狠的这一幕刺激到了，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牵着苏小小两姊妹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发现苏妈妈真的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原本还在屋内观望的苏奶奶立马跑出来扯住了两个孙女。
　　“要走你自己走，孩子要留下！”
　　做惯了农活的老人家虽然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但是力气却不小。她死死地拉住两个孙女的胳膊，并不给她们半点挣脱的机会。
　　感受到自家婆婆的大力阻止，苏妈妈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苏爸爸，发现他并没有想要过来挽留的意思后，她狠心的挣脱了两个女儿的手，然后抹着泪朝着黑暗中的村口走去。
　　留下两个在她身后哭的声嘶力竭的孩子和口中还在骂骂咧咧的婆婆。
　　如果说，在苏爸爸砸碗的时候苏小小的心里是害怕，那么在苏妈妈挣脱她的手心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慌！
　　她的妈妈走了！她似乎不要自己和妹妹了！
　　在一个孩子的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人绝望。
　　她想跑上前去追上自己的妈妈，可小小的她却无法挣脱奶奶的束缚。
　　她只能大声朝着黑暗的村口哭喊着：“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呀！”
　　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唤回自己的母亲。
　　但，事实上，这个方法却并不管用。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