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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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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台狂风骤起,卷得满场死寂。
林初晚残躯坐于轮椅之上,残破狼狈,却凭着一席惊天秘辛,掀翻整座京华六年认知。
六年来的爱恨对错、决裂疏离、夫妻陌路、儿女怨怼,
一朝倾覆,全盘颠倒。
高台之上,沈清鸢僵坐如塑。
耳边一遍遍回响林初晚那句诛心至极的话——
他所有的冷漠,全是演的。
他所有的偏袒,全是掩护。
他背负一生骂名,只为护她母子周全。
过往一幕幕汹涌反噬,狠狠砸进她脑海。
当年她怀胎凶险、血崩垂危,太医束手无策、朝野暗流涌动。
皇室忌惮侯府子嗣过盛、权臣独大,暗中布下杀局,欲除她腹中双胎,斩断萧惊渊软肋。
那时候的萧惊渊,一边要扛皇权施压、一边要挡暗线刺杀、一边要保她性命无忧。
他别无选择。
只能借着林初晚归来的由头,刻意偏心、刻意绝情、刻意冷落妻儿。
故意落下昏聩负妻、偏爱白月光的千古骂名。
他用自己的声名腐烂、自己的一世清白、自己的夫妻情分,
替她挡下了朝野所有瞄准母子二人的屠刀。
世人骂他薄情、百官笑他昏庸、儿女怨他冷血、她恨他入骨数年。
他全部受下,不辩、不语、不解释。
甚至后来装失忆、忍她冷漠、受她驱逐、甘做全城笑柄,
也只是想安安稳稳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护她最后一程余生安稳。
原来不是他负她。
从头到尾,是她错怪了他整整六年。
是她亲手,将倾尽所有护她、爱她、忍她、让她的人,
一步步推入深渊、逼至残病孤亡、彻底陌路隔绝。
心口骤然炸裂剧痛,痛得她呼吸骤停、浑身发冷、指尖颤抖不止。
六年决绝、六年漠然、六年陌路、六年逐离。
桩桩件件,全是她亲手施加给最深爱之人的酷刑。
泪水,毫无预兆、轰然坠落。
这是沈清鸢半生杀伐、登顶山河、冷眼权谋以来,第一次落泪。
从前被背叛、被构陷、被冤屈、被伤害,她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满心满心,只剩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愧疚与崩溃。
她赢了天下、赢了皇权、赢了所有对手、赢了万世尊荣。
唯独输了那个爱她至深、隐忍至哑、牺牲至尽的人。
“娘……”
身侧,一双儿女早已满脸泪痕、浑身颤抖、彻底崩跪在地。
小小年纪,自幼听尽世人非议,年年岁岁怨父亲偏心冷漠、怨父亲不爱他们、怨父亲伤透娘亲的心。
他们跟着娘亲疏离他、唾弃他、鄙夷他、不认他。
直到此刻才知——
他们能平安落地、能活至今日、能封爵显贵、能无忧无虑长大,
是爹爹用一生清白、一生骂名、一生深情、一生坦荡换来的。
他不是不爱。
他是爱得太沉、太痛、太隐忍,隐忍到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理解。
嫡子跪地垂首,少年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破碎:
“是孩儿错了……是孩儿不懂事……是孩儿年年怨他、次次冷他……”
“我们误会了他整整六年……我们辜负了他整整六年……”
嫡女泪眼婆娑,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哽咽泣血:
“爹爹从来没有偏心……从来没有不爱我们……”
“他是为了护我们,才甘愿做全世界的坏人……”
儿女崩溃忏悔、跪地痛哭,声声泣血,撕裂长空。
满场百官静默垂首,无人不心酸、无人不震撼、无人不唏嘘。
谁能想到,世人唾弃数年的负心侯爷,
竟是世间最深情、最隐忍、最无私的护妻之人。
最讽刺、最狗血、最虐心的真相——
全员皆剑,唯独他一人是盾。
全员皆怨,唯独他一人在守。
全员皆错,唯独他一人在扛。
高台之下,林初晚看着满场崩溃痛哭的一幕,残脸上扯出扭曲癫狂的笑。
痛快!太痛快!
她熬废四肢、熬尽酷刑、熬出地狱归来,
要的从不是权势、不是名分、不是宠爱。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让沈清鸢登顶崩塌、让儿女终生愧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的圆满,是我尸骨铺就、是他血泪换来!
“沈清鸢,你看!”
“你赢了一切,却欠他一辈子!”
“你的山河锦绣、儿女荣华、万世安稳!”
“全是他拿命、拿名、拿情、拿一生清白换来的!”
“你逐他离府、断他念想、绝他余生!”
“你余生安稳无忧,他余生残病孤苦!”
“你这辈子,永生永世,都还不清!!”
字字诛心,句句锁死她终生愧疚。
与此同时。
城外清冷别院。
萧惊渊扶窗而立,本是遥遥眺望皇城祭天礼的平静模样。
当那席尘封六年的秘辛随风传入耳中,
当所有人六年误解一朝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单薄残躯骤然巨震,喉间腥甜疯狂翻涌。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狠狠喷洒在雪白窗纸上,染出一片刺目的血色红梅。
旧伤彻底崩裂、毒脉逆行攻心、心神重创溃散。
他撑了六年、忍了六年、瞒了六年、独扛了六年。
他宁愿被她恨、被儿女怨、被天下唾,
只想护她一世心安、无忧无疚。
他最怕的,就是今日这场真相大白。
他不怕苦、不怕痛、不怕孤独终老。
他唯独怕——怕她愧疚、怕她崩悔、怕她余生不得安宁。
可终究,还是躲不过天意弄人。
六年隐忍伪装、六年独自扛罪、六年清醒自虐,
一朝尽毁、全盘曝光。
心口的痛、身躯的痛、六年积压的万般苦楚,
齐齐爆发,碾碎他残病不堪的身躯。
他踉跄倒地,指尖死死攥紧窗沿,眼底水雾弥漫,嘶哑呢喃,字字悲凉:
“不该知道的……清鸢……你不该知道的……”
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冷漠一辈子、陌路一辈子。
也不愿她背负终生亏欠、永世愧疚活着。
……
祭天台之上。
沈清鸢缓缓闭眼,滚烫泪水滚落脸颊,滴落在冰冷朝服之上。
六年冰心如铁、杀伐果断、万事无牵。
此刻尽数碎成柔软血水、溃不成军。
她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他一次次舍命挡灾、一次次偏执护她、一次次卑微赎罪、一次次甘愿被她误解驱逐。
从来不是亏欠后的弥补,
是深入骨髓、沉默无声、从未更改的深爱。
她从前冷言那句“他自愿,与我无关”,
如今想来,残忍得剜心刺骨、寸寸断肠。
是她辜负了最深情的守护。
是她误解了最隐忍的温柔。
是她亲手,葬送了唯一一个愿为她扛尽天下风雨、背负万世骂名的人。
良久。
沈清鸢缓缓睁眼。
眼底再无冷漠、再无疏离、再无独尊淡漠。
只剩滔天愧疚、彻骨悔恨、势要赎罪的决绝。
她起身,步履不稳却无比坚定,一步步走下祭天台。
风声猎猎,衣袂翻飞。
百官避让、皇室屏息、全场寂静。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传我令。”
“即刻打开侯府所有门禁!撤去一切禁令、隔绝、驱逐!”
“备车!去城外别院,接我夫君,归府!”
六年陌路,今日折返。
六年亏欠,今日来偿。
从前是他护她、忍她、让她、守她。
从今往后,换她寻他、敬他、惜他、赎罪他。
哪怕晚了六年、错了六年、伤了六年。
哪怕他残病缠身、寿元折损、半生孤苦。
她此生余下所有岁月——
尽数用来弥补、尽数用来偿还、尽数用来相守。
风雨终归、真相终白、爱恨颠倒、
迟来的深情,最是蚀骨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