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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周六下午的 ...

  •   周六下午的阳光在梧桐枝叶间慢慢偏移,金色的光斑在青石板路上来回挪动。从旧书店出来之后,两人在梧桐树下的石长椅上又坐了许久,没有说什么轰轰烈烈的话题,大多是闲散的闲谈,风裹着桂花细碎的甜意,一阵一阵漫过来,把周遭的时间都揉得缓慢柔软。

      苏晚侧过脸望向街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都放得很轻。有提着竹编菜篮的老奶奶慢悠悠走过,篮沿露出一把翠绿青菜的叶子;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的男人按响车铃,叮铃一声划破街巷的宁静;不远处的糕点铺蒸笼掀开,白茫茫的热气升腾而起,混着甜香飘出老远。老城区的日子好像天生就比别处慢上半拍,不用追赶打卡的时间,没有写字楼里急促的电话铃声,连风流动的速度,都显得从容不迫。

      陆砚坐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刚刚好的空隙,不会生疏客套,也还没有过分亲密。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街景之上,声音不高,被秋风揉得温润:“这一片的菜市场离这里不远,再往前拐两个巷子就到,周末的菜摊东西最全,新鲜的瓜果蔬菜都摆出来了。”

      苏晚指尖无意识捻着帆布包的布带,布料被指尖摩挲出细微的褶皱。方才一下午的散步闲谈,心里那层紧绷的拘谨已经淡下去很多。换做从前,她很少会和刚认识不久的异性一同逛菜市场,在固有的印象里,逛菜场是很私人、很生活化的一件事,藏着三餐四季最琐碎的烟火,不是普通泛泛之交轻易会涉足的场景。可面对陆砚,她却生不出排斥或者别扭的感觉。他所有的邀约、所有的靠近,都带着十足的分寸,不会越界逼迫,只会留出足够让她后退的余地。

      她微微抬眼,看向陆砚,轻声问道:“你经常去那边买菜吗?”

      “有空就会去。”陆砚微微颔首,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视线望向巷子的方向,“超市的菜虽然方便,但是少了点鲜活气。菜市场可以挑刚摘下来的时蔬,摊主大多都是附近的本地人,熟了还会多给一小把葱,这点是超市比不了的。平时工作日下班太晚,菜场快要收摊,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慢慢逛。”

      苏晚对此深有体会。工作日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大多只能在楼下便利店或者生鲜货架随便挑几样食材,匆匆忙忙做一顿晚饭,填饱肚子优先,很少有闲情逸致慢慢挑选新鲜菜蔬。独居久了,有时候明明看见琳琅满目的食材,转念一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完浪费,做少了又觉得寡淡,最后往往简单糊弄一顿就算结束。

      “我以前也很少逛菜市场。”苏晚轻轻笑了笑,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怅然,“一个人做饭,总是很难拿捏分量。买多了,放冰箱两三天就不新鲜;买太少,又觉得做饭这件事少了趣味,很多时候煮一碗面,或者简单炒一个菜就对付过去了。”

      这话讲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不自觉袒露独居生活里略显单薄的那一面,耳尖泛起一丝浅浅的热意,下意识垂了垂眼帘,盯着脚下石板缝里冒出来的几星细碎杂草。

      陆砚并没有流露出同情或者猎奇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听完,语气淡然:“一个人的饭确实不好做,很多独居的人都会遇到这个问题。不是厨艺不好,只是缺少一份分享的念想。再好的饭菜,只自己一个人吃,总会少一点滋味。”

      他没有过度追问她过往的生活,也没有说出什么煽情的宽慰,只是客观地说出一份共鸣,便足够让人觉得安心。

      长椅边的梧桐树叶被大风吹落几片,晃晃悠悠盘旋下坠,一片黄褐色的落叶恰好落在苏晚的膝头。她低头伸手拾起那片叶子,叶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叶脉纹路清晰分明,被秋日阳光晒得干燥轻薄。指尖摩挲过凹凸的叶脉,心里安安静静的。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苏晚把落叶捏在手里,抬眼看向陆砚,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期许,“反正时间还早。”

      陆砚眼中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好,那就过去转转。”

      两个人从石椅上起身,苏晚把那片梧桐落叶随手放进帆布包的侧袋,想回去夹进书里留作纪念。拍了拍裙摆上沾染到的一点点灰尘,两人并肩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离开主老街,拐进旁边的窄巷,喧嚣声忽然就热闹了几分。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不算宽阔,两侧是低矮的民居院墙,院墙上攀着牵牛花,紫蓝色的花朵零零星星还在开放。墙根下摆着住户自己栽种的盆栽,有薄荷,有小辣椒,还有几盆菊花,一簇簇开得热闹。巷子里的空气混杂着泥土、蔬菜、水产还有熟食的复合气息,这是独属于市井菜场的味道,不精致,却充满实实在在的人间生气。

      越往里面走,人声就越发清晰。吆喝叫卖声、摊主和顾客讨价还价的交谈声、塑料袋哗啦作响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转过一道灰砖墙,菜市场的入口就出现在眼前。不是那种装修规整的现代化农贸大厅,是老式的露天加半棚式菜场,蓝色的塑料顶棚高高架起,遮挡住一部分日光,阳光从棚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斑驳的亮斑。地面是被常年踩踏冲刷过的水泥地,微微有些潮湿,空气中漂浮着水汽和果蔬的清香。

      还没有真正走进摊位,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提着布袋、菜篮子的居民三三两两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白发的老奶奶弯下腰仔细挑拣青菜,中年阿姨拿着塑料袋比对番茄的成色,摊贩站在摊位后面高声招呼来往路人。

      苏晚平日里很少踏入这样人声鼎沸的环境,一下子涌入嘈杂的人群,本能有一点点轻微的局促,脚步不自觉慢了半分。

      陆砚留意到她细微的停顿,没有刻意靠近,只是稍稍放慢自己的步伐,维持原本并肩的距离,低声说道:“人会有点多,如果觉得吵,我们不用挤,随便逛逛就可以,不一定非要买很多东西。”

      简单一句话,便顾及到她容易被嘈杂环境消耗精神的性格。苏晚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没事,还好。”

      两人缓步走入菜场之中。

      道路两边的菜摊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过去满目鲜活的色彩。碧绿的青菜、油麦菜整齐码放在木板上,带着刚刚浇水之后的水珠,水珠沾在菜叶边缘,被透过顶棚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橙红色的柿子堆叠成小山,表皮光滑饱满;拳头大小的白萝卜带着翠绿的菜缨,根部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圆润圆润的土豆装在竹筐里,黄澄澄一大片。还有一捆捆捆扎整齐的小葱、香菜、芹菜,散发着清冽的草本香气。

      卖菌菇的摊位上,竹筐里盛放着嫩白的平菇、褐棕色的香菇,还有细细长长的金针菇,一层一层堆叠。旁边的水果摊更叫人目不暇接,蜜橘、石榴、冬枣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苹果擦得光亮,果香肆意飘散在空气里。

      摊主们热情地招呼路过的客人。

      “姑娘,来点青菜吧,今早刚从地里拉过来的!”
      “石榴要吗,籽大汁水足!”

      苏晚微微侧过身,避让开一个提着满满两大袋蔬菜快步走过的大叔,帆布小包被她攥在身前,目光好奇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平日里她大多只是线上买菜,菜被打包好直接送到家门口,很少能够这样亲眼看见一筐筐新鲜食材摆在眼前的模样。每一样蔬果都带着刚离开土地的生命力,这份鲜活是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永远无法传递的。

      陆砚走在她身侧,也没有大肆采购的打算,只是慢慢看过去。路过一家卖嫩豆腐的摊子,白嫩嫩的豆腐安安静静躺在木盒之中,嫩得仿佛稍稍一碰就会碎裂开来,旁边还有薄薄的千张,一卷一卷码放整齐。

      “这家的豆腐口碑很好,卤水点的,口感很嫩。”陆砚低声跟她介绍,“用来做豆腐汤,简单撒一点葱花,味道就很鲜。”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乳白色的豆腐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想象了一下热乎乎的豆腐汤盛在白瓷碗里的模样,氤氲热气浮起,撒上细碎翠绿葱花,简简单单,却格外诱人。

      “看着很不错。”苏晚轻声回应。

      继续往前走,水产摊位传来哗哗的水声,玻璃水箱里游着鱼虾,水花时不时溅起。腥味相对重一些,苏晚下意识微微偏过头,陆砚察觉到,便没有在水产摊前多做停留,径直慢慢走了过去。

      一路上,他们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某一样食材简单聊上几句。聊不同蔬菜适合的做法,聊哪些时令果蔬口感最好,都是非常生活化、烟火气十足的话题,没有半分虚浮客套。

      “秋天适合吃点萝卜。”陆砚指着摊位上带着泥土的白萝卜,“炖汤清润,很适合这种渐渐转凉的天气。”

      “我之前试过做萝卜排骨汤,但是一个人,炖一锅汤要喝上好几天。”苏晚轻轻笑起来,想起自己独居做饭的窘境,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到后面汤都不鲜了,实在不太划算。”

      “确实,炖汤适合人多一点。”陆砚唇角弯起,“少量很难炖出味道。”

      他们一路闲逛,没有目的性,不赶时间,任由周遭的市井声响包裹住自己。旁边有个老奶奶挑拣板栗,塑料袋裂开,圆滚滚的褐色板栗滚了一地,哗啦啦散落在水泥地面。苏晚见了,下意识上前,弯腰帮着捡拾滚落的栗子。陆砚也一同蹲下身,帮忙把一颗颗圆实的板栗收拢回来。

      “谢谢你啊,小姑娘,小伙子。”老奶奶一边往新袋子里面装栗子,连连道谢,脸上皱纹笑成一团,“人老了,手都不稳当了。”

      “没事的。”苏晚把手里捧的栗子放进袋子,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细灰。

      从老奶奶摊位旁边走开,苏晚找出口袋里随身装的纸巾,慢慢擦干净手心。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在喧闹的菜市场里,平淡,却让人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逛了差不多大半圈,陆砚挑了一小块嫩豆腐,一小把鲜嫩的小青菜,又选了几个圆润饱满的蜜橘。苏晚也随手拿了一小把金针菇,两个红彤彤的番茄。都只是少量的食材,只够一两个人的分量,不会过多。

      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的大爷跟摊主熟络地闲聊,语速飞快的本地方言断断续续飘过来。蓝色顶棚外的天光慢慢倾斜,已经临近傍晚,秋日白昼缩短,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调。

      付完钱,塑料袋里面装着不多的食材,分量很轻。两个人提着袋子并肩走出菜市场,身后菜场的喧闹一点点被隔绝开来。重新走回巷子里,空气又变回清清爽爽,只还残留一丝淡淡的果蔬香气。

      走出窄巷,回到方才的老街主路上,天边已经晕开浅浅的晚霞,淡淡的橘粉铺在楼房的檐角上方。傍晚的风比午后要凉上些许,吹过来的时候,苏晚不自觉微微拢了拢身上米白色针织衫的领口。

      “时间过得这么快。”苏晚抬眼望向天边的晚霞,语气带着一点恍然。明明感觉才没有出来多久,转眼之间,白日就快要落幕。和舒服的人待在一起,时间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溜走。

      “逛菜场很耗时间,看看挑挑,一晃就到傍晚了。”陆砚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蔬菜的绿叶从袋口微微露出来,“天色不早,我们回小区吧。”

      苏晚轻轻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缓步而行。街上路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暖黄色灯光接连铺开,将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店铺的招牌灯亮起来,橱窗透出柔和的光晕。下班的行人渐渐变多,步履匆匆地奔赴家的方向。

      一路慢慢走回居住的老旧小区,跨进小区大门,院内的树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楼下乘凉的几位老人还坐在石桌旁边,摇着蒲扇闲谈,看见他们回来,抬眼善意地望了两眼,又继续说着家常。

      楼道口的声控灯还没有亮起,踏入单元门,脚步落下,“啪”的一声,暖白色灯光骤然点亮,照亮斑驳的墙面与楼梯台阶。

      站在两家相邻的防盗门前,中间只隔着一小片楼道空间。手里的塑料袋还装着刚刚买回来的新鲜食材,菜叶尚且带着菜场里的水汽。

      “那,我们就各自回去做饭了。”苏晚手里拎着装着番茄和金针菇的袋子,指尖捏着塑料提手,提手勒出浅浅的印痕。

      “嗯。”陆砚站在隔壁的门前,手里放着豆腐青菜和蜜橘,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落在苏晚身上,“做晚饭的时候小心一点,厨房用火多留意。等吃完饭,如果有空,可以下楼再待一会儿。不用特意,随意就好。”

      没有强硬的邀约,没有必须赴约的压力。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愿意来便来,若是觉得疲惫,安安稳稳待在家中也完全没关系。

      苏晚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晚霞的暖意好像还残留在脸颊,她轻轻眨了眨眼,唇角扬起浅浅柔和的弧度:“好。吃完饭我看情况。”

      两人各自掏出家门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嚓的声响。苏晚推开自家房门,屋内静悄悄的,扑面而来是屋子独有的、属于她长久独居的清淡气息。换鞋进屋,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把帆布小包摘下来挂在玄关衣架上,又将买回来的食材放到厨房的料理台面上。厨房的窗户朝向小区内部,推开玻璃窗,晚风顺着窗口涌进来,裹挟着秋日草木的气息。窗外,楼下的路灯已经完全亮透,点点灯光落进房间。

      苏晚站在料理台前,低头看着台面上两颗饱满通红的番茄,还有一小捆嫩黄的金针菇。指尖轻轻碰了碰番茄光滑的外皮,还带着外面环境的微凉。

      她没有立刻动手做饭,而是就那样站在窗边,望向隔壁窗户的方向。隔着楼道墙壁看不见屋内的景象,但她能够想象,陆砚此刻应该也正在处理买回来的食材。

      以往无数个傍晚,这个时间点,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有烟火升腾,而属于她的这一方小屋子,总是安安静静。做饭,吃饭,洗碗,整套流程独自完成,没有人和她分享食材挑选时的细碎欢喜,也没有人会饭后站在晚风之中闲谈几句。

      可今天一切有了微妙的不同。

      同样是准备晚餐,心境却完全不一样。方才菜市场里鲜活嘈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摊主的吆喝,满地新鲜的蔬果,弯腰帮老奶奶捡拾板栗的瞬间,还有和陆砚一路慢慢闲聊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全部都是人间最朴素不过的烟火碎片。可就是这些细碎的片段,一点点填满了她过去时常空洞的内心。

      苏晚收回目光,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出来。先把番茄放到水流之下,指尖轻轻搓洗掉表皮薄薄的浮尘。番茄外皮被水浸润,红色愈发鲜亮。她拿过菜刀,放在木质砧板上,小心地把番茄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刀刃划过果肉,汁水微微渗出来,淡淡的酸甜气息在厨房里面散开。

      接着拆开金针菇的包装,切掉根部老硬的部分,把一簇簇菌菇撕开,放到清水里面反复淘洗。水流冲过细细的菌柄,把缝隙之中藏着的细小杂质冲洗干净。

      开火,热锅,少量食用油倒入锅内,油面慢慢泛起细碎波纹。把番茄块倒进锅中,滋滋的轻响响起,番茄遇热慢慢变软,红艳的汁水一点点熬煮出来,酸甜香气迅速弥漫整个厨房。

      油烟抽油烟机低声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苏晚站在灶台前,目光看着锅里咕嘟翻滚的番茄汤汁,耳边是窗外隐约传来的小区人声。这一刻,寻常的居家做饭,却生出一种从前从未体会过的踏实感。

      等到番茄熬出浓稠红汤,加入适量清水,盖上锅盖等待汤水沸腾。锅盖缝隙冒出丝丝缕缕白色热气。等待水开的间隙,她靠在厨房窗边,望向楼下的院落。

      隔着几户的距离,她看见楼下空地上有小孩追逐嬉闹,奔跑的笑声随风飘上来。老人们依旧坐在石桌旁摇着蒲扇。晚风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掀开锅盖,翻滚的热气扑面而来,氤氲在她眼前。把洗好的金针菇下入沸腾的番茄汤底,用木勺轻轻搅动。白雾升腾而起,模糊了镜片,苏晚抬手,轻轻拭去镜片上蒙着的一层薄薄水汽。

      继续小火慢煮,简单放一点盐调味,不需要过多复杂的调料,食材本身的鲜甜就足够。

      一锅简简单单的番茄金针菇汤便做好了。另外又煮了一小碗米饭,盛出汤,白瓷碗盛着红彤彤的汤底,金黄的菌菇浮在表面,热气袅袅往上飘。

      她把晚饭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并不刺眼。没有打开电视,房间安安静静。一口温热的汤喝下去,酸甜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饭的速度很慢,一口米饭,一口热汤。脑海里还是下午逛菜市场的一幕幕。原来烟火日常,真的可以这般温柔。从前总以为爱情该是盛大热烈,鲜花与告白,轰轰烈烈的桥段。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才慢慢懂得,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很多时候恰恰藏在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片段里:一起闲逛老街,一同穿梭喧闹菜场,各自回家煮一碗简单热汤,再相约晚风之下随便闲谈。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戏剧冲突,只是平平淡淡的三餐日常,却一点点在心底生根发芽。

      吃完饭,她将碗筷收拾干净,拿到水槽里面仔细清洗。水流冲刷过瓷碗,泡沫顺着水流流走。把碗碟沥干,放回碗柜。做完这一切,窗外夜色已经更深,整片小区都浸在温柔的夜色与路灯灯光之中。

      她站在窗边迟疑片刻。身体不算疲惫,心里还留存着下午相处过后淡淡的暖意。想起陆砚临走前那句“吃完饭,如果有空,可以下楼再待一会儿”。

      不是必须要赴约,选择权完完全全握在自己手上。

      苏晚走到玄关,再次拿起钥匙,轻轻带上家门。

      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再度亮起,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心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又保留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从容。

      楼下晚风正好,漫天薄薄的暮色笼罩住整片老旧小区,人间烟火,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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