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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流言之外,余温未凉 ...


  •   深秋的寒风日复一日席卷整座圣樱校园,掠过林立的教学楼廊,扫落枝头最后几片残叶,裹挟着刺骨凉意弥漫在空气里。秋光愈发短促,朝暮温差剧烈更迭,寻常同班同窗只觉秋日萧瑟、岁月平淡往复,唯独九条司的心底,被无边无际的思念、空落与惶惑层层裹挟,日夜煎熬,无从解脱。

      这是月城清弦假借海外事务、悄然抽身离去的第七日。

      破晓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庄园庭院,九条司依旧恪守着长久以来刻入骨髓的自律作息,准时晨起、规整衣装、乘车入校,维持着二人未曾别离时的所有习惯。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沉稳自持的学生会总会长,行事利落、体面从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少主的端庄气度,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安稳柔软的天地,早已随着七日的杳无音讯,一点点分崩离析。

      踏入熟悉的高一教室,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空置的座位上。那是月城清弦长久以来的位置,日日相伴、朝夕相对,曾填满了他整个高中生活的温柔光景。而如今,空位冷清孤寂,落满一室寒凉,轻轻一触,便扯动了他心底最脆弱的软肋。

      自高一那年,月城清弦转学入校、与他成为同班同窗的第一眼开始,九条司便已然笃定,这人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是往后余生唯一想要相守奔赴的良人。这份初见生根的赤诚执念,干净纯粹、不染尘埃,在岁岁朝夕的相处中沉淀扎根,融入骨血肌理。他早已彻底习惯那人的气息、那人的温柔、那人的朝夕相伴,区区数日别离,于旁人无足轻重,于他却是蚀骨难熬的荒芜。

      整堂课业,讲台之上老师的讲授清晰入耳,周遭笔尖摩挲纸页的声响连绵不绝,周遭一切井然有序、如常运转。可九条司的心神早已彻底游离,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让他惦念入骨的人。

      他微微垂眸,修长指尖隔着平整的校服布料,轻轻摩挲着贴身内袋里的留言纸。纸面平整温热,字迹温润工整,是月城清弦独有的笔锋,临行前寥寥数语的温柔叮嘱,曾是他支撑所有等候、抵御所有流言的全部底气。

      可短短七日时光,所有温柔期许尽数褪色。

      铺天盖地的思念汹涌翻涌,缠得他心神恍惚、方寸大乱,再也无法专注于眼前课业。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温柔怅然,目光涣散落在桌面,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那人临行温柔浅笑、轻声许诺归期的模样。

      从前总觉得朝夕相伴岁月悠长,从不懂别离之苦,直至此刻短暂分隔,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根植于高一初见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数日分离,都是难以忍耐的极致煎熬。他只能凭借这一纸留言,独自寄托绵长惦念,固执等候那一场不知真假的归期。

      同一时刻,城郊私立专科医院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深秋寒凉与校园风波。

      遮光帘半掩通透晨光,细碎柔光漫入VIP病房,落在柔软整洁的床褥之上,温柔熨帖,岁月安然。一室静谧温馨,没有纷争、没有流言、没有煎熬,只剩阖家相守的圆满安稳。

      月城清弦端坐床沿,周身褪去了对外世人的所有疏离冷冽与杀伐决绝,眉眼间盛满极致缱绻的温柔。他指尖蘸取温润的天然养护精油,力道轻柔舒缓、分寸恰到好处,细细在绯月纱良平坦的小腹上打圈按摩,动作细致入微、耐心至极,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脆弱肌理,只为舒缓她孕初期的疲惫酸涩,护佑腹中新生血脉安稳生长。

      历经多日静心静养与悉心调理,绯月纱良的身体早已彻底好转,腹中脆弱的新生血脉根基稳固,彻底脱离凶险隐患。她原本苍白孱弱的面色褪去倦态,恢复了温润通透的气色,眉眼平和温柔,周身皆是安稳松弛的状态。

      望着眼前人这般小心翼翼、事事周全的模样,绯月纱良眼底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浅笑,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慵懒嗔怪:“我只是普通孕初期,体质向来稳固,没你想的这般脆弱,也不必日日将我困在病房静养,太过拘谨束缚。”

      她不愿被过度看护、禁锢病房,只想寻常度日,安稳休养即可。

      月城清弦指尖动作未停,抬眸望向她温柔眉眼,眼底的浅淡笑意缓缓沉淀,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愧疚与遗憾,嗓音低沉柔和,藏着千年未愈的心结。

      “当年优莉降生之际,我深陷失去过往执念的极致痛苦,浑浑噩噩、麻木沉沦,彻底错失了她降临世间的全程,错过了她幼时所有成长光景。”

      寥寥数语,道尽毕生憾事。千年浮沉,他勘破宿命、算尽轮回,却唯独亏欠至亲至爱之人太多。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失职与遗憾,终生无法弥补。”他眸光温柔坚定,字字恳切,“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错过分毫。腹中孩子的每一寸成长、每一次胎动、每一段时光,我都会寸步不离、亲自守护,全程相伴,圆满所有缺憾。”

      千年棋局耗尽他所有心力,宿命枷锁桎梏他岁岁光阴,从前身不由己、身困大局,被迫舍弃阖家温情。如今弃局抽身、挣脱宿命,他唯一所求,便是倾尽余生温柔,弥补过往所有亏欠,稳稳守护妻女,守一份岁岁安稳的阖家圆满。

      病房氛围静谧温柔,暖意绵长,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安稳天地,将所有外界的风雨、思念与煎熬,尽数隔绝在外。

      时光悄然流转,昼夜更迭往复。

      自月城清弦悄然别离,转瞬便是七日光阴。

      短短数日,圣樱高中校内暗流彻底汹涌泛滥,此前被学生会强行压制的流言蜚语彻底挣脱管控,在各个班级之间肆意蔓延、发酵滋生,再也无从遏制。

      全校同窗私下议论纷纷,有人揣测月城清弦骤然远赴海外的真实缘由,有人暗自议论二人骤然疏离的诡异处境,有人暗自对比他对妻女的偏爱纵容与对九条司的若即若离,无数细碎揣测交织缠绕,化作一张无形的网,死死裹挟着身处风波中心的九条司。

      身为学生会总会长,九条司依旧恪守职责、全力以赴,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思念与委屈,凭借职权一次次管控舆论、平息风波,压制大半刻意发酵的恶意谣言,杜绝全校范围的大肆喧哗与恶意中伤。

      外人所见,是他冷静果决、处事有度、抗压极强,凭一己之力扛下满城风雨,维持校园秩序安稳,体面自持、毫无破绽。

      可无人知晓,夜深人静、独处无人之时,他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正日复一日疯狂滋长、彻底蔓延。

      整整七日,他无数次点开聊天界面,认真报备日常、温柔诉说思念、耐心问询平安,字字真心、句句赤诚。可所有讯息尽数石沉大海,屏幕长久暗沉死寂,没有半句回复、半点音讯,冰冷刺眼,令人心凉。

      那人临行温柔叮嘱的模样历历在目,亲口许诺的一月归期萦绕耳畔,温柔尚且真切,转身便断尽所有联络、杳无音信。

      一次次等候落空,一次次自我宽慰失效,一次次疏离冷落实锤,让九条司心底原本安稳柔软的期许,悄然裂开细密裂痕。深藏心底的不安、猜忌与惶恐悄然生根蔓延,一点点吞噬他所有的笃定与信任,日夜内耗,备受煎熬。

      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自我否定、反复内耗,所有残存的底气与安稳,在日复一日的冷落失联中,逐渐崩塌消散。

      流言蜚语的磋磨、孤身无依的委屈、杳无音讯的寒凉,层层叠加,彻底击溃了他连日强撑的冷静自持。

      他彻底慌了。

      所有的信任、笃定、自我宽慰尽数濒临破碎,极致的无措与恐慌席卷全身,让他再也无法静心课业、安分等候。他迫切想要得知月城清弦的真实近况,想要确认那人平安无恙,想要厘清这场无故疏离的所有真相。

      辗转思索良久,他寻到了当下唯一的突破口——小野凉介。

      全校皆知,小野凉介与月城优莉心意相通、温情相伴,是众人眼中最纯粹美好的少年情愫。优莉是月城清弦悉心呵护、视若珍宝的独女,若是远在海外的清弦有半点消息、有过一次平安报备,优莉必然知晓,朝夕相伴的凉介定然略有耳闻。

      他心底抱着最后一丝卑微侥幸,期盼能从凉介口中探得一星半点消息,慰藉心底惶惑,证实一切只是自己过度多虑。

      可他全然不知,早在前一夜,一场温柔的隐瞒早已悄然铺垫完成。

      昨夜放学后,晚风温柔、夜色安然,小野凉介一如往常陪伴优莉外出打卡甜品店铺,陪她品尝各式甜点,消解一日课业疲惫。二人相伴松弛惬意,氛围温柔治愈,满是少年纯粹的美好。

      闲谈间隙,心性通透细腻的优莉,早已看穿所有始末真相。她知晓父亲刻意别离、假意远行的全部缘由,知晓这场温柔骗局的身不由己,更知晓九条司孤身等候、日夜煎熬的满心委屈。

      年纪尚幼的她,懂事通透、心怀悲悯,既不愿违背父亲的抉择,戳破这场维系安稳的假象,也不愿亲眼看着赤诚纯粹的九条司深陷绝望。

      于是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小野凉介,语气认真郑重,褪去了平日的软糯天真:“凉介,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接下来几日,如果九条司学长问起我父亲的下落和消息,你一定要装作一无所知,统一说辞不清楚近况,千万不要露馅。”

      小野凉介心性单纯赤诚、毫无城府,素来事事迁就偏爱优莉。见她这般郑重叮嘱,便毫无疑虑地点头应下,牢牢将嘱托记在心底,打定主意严守秘密、绝不泄密,温柔配合守护这短暂的平和安稳。

      正因昨夜的提前铺垫,今日课间的试探问询,早已注定无果而终。

      课间喧闹四起,同窗三三两两闲谈嬉闹,人声鼎沸。

      九条司刻意避开人群喧嚣,独自走到小野凉介身侧,压低声息,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焦灼,目光紧紧锁定对方,小心翼翼试探:“凉介,你最近有没有听优莉提起清弦哥的消息?他远赴国外处理事务,多日杳无音信,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看似随口问询,字字句句皆是满心惦念与惶恐,渴求一句安稳答复、一丝平安音讯。

      小野凉介心头微紧,瞬间记起昨夜嘱托,面上故作自然,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坦然,微微挠头,语气温和支吾,完美遮掩所有真相:“我不太清楚呢。清弦哥远赴国外处理棘手跨国事务,应该是太过忙碌,无暇翻看手机、回复消息吧。”

      话音落下,他连忙柔声宽慰,加重说辞可信度:“你别太焦虑担心了,清弦哥实力极强、行事稳妥,放眼世间极少有人能伤及他分毫,一定诸事顺遂,不会出事的。”

      一旁静默旁观的的松本玲人,通透眼底早已看清所有局势、所有隐秘、所有无奈。

      他静静看着九条司眼底摇摇欲坠的期许、深藏心底的惶恐与卑微,心底盛满无尽悲悯与无力,却也只能顺着说辞适时附和,语气沉稳温和,不露半点破绽:“凉介说得没错,清弦向来运筹帷幄、自有分寸,不会贸然出错。你只需静心沉淀、专注课业,不必终日胡思乱想、徒增内耗。”

      一人笨拙温柔宽慰,一人沉稳理性附和,二人默契配合、层层遮掩,用最温柔的说辞,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九条司。

      九条司静静听着二人的安抚,心头剧烈的惶恐稍稍平复,可深入骨髓的不安与寒凉,从未真正消散。

      他抬眸望向窗外深秋暗沉的天际,眼底温柔期许与茫然惶惑交织缠绕。他尚且执着于虚假的安稳,却不知心底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温柔假象濒临破碎,宿命的凛冽风暴,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酝酿成型。

      深秋寒风依旧肆虐校园,吹散秋日余温,也一点点蚕食着九条司仅剩的平静与笃定。

      连日流言的磋磨、孤身等候的煎熬、杳无音讯的冷落、刻意隐瞒的敷衍,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彻底撬动了他神魂深处沉睡已久的桎梏。

      此前在教堂诀别后陷入沉睡的松本佑千年残魂,在极致的委屈、不甘、偏执与心碎的情绪共振中,悄然苏醒、缓缓复苏。

      一缕冰冷阴翳、偏执暴戾的气息,顺着血脉肌理悄然蔓延渗透,一点点吞噬九条司原本温顺纯粹、隐忍乖巧的本心。往日里刻意克制、退让隐忍、乖巧懂事的伪装濒临崩塌,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不甘、惶恐、怨怼、卑微与猜忌,尽数破土翻涌,搅得他心神大乱、坐立难安。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一切如常,再也无法凭借一纸单薄留言,安稳等候那场遥遥无期的虚假归期。

      整整七日,零音讯、零问候、零牵挂、零温存。

      月城清弦就这般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地淡出了他的世界,留他一人困在原地,独自承受所有风雨与寒凉。

      课堂之上,他常常神思游离、目光空洞,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空置的座位上。那个曾填满他所有温柔欢喜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冷清萧瑟,衬得周遭所有热闹光景都愈发刺眼荒凉。书页静置未翻,笔尖停滞不落,繁重课业再也牵动不了他半分心绪。眼底曾经盛满的温柔期许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慌乱、猜疑、委屈与寒凉。

      他无数次抬手摩挲贴身存放的留言纸,曾经能抚平他所有不安的温柔字迹,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安抚力量,再也填不满他悬空坠落、濒临破碎的心境。

      心底的疑惑疯狂滋长、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窒息。

      纵然海外事务万般繁杂紧急,又怎会整整七日彻底断联、无暇半分问候?这般刻意的疏离、无故的冷落,反常得刺眼,让他再也无法自我宽慰、坦然接受。

      他迫切想要冲破层层迷雾、拆穿所有隐瞒,寻得一个真实坦诚的答案,再也无力独自承受这场无尽的煎熬与虚妄。

      午休时分,他刻意避开教学楼所有喧闹人群,躲开同班同窗的视线,独自离校驱车,奔赴市中心繁华林立的商业核心区,径直屹立商圈顶端、执掌业界命脉的松本集团总部大厦。

      如今二十八岁的松本清澄,独掌庞大的松本商业版图,身居顶层总裁高位,行事沉稳凌厉、运筹帷幄、杀伐有度,周身沉淀着久经商场的清冷压迫感,气度矜贵、沉稳莫测。

      无人知晓,如今鼎盛辉煌、屹立行业顶端的松本集团,尽数依托月城清弦昔日的倾力栽培、铺路扶持,才有今日的万丈荣光与稳固根基。于松本清澄而言,月城清弦的养育栽培之恩,重如山海、毕生难报,是他恪守分寸、隐忍半生的全部缘由。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年少旧事依旧清晰烙□□底。

      十年之前,十八岁的松本清澄因对月城清弦滋生逾矩私情、心意败露,被迫踏入九条家接受联姻桎梏,半生蛰伏、受制于人。彼时的九条司年仅七岁,懵懂天真、不谙世事,全然不知周遭宿命纠葛与人情冷暖。

      十载岁月沉浮,松本清澄早已褪去年少偏执莽撞,将养育之恩奉为毕生准则,恪守晚辈分寸、严守边界底线,多年来默默为月城清弦兜底善后、稳住四方局势,静静旁观所有人的宿命悲欢,终生不敢越雷池半步。

      厚重肃穆的总裁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一室静谧。

      九条司缓步踏入空旷奢华的办公空间,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红丝,翻涌着掩不住的慌乱、焦灼、委屈与颓色,脚步虚浮无力,全然褪去了平日学生会会长的清冷矜贵、从容自持,只剩濒临破碎的茫然无助。

      松本清澄抬眸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深邃眼眸微微一沉,瞬间洞悉所有来意与心境。心底早已了然全部真相,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温和、滴水不漏的姿态,不动声色,不露分毫破绽。

      “突然过来,是出什么事了?”他放下手边堆积如山的商业文件,语气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九条司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纤细指尖微微发颤,连日隐忍压抑的所有不安、委屈与猜忌尽数倾泻而出,清亮嗓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与执拗,字字泣问:“清澄哥,我想问你,清弦哥在海外处理的事务,到底进展如何?”

      他抬眸直视对方眼底,盛满惶恐无助,又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追问:“就算事务再繁琐紧急,也不至于整整七日彻底断联、杳无音讯。他到底在处理什么?这一切,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知情?”

      连日积压的猜忌在此刻彻底爆发,他迫切想要冲破层层隐瞒,挣脱日夜折磨自己的内耗煎熬,寻得一个真实答案。

      松本清澄眸光微微闪烁,心底无声轻叹,满心皆是无尽的悲悯与无力。

      他通透知晓全部真相,清楚所谓海外要务、远行别离,自始至终都只是月城清弦精心编织的温柔骗局。这七日以来,那人从未踏出过这座城市半步,日夜驻守城郊医院,悉心陪伴静养恢复的绯月纱良,守护乖巧纯粹的优莉,尽享阖家安稳温情,从未有过半分忙碌奔波。

      可养育之恩在前,晚辈本分在心,月城清弦的抉择早已落定,宿命棋局的结局早已成型。他无权置喙、无力更改,更不能戳破真相、搅乱安稳,只能以最温和稳妥的方式敷衍安抚,遮掩这场注定破碎的虚妄情深。

      “海外跨国商业事务错综复杂,突发状况层出不穷,身处其中难免无暇分心联络旁人,这是商界常态。”松本清澄字字斟酌、分寸稳妥,语气平淡疏离,滴水不漏,“清弦行事素来沉稳有度、规划清晰,凡事自有定数,你不必过度焦虑,安心等候归期即可,不会有任何差错。”

      这般空洞敷衍的安抚,没有半分实质性解答,根本无法压制少年心底疯狂翻涌的疑云。

      也正是这一番完美无缺的搪塞,彻底坐实了九条司心底所有的猜测与怀疑。

      他太过了解月城清弦的品性为人,那人向来细心妥帖、温柔周全、体恤旁人,纵使身陷万般忙碌,也绝不会凭空失联多日,任由自己孤身深陷流言风波与惶恐煎熬之中。

      眼前刻意的隐瞒、刻意的敷衍、刻意的遮掩,冰冷又刺眼,瞬间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自我宽慰的侥幸。

      连日的冷落疏离、莫名别离、校园流言、细碎疑点,在脑海中瞬间串联成型,拼凑出冰冷刺骨的完整真相。神魂深处刚刚苏醒的松本佑残魂顺势躁动不休,无数阴暗偏执、不甘怨怼的思绪疯狂翻涌,不断蛊惑拉扯着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九条司不再多言半句追问,只是默默垂眸颔首,眼底仅存的温柔暖意尽数散尽,彻底被沉沉阴郁寒凉覆盖。

      他安静转身,缓步走出肃穆奢华的总裁办公室,独自一人隐匿进集团大厦僻静幽暗的消防楼梯间。

      从白日晴空高悬,到暮色浸染楼宇,再到深夜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整整六个时辰,他始终静立幽深阴影之中,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将所有崩溃、委屈、寒凉与绝望尽数压抑心底,静默观望、执拗等候。

      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墙上时针缓缓指向夜间十点。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准时熄灭,松本清澄结束了整日繁重的工作。念及绯月纱良静养多日、仍需悉心调理,腹中新生血脉亟需稳妥养护,他即刻吩咐下属备好顶级滋补养护补品,驱车赶往城郊私立专科医院,打算尽晚辈心意,上门探望照料。

      他满心皆是至亲安稳、阖家安康的念头,全然未曾察觉,幽暗楼梯间的阴影深处,始终蛰伏着一道执拗破碎、满心疮痍的少年身影。

      待松本清澄的黑色座驾彻底驶出集团大厦、朝着城郊方向平稳远去,隐匿暗处许久的九条司,才缓缓从浓重的黑暗阴影中走出。眼底盛满执拗寒凉、极致疲惫与破碎绝望,他压低声息、收敛行踪,驱车悄然尾随,紧紧跟在前方车辆身后。

      心底尚且残留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微弱侥幸,他暗暗期许,或许一切都是自己多虑多疑,或许松本清澄只是处理寻常私事,待确认无误,他便即刻折返庄园,继续安分等候、温柔期许。

      可这场无声隐忍的尾随,终究让他猝不及防,撞破了所有精心掩藏的谎言、假象与真相。

      深夜的私立专科医院静谧安然,院区灯火柔和温润,住院大楼肃穆清净,深夜鲜有闲人走动,处处透着安稳恬淡、岁月平和的氛围。

      松本清澄手提满满精致昂贵的养护补品,步履从容走入住院部大楼,熟门熟路朝着顶层专属VIP病房走去,坦荡自然、毫无遮掩,丝毫未曾察觉身后紧随的破碎身影。

      VIP病房内暖意融融、灯火温柔,与室外深秋的萧瑟寒凉、深夜的孤寂清冷截然不同,自成一方温柔圆满的小天地。

      历经多日悉心静养,绯月纱良的气色已然彻底恢复,褪去了初时的苍白孱弱,眉眼温润平和、气色通透,腹中脆弱的新生血脉彻底安稳,再无半分凶险隐患,身心皆趋于安稳松弛的状态。

      月城清弦端坐病床边沿,彻底褪去了对外世人的疏离淡漠、杀伐冷冽,眉眼间漾着极致缱绻、无人可及的温柔。他指尖捏着小巧精致的水果刀,动作细致耐心、慢条斯理,一点点为身侧之人削着饱满鲜果,眉眼松弛柔和,周身萦绕着安稳温情的居家气场,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妥帖。

      床头电视低声播放着舒缓的影像,细碎轻柔的声响萦绕全屋,氛围闲适安逸、岁月静好。

      年幼的优莉乖巧端坐在一旁柔软沙发上,双手捧着刚刚完工的手绘作品,眉眼弯弯、笑容清甜纯粹,满是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画作彻底完工的瞬间,她立刻高举画纸,快步跑到二人身前,像献宝一般展示着自己的心血之作,软糯清脆的嗓音叽叽喳喳,细细诉说着画中温馨相伴的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快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童真治愈的声响洒满整间病房,温柔动人、暖意融融。

      月城清弦放下手中刀具,垂眸认真端详女儿稚嫩温暖的画作,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轻声温柔夸赞,眉眼间满是为人父的柔软宠溺。绯月纱良慵懒倚靠床头,眉眼含着浅浅温柔笑意,静静聆听女儿的碎碎念念,眼底盛满尘埃落定的安稳、圆满与幸福。

      一家三口温情脉脉、岁岁安然,画面和睦圆满、牢不可破、无懈可击,容不得任何人插足半分,亦容不得任何人打破这份安稳。

      静静伫立在病房门口的九条司,将这一幕极致圆满、温馨治愈的阖家温情,尽数尽收眼底、字字入目、刻入心底。

      刹那之间,七日以来所有的侥幸、期许、自我宽慰、温柔执念,尽数轰然崩塌、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原来七日以来所谓的海外奔波、棘手要务、无暇联络、身不由己,自始至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温柔残忍的骗局。

      他从未离开这座城市半步,从未身陷繁忙琐事,从未有过半分身不由己。

      整整七日光阴,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闲暇、所有的陪伴、所有的时光,尽数留给了病房里的妻女,日日温情相伴、岁岁安稳相守,独享这般圆满治愈的温柔岁月。

      唯独自己,被一句轻飘飘的虚假借口轻易打发,被彻底抛掷脑后、置之不理。

      整整七日日夜,他孤身守着空旷清冷的九条庄园,日夜攥着一张冰冷的留言纸苦苦煎熬、彻夜难眠。他独自扛下全校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冷眼非议,独自在无尽思念与惶恐猜忌里反复内耗、心神俱裂、备受磋磨。

      多日积攒的深情、执念、思念、委屈、隐忍与期盼,瞬间尽数化作刺骨寒凉、汹涌怒意与彻骨绝望。

      神魂深处沉睡已久的千年心魔彻底挣脱所有咒力束缚,暴戾、偏执、不甘、疯狂、怨怼尽数轰然爆发,狠狠撕碎了他多年隐忍温顺、乖巧克制的所有表象。

      原来从来都没有身不由己的忙碌,从来都没有迫不得已的别离,从来都没有遥遥可期的归期。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人一往情深、一人认真等候、一人自我沉溺、一人自作多情。他自高一初见便笃定终生、视作余生唯一归宿的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这场倾尽全部真心、隐忍克制、卑微奔赴的温柔羁绊,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虚假易碎、自欺欺人的泡影大梦。

      极致的心碎、愤怒与绝望,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理智、克制与自持。

      九条司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失控的极致情绪,抬手猛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病房大门。

      沉重刺耳的推门巨响骤然划破一室温馨静谧,硬生生击碎了眼前岁月静好、阖家圆满的温柔假象。

      病房内三人闻声同时转头,四道目光齐齐落在门口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眼底通红破碎的少年身上。

      一室融融暖意瞬间凝滞冰封,空气寂静得落针可闻,压抑得令人窒息。

      绯月纱良澄澈温柔的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震惊与无奈,眉心轻轻蹙起。她早已预知这场隐瞒终有败露之日,却从未想过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这般难堪刺骨、这般毫无转圜余地。沉默片刻,她轻轻侧首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清淡平和、通透释然:“清弦,你先处理吧。”

      她洞悉所有始末、所有无奈、所有亏欠,知晓少年满心委屈无可辩驳,索性坦然退让,将所有处置权、解释权与弥补的余地,尽数交给了月城清弦。

      刚刚踏入病房、手中尚且提着滋补补品的松本清澄,瞳孔骤然紧缩,沉稳面容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与焦灼。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才在集团默然离去、看似平静接受安抚的少年,竟会隐忍尾随至此,硬生生撞破所有掩藏经年的隐秘与骗局。心底瞬间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沉重,他清楚知晓,这场积攒多日的矛盾、拉扯与隔阂,再也无法遮掩、再也无法缓和,宿命催生的决裂风暴,已然彻底降临。

      月城清弦捏着刀具的指尖骤然一顿,温润眉眼间的温柔笑意瞬间尽数褪去,彻底覆上一层深重的无奈、愧疚、亏欠与歉疚。

      他早已预知真相败露的最终结局,心底早有预料与准备,却从未想过会以这般狼狈难堪、刺痛人心的方式彻底落幕。

      望着门口身形微微颤抖、眼底赤红破碎、盛满极致委屈与怒意的少年,心底滔天愧疚翻涌不休、席卷全身。来不及斟酌半句说辞、来不及思虑半分退路,他即刻起身快步上前,无视少年周身紧绷抗拒、冰冷疏离的姿态,伸手牢牢扣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带着一身沉寂微凉的气息,强行将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人带出温馨的病房,转入隔壁空置无人、死寂空旷的隔离病房。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落锁,彻底隔绝了门外的温情喧嚣、阖家圆满,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与窥探,也彻底隔绝了那一幕刺痛人心、将他彻底碾碎的温柔光景。

      空旷的隔离病房死寂无声,压抑沉重的气息充斥全屋,沉闷寒凉,窒息刺骨。

      积攒整整七日的委屈、思念、惶恐、愤怒、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尽数爆发。

      不等月城清弦开口解释半句、致歉半分,隐忍多日的滚烫泪水骤然坠落,簌簌砸落在冰冷地面,碎得彻底。九条司眼眶通红肿胀,破碎哽咽的声响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骤然炸开,裹挟着极致的委屈、心碎与寒凉。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这个自己高一初见便笃定终生、倾尽所有真心奔赴、视作余生唯一救赎归宿的人,眼底赤红破碎、泪光汹涌,字字泣血、句句刺骨:“整整七天,我日日等候、夜夜期盼,攥着你的留言纸熬过分分秒秒、熬过日夜晨昏。我独自扛下所有人的嘲讽非议、冷眼打量,独自在无边惶恐里自我宽慰、自我治愈。我拼命告诉自己,你是身在外乡、事务繁忙,只要我足够乖巧懂事、安分守己、耐心等候,就一定能等到你如约归来。”

      剧烈的哽咽狠狠撕扯着喉咙,单薄身躯不停微微颤抖,积压多日的所有情绪彻底失控、尽数崩塌:“可你根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你一直都在这里,陪着她们安稳度日、温情相伴、岁岁无忧、阖家圆满!你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虚假借口,就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一个人困在原地,受尽所有煎熬、所有委屈、所有冷眼、所有磋磨!”

      极致的怒意与绝望缓缓褪去,深入骨髓的自卑、卑微与怯懦汹涌而上,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底气与骄傲。他红着眼眶,嗓音破碎沙哑、无力至极,满是自我否定的酸涩与苍凉:“是我太贪心、太偏执、太不自量力了……是我做错了,是我执念太深、步步紧逼,是我当初不择手段,才勉强换来这片刻虚妄的温柔陪伴。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一声声自我撕裂、自我贬低的话语,将他数年赤诚奔赴、满心真心的执念碾得粉碎,痛得彻骨寒凉、无处可逃。

      少年崩溃落泪、楚楚破碎、满心疮痍的模样,狠狠戳中了月城清弦心底最柔软的软肋,唤醒了他深藏心底、积压许久的愧疚、亏欠与不忍。

      他此生杀伐果断、铁石心肠,勘破宿命、看淡生死,唯独见不得这般纯粹赤诚、满心奔赴的真心被肆意辜负、碾碎摧残。

      看着少年通红湿润的眼眶、簌簌不止的泪水、濒临彻底崩塌的模样,他心底所有的疏离、淡漠、决绝与隐忍尽数瓦解消融,只剩下汹涌翻涌、无从消解的不忍与深重亏欠。

      无需辩解、无需推诿、无需粉饰,这场骗局、这场伤害、这场别离,所有过错,皆在他一身。

      月城清弦上前一步,俯身低头,骤然落下温柔缱绻、带着救赎意味的吻。动作强势克制又极致温柔,轻轻封住了少年所有破碎的哭声、委屈的控诉与绝望的呢喃。

      突如其来的亲昵温柔,带着他独有的气息与温度,席卷包裹住少年所有失控的情绪与濒临破碎的心神。

      汹涌的哭声骤然停滞,心底翻涌的怒意、偏执与绝望,在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安抚中一点点消融、平复、归于沉寂。神魂深处躁动不休、伺机破局的暴戾心魔,被这极致温柔的羁绊强行压制,暂时蛰伏归位、不再作乱。

      满腔的愤怒尽数褪去,彻骨的寒凉缓缓消融,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不安与惶恐。

      良久,唇齿温柔分离,暖意余韵绵长,萦绕周身。

      满心委屈、惶恐无依的九条司,下意识抬起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紧身前之人。双臂用力箍紧对方的腰身,头颅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胸口,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止,力道偏执珍重、近乎窒息,仿佛要将眼前这人彻底嵌入骨血、融进魂魄,此生此世,再也绝不放手。

      他是真的怕了。

      怕下一秒,这人便会决然抽身、彻底转身离去,再也不会回头、不会眷顾自己半分。

      怕下一秒,这人便会转身奔赴隔壁那场圆满温情、阖家安稳,彻底舍弃孤身一人、一无所有的自己。

      怕这场来之不易、虚虚假假的羁绊,会在真相揭穿、谎言破碎之后,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不相见。

      夜色沉敛深沉,空荡病房寂静无声,寒凉与温柔交织缠绕。

      少年执拗相拥、死死牵绊,贪恋着这转瞬即逝、勉强维系的温柔安稳,怀揣满心惶恐、偏执与破碎,困在这场真假难辨、虚实交错的情深虚妄之中,死死不肯放手,也从此再也不敢轻易放手。

      宿命的棋局早已倾覆,温柔的假象已然开裂,可深陷局中的少年,依旧执迷不悟、痴心死守,甘愿困在这场千年轮回的悲剧之中,任由情深蚀骨、执念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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