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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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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晚身死雪落,恶气终散。
可她临死前炸开的最后一层真相,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沈清鸢与萧惊渊骨血里。
双向知情、双向隐瞒、双向较劲、双向罪孽。
没有受害者。
没有委屈人。
没有谁对谁错。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亲手互相凌迟六年。
满院落雪凄冷,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儿女跪在雪中,早已哭至脱力、眼神空洞。
他们从前怨父、后来怜父、最后敬父。
可此刻真相落地,他们第一次看懂——
自己的爹娘,是天底下最相爱、也最病态的一对人。
骄傲到偏执。
深情到残忍。
在乎到互相折磨。
六年时光,弹指破碎,只剩满目荒唐。
沈清鸢缓缓从雪地里起身,浑身冰冷,泪水早已流干。
她以为自己是来赎罪的。
以为只要她低头、只要她温柔、只要她余生相守,就能抹平遗憾。
可现在她才懂——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遗憾可补。
所有悲剧,都是自愿的。
所有冷漠,都是自选的。
所有错过,都是自找的。
她抬眸,看向身后始终沉默、失语无神的男人。
萧惊渊依旧坐在雪地,单薄病袍落满白雪。
他不能说话、不能控诉、不能落泪、不能质问。
可那双漆黑眼底,
褪去了所有温柔、所有疲惫、所有释然。
只剩下——死寂的疯魔。
六年。
他明明知道她知情。
明明知道她在赌气。
明明知道她在等他一次低头。
可他偏不。
他装失忆、装可怜、装无辜、装疯卖傻。
他看着她执掌山河、看着她冷漠决绝、看着她逐他离府。
他眼睁睁纵容一切伤害发生,用自苦,罚她六年心安理得。
而她。
明明知情、明明懂他、明明看透他所有隐忍牺牲。
却偏偏闭口不言、冷眼旁观、居高临下、以冷制他。
两人都清醒。
两人都隐忍。
两人都爱着。
两人都狠着。
沈清鸢脚步轻颤,一步步朝他走近。
“萧惊渊。”
她声音沙哑至极,风雪吹得凌乱:
“是我不好。”
“我知情沉默,我仗着你的爱,肆意冷待你。”
“你要罚我、要怨我、要恨我,都可以。”
她做好了承受他一切冷脸、一切漠视、一切疏离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
在她距离他只剩一寸之遥时。
一直死寂不动、温顺沉默、失语无力的男人。
骤然抬手!
狠狠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突兀、狂暴、全然不像残病之人!
白雪震落、衣袂翻飞!
萧惊渊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偏执疯魔、破碎阴鸷!
他不温柔了。
不隐忍了。
不卑微了。
不故作乖巧了。
六年伪装彻底撕碎,六年克制尽数崩塌。
他清楚知道——
她懂。
她一直都懂。
她看着他演完整整六年的孤苦戏码。
她看着他被驱逐、被冷落、被折磨、被世人唾弃。
她全都知道,却冷眼旁观。
那一瞬间,积压六年的委屈、不甘、较劲、深爱、伤痕,
尽数扭曲成病态的占有欲!
他不能说话,发不出一字控诉。
所以他只用行动!
用力!
禁锢!
锁死!
他猛地拽过她手腕,将她狠狠扣进怀中!
残病虚弱的身躯,爆发出极致、疯狂、孤注一掷的力道!
雪沫四溅!
身形相缠!
他紧紧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骨头发痛、呼吸相迫、寸寸不离。
不是温柔相拥。
是囚困、是占有、是惩罚、是无声的禁锢!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堵满腥甜,眼底通红一片。
他想质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回头?
想问她——你看着我苦六年,心安吗?
想怨她——你明明爱我,为什么非要跟我较劲?
可他一字也说不出。
万千委屈、万千心碎、万千爱恨。
尽数堵在喉间、烂在心口、锁在无声里。
只能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
用余生所有沉默,囚禁她一人。
沈清鸢浑身僵硬,被他死死箍在怀里。
能清晰感受到他单薄身躯的颤抖、滚烫的体温、破碎的心跳。
能感受到他压抑六年、彻底扭曲的爱恨。
“萧惊渊……”
她慌了,第一次真正慌了。
她以为他心死、释然、淡漠。
原来他不是放下。
他是憋疯了。
六年清醒自虐、六年无声较劲、六年双向折磨。
最后逼出来的,是他无声的偏执囚爱。
一旁儿女彻底吓呆,僵立雪中,瑟瑟发抖。
他们第一次看见温柔隐忍、卑微守母的爹爹,
露出这般疯狂、偏执、近乎毁灭的模样。
沈清鸢抬手,轻轻抵在他胸膛,声音颤抖:
“你别这样……我不走,我不离开你,我余生都陪你……”
可萧惊渊摇头。
他埋首在她颈间,呼吸灼热、眼底潮湿。
他不信了。
再也不信她的温柔、不信她的忏悔、不信她的迟来弥补。
她当年明明可以回头,却冷眼六年。
明明可以和解,却高傲六年。
明明可以相拥,却互虐六年。
太晚了。
所有温柔、所有亏欠、所有弥补。
都太晚了。
他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
转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锁得死死。
他起身,身形摇摇欲坠、毒伤反噬、气血翻涌,却眼神执拗如魔。
他不能说话,便用动作告诉她所有答案。
他不要她的道歉。
不要她的弥补。
不要她的赎罪。
他只要——困住她。
从今日起,
她权倾天下也好、她万人跪拜也好、她盛世独尊也好。
她的余生,只能困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拖着残躯,死死拽着她,转身朝屋内走。
步伐不稳、身形踉跄、随时可能倒下。
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分毫未松。
风雪被隔绝门外,房门“哐当”一声紧闭!
隔绝儿女、隔绝世人、隔绝朝野、隔绝山河!
一室死寂,只剩两人对峙。
萧惊渊将她抵在门板之上,漆黑眸子死死锁着她。
眼底有爱、有恨、有痛、有疯、有委屈、有执念。
唯独——没有原谅。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眉眼。
曾经满是怜惜温柔。
此刻带着微凉的、偏执的、惩罚般的触感。
他告诉她——
你知情沉默六年,让我孤独六年。
那从今往后。
我无声禁锢你余生六年、六十年、一辈子。
你当年不肯主动走向我。
那余生漫漫。
你一步都别想再离开我。
你当年冷眼看着我演尽孤苦。
那余生漫漫。
你必须日日看着我病痛、看着我沉默、看着我为你残缺余生。
你欠我的。
不用你还。
我亲自囚着你,让你日日看着、岁岁陪着、终生愧疚、终生偿还。
无声的对峙,最窒息、最狗血、最无解。
沈清鸢看着他眼底彻底扭曲的偏执,眼眶再度泛红。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他们的结局,从来不会和解圆满。
只会互相囚禁、互相捆绑、互相亏欠、终生纠缠。
他失语,终生不能诉委屈。
她愧疚,终生不能得救赎。
他囚她身。
她囚己心。
窗外大雪封山,隔绝人间烟火。
屋内两人咫尺相对,爱恨纠缠入骨。
从此——
没有温柔相守。
没有迟来情深。
没有圆满结局。
只有:
哑巴夫君无声囚爱,独尊女主终生赎罪。
双向罪孽终生捆绑,咫尺相伴永不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