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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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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落地,情根寸断。
除夕烟火落尽,一年终了,爱恨却从未终息。
自那日萧惊渊彻底爆发、摔碎定情玉佩、决绝决裂之后,
别院彻底沦为无声炼狱。
先前五年,尚有相守之形。
如今,连形同虚设的陪伴,都被他亲手撕碎。
他开始刻意避她。
白日风雪晴好,他便独自坐在最冷的西廊,终日不回正屋。
夜幕深垂,他便待在偏厢陋室,锁门独眠。
汤药她亲手端来,他放凉、变质、绝不碰一口。
衣物她亲手缝制,他搁置不穿、弃置箱底、宁可受寒。
他不再对她发火。
不再对她疯魔。
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直接把她,彻底当成了陌生人。
比冷漠更狠的,是彻底无视。
沈清鸢寸步不离,却日日活在他的空无里。
她权倾天下半生,掌控万民、掌控朝堂、掌控山河秩序。
唯独掌控不了这一人的心。
儿女数次入宫归府,看着别院死寂寒凉、看着父母咫尺陌路。
嫡子已成镇国栋梁,沉稳压事,每每见状只能红着眼沉默:
“娘,您不必如此……您值得安稳余生。”
嫡女贵为公主,温柔心软,次次含泪劝离:
“娘亲,爹爹心结已死,您赎一辈子,也赎不回来的。”
可沈清鸢只是摇头。
她无路可退。
当年她清醒沉默六年,冷眼观他腐烂。
如今她余生殉葬,是她唯一的宿命。
他不原谅,她便陪他耗到死。
他不要温情,她便守他到入土。
岁月匆匆,又是三年。
萧惊渊年岁渐长,毒根深种骨髓,常年药石难医。
失语多年、心脉破碎、寿元透支殆尽。
他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枯槁、羸弱。
曾经顶天立地、镇国无双的侯爷,
如今枯坐残灯、形销骨立、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太医次次诊脉,次次摇头叹息:
“心死、脉绝、毒侵五脏……时日无多。”
所有人都知道,他撑不久了。
沈清鸢闻言,浑身冰冷,却依旧日日伺候、夜夜守榻。
她不怕陪他苦。
她只怕——他到死,都不肯原谅她半分。
弥留之期,来得猝不及防。
深秋寒夜,风雨大作,落叶萧萧。
萧惊渊高热不退,毒火焚身,陷入半昏迷状态。
整个人枯瘦脱形、面如死灰、呼吸微弱断续。
沈清鸢守在榻前,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指尖颤抖,泪早已流干。
她俯身,贴着他微凉耳畔,声音嘶哑破碎,是她此生最后的卑微:
“萧惊渊……我不求你原谅了。”
“我只求你……走之前,看我一眼。”
“来生……来生我不骄傲、不沉默、不与你较劲。”
“来生我早早懂你、早早信你、早早陪你共担风雨……”
“你别带着恨走……好不好?”
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这是她整整八年赎罪生涯里,最后的奢求。
昏沉中的男人,睫羽终于轻轻颤动。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早已无爱恨、无疯魔、无执念。
只剩濒死的枯寂、看透世事的荒芜。
他终于看向她。
沈清鸢心脏骤然紧缩,屏息含泪,以为临终之前,终得半分软化。
可下一秒——
全书最后一场、最诛心的狗血冲突,轰然落地!
萧惊渊望着她泪流满面、憔悴卑微的模样,
虚弱地、缓慢地、一字无声地——
移开了目光。
避开了她的眼。
避开了她的泪。
避开了她八年寸步不离的相守赎罪。
临终最后一眼。
他宁可看空空荡荡的窗纸、看萧瑟落木、看冰冷夜色。
也绝不看她。
绝不、半分留情。
沈清鸢浑身僵死,血液冻结,心口彻底崩碎、彻底坍塌。
八年相守。
八年赎罪。
八年低头。
八年自我囚禁、自我惩罚、自我煎熬。
换来他临死一瞬,刻意避目、生死不相谅!
他虚弱抬手,指尖颤抖,艰难抬起——
指向房门。
一个极其清晰、决绝、用尽残命余力的手势。
逐她。
哪怕濒临断气、哪怕油尽灯枯、哪怕此生将尽。
他依旧——不要她陪终局、不要她送终、不要她半分悲悯。
八年温柔,不抵当年六年初寒。
余生所有弥补,抵不过她当年知情冷眼、眼睁睁看他腐烂。
恨不死。
怨不消。
错不赦。
情不回。
沈清鸢喉头腥甜,轰然跪地,终于崩溃至极致,哑声痛哭:
“你好狠……萧惊渊,你真的好狠……”
“你宁愿带着恨意入土,也不肯容我最后一程……”
风雨穿窗,寒彻骨髓。
榻上男人呼吸渐弱,眼底彻底归于死寂。
他一生太苦。
年少征战、半生背负骂名、深情被磋磨、真心被较劲、爱到偏执、痛到失语。
爱过她、护过她、忍过她、疯过她、守过她、恨过她。
唯独——从未原谅过她。
弥留最后片刻,
他脑海闪过的不是爱恨纠葛、不是互相折磨、不是半生寒凉。
唯独闪过——
六年前雪夜,他跪在雪地吐血立誓、舍尽清白护她母子。
而她,知情沉默、冷眼高楼、高高在上、任他万劫不复。
那一幕,成了他带入坟墓、永世不赦的执念。
气息彻底微弱。
在沈清鸢撕心裂肺的哭声里,
在窗外萧瑟风雨里,
在儿女跪泣绝望里——
萧惊渊眼眸轻阖。
无声断气。
至死。
未看她一眼。
未松一寸执念。
未释一分旧恨。
未留半分温情。
生死殊途,仍旧不相谅。
……
他走后。
天下安稳、山河锦绣、儿女尊荣、盛世无恙。
所有他拼尽性命换来的圆满,尽数留存人间。
唯独他自己,一身残破、一生孤苦、爱恨皆空、寒骨入土。
沈清鸢余生未崩、未疯、未亡。
她依旧权倾朝野、稳坐山河、护儿女一世安稳。
世人皆赞她英明、强大、无双、万古女帝。
可无人知晓——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无期徒刑。
他用死亡,完成了最后一次、最彻底、永世无解的报复。
他让她活着。
让她坐拥盛世。
让她看着满堂荣华、儿孙满堂、万里河山。
让她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永远记得,她亲手杀死了最爱她的人。
永远记得,她赎罪八年,换不来临终一眼。
永远活在生死不相谅的万古愧疚里,永生不得解脱。
最终终局——
他含恨长眠,一了百了。
她余生独活,万劫不复。
相爱半生,互虐终生。
此生无解,来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