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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念弃局,护尽人间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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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天光刺破沉沉夜色,薄薄晨雾漫覆整座城市,褪去深夜的寒凉,揉出一层温柔朦胧的晨间光晕。秋风携着清浅露意拂过九条庄园,掠过错落的琉璃檐角,将整座恢弘雅致的庭院衬得静谧无声,褪去了昨夜温存的旖旎,只剩晨间独有的清寂安然。
轻薄纱幔滤去刺眼天光,柔暖的光线透过帘隙落进主卧,静静铺陈在相拥而眠的二人身上,勾勒出两道交叠相依的温柔轮廓。
九条司是在满身暖意中缓缓苏醒的。
绵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慵懒掀开眼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惺忪水汽,澄澈纯粹,不染半点尘埃。抬眸望去,月城清弦清隽的眉眼近在咫尺,晨间柔光落于他眉眼轮廓,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糅出几分温润柔和的人间烟火气,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自高一初见月城清弦转入同班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心底笃定,这人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长久以来隐忍的心动、默默的奔赴、小心翼翼的守候,终于换来朝夕相守的圆满,每一次贴近,都让他愈发沉溺贪恋。
昨夜缠绵缱绻的温柔画面尽数回笼心底,少年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清甜笑意。他下意识往温热安稳的怀抱深处蹭了蹭,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对方柔韧的腰身,温热脸颊贴合在踏实安稳的胸膛,初醒的嗓音软糯沙哑,裹着满心满眼的依赖与眷恋,轻轻呢喃出声:“清弦,早安。”
纯粹直白的依恋坦荡又炙热,将满腔偏爱毫无保留地展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月城清弦垂眸凝望着怀中人乖软温顺的模样,少年眉眼干净无垢,眼底盛满全然交付的信任,无猜忌、无疏离、无设防。可这般赤诚纯粹的模样,却让他心底积压的愧疚与寒凉层层翻涌,沉沉堵在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与沉重。
他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少年蓬松柔软的发顶,动作是习惯性的纵容温柔,语调温润清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早安。”
短短二字寻常平淡,内里却藏着千年浮沉的孤苦,藏着无从偿还的亏欠,更藏着一场步步推演、以真心为饵的残忍棋局。
九条司对此全然懵懂无知,丝毫察觉不到温柔假面之下的冰冷算计与宿命博弈。他只当这是恋人独有的宠溺偏爱,满心欢喜贪恋着此刻的朝夕相伴,沉溺在触手可及的温柔圆满里,知足且安稳。
他永远不会知晓,昨夜他沉沉熟睡的漫长深夜里,躯体深处曾掀起无人窥见的神魂暗涌。寄宿于他血脉之内千年的松本佑残魂,借着他极致浓烈的爱意执念悄然复苏,隔着千年光阴隔阂,冷眼俯瞰着这场虚妄爱恋,静静等待咒印松动、破局而归的时机。少年表层的温柔沉沦,恰恰成了宿魂挣脱千年桎梏的最大契机。
晨间温存的静谧时光缓缓流逝,片刻后二人起身洗漱,整理好整洁衣饰,并肩缓步走下楼廊,踏入晨光清朗的庭院之中。
秋日清晨的九条庄园草木清润,枝叶间缀着剔透晨露,空气清冽干净。宅内佣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恪守分寸,无人敢惊扰这份安宁,整座世家院落沉静规整,自带矜贵肃穆的气场。
刚踏入客厅,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松本清澄端坐会客沙发之上,身姿端正挺拔,一身深色正装衬得他气场沉敛凛冽,眉眼深邃清冷,周身萦绕着久经商界打磨的成熟厚重。如今二十八岁的他,早已执掌体量庞大的松本集团,身居高位、运筹帷幄,可眉眼深处,始终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还有一份根植心底、无从消解的敬畏。
无人知晓,这份敬畏源于数十年的养育之恩。当年月城清弦年仅十八岁,被迫踏入九条庄园背负联姻桎梏,孤立无援、身陷困局。彼时松本清澄与松本玲人尚且年幼,九条司更是只有七岁稚龄,懵懂天真,不谙世事。是清弦于绝境之中撑起一片天地,悉心教养二人、铺路护航,一步步扶持清澄站稳脚跟,缔造出如今鼎盛的松本集团。
于松本清澄而言,月城清弦是恩人,是师长,亦是让他半生隐忍、终身遗憾的执念根源。他亲眼见证自身逾矩动情的惨烈结局,如今又眼睁睁看着九条司重蹈覆辙,复刻一模一样的沉沦轨迹,心底满是无力救赎的沉殇。
松本清澄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来的二人,视线在九条司满眼温柔沉溺的眉眼间短暂停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与沉痛。他太清楚这场爱恋的虚假本质,太清楚眼前的圆满不过是镜花水月,终局只剩碎骨凌迟的惨烈。
“清弦。”松本清澄率先开口,声线低沉稳重,打破一室静谧,“我今早专程前来,有要事,需要与你单独详谈。”
他语气恭敬有度,始终恪守着养子晚辈的分寸礼仪,姿态妥帖克制,唯独眼底沉淀着旁人无法洞悉的忧心与凝重。
月城清弦眸光微微敛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神色,转头温柔拍了拍身侧少年的肩头,语调温柔纵容,妥帖安抚:“你去庭院走走等我,我处理完事情,便陪你一同返校。”
九条司毫无疑虑,乖顺点头应下,眉眼间依旧漾着清甜笑意:“好,我等你。”
他全然信任地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踏入晨光铺洒的庭院,将独处议事的空间尽数留给二人,对即将被拆穿的棋局真相一无所知。
待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玄关转角,客厅内温柔松弛的氛围瞬间散尽,一室空气骤然沉冷凝滞。
月城清弦缓缓落座,周身所有温润伪装尽数褪去,眼底温和笑意彻底敛去,只剩千年沉淀的淡漠凉薄与深不可测的沉澜。他抬眸看向身前沉凝而立的男人,语调清淡无波,直切核心:“你有话直说。”
无需多余寒暄,彼此心知肚明,这场看似圆满的爱恋,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破绽百出的棋局。
松本清澄眉心紧蹙,站直挺拔身形,目光沉沉望向眼前教养自己长大的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你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你在拿九条司的余生,赌一场千年破局。”
不是疑问,是笃定。
数十年相伴,他最是了解月城清弦的铁血底线与处世准则。此人一生克制自持、秉公守界,最厌逾矩纠缠、私情误事,千年以来从未破例纵容任何人。可如今,他却不惜打破毕生坚守的原则,主动靠近、温柔纵容、倾力偏爱,任由九条司彻底沉沦,这般反常行径,唯有宿命棋局可以解释。
“当年我对你心生逾矩情愫,触犯底线,最终落得半生禁锢、终身遗憾。”松本清澄语气沉缓清醒,字字带着切身之痛,“你向来铁面无私、绝不徇私,从未对任何人破例。如今你唯独对九条司步步温柔、步步纵容,唯一的缘由,便是你需要他纯粹极致的执念爱意,撼动千年咒印,终结宿命轮回。”
他彻底看透了这场温柔骗局的本质,看透了所有温存皆是算计,所有偏爱皆是布局。
月城清弦静坐原位,神色淡漠无澜,面对直白的拆穿,未曾否认,未曾辩解,只是淡淡抬眸,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你既看透,便该知晓,我别无选择。”
“我知晓大局难违,却不忍他无辜赴死。”松本清澄眸底翻涌着深重的无力,“他心性纯粹干净,一生坦荡赤诚,从未沾染任何罪孽纷争,不该沦为千年宿命的牺牲品,不该在倾尽所有深情之后,落得身心俱碎、一无所有的结局。”
他亲身历经深情落空的极致苦楚,被困遗憾枷锁半生,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不愿再看见纯粹之人重蹈自己的覆辙,被无情棋局碾碎所有温柔与热忱。
月城清弦垂眸,指尖轻抵膝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转瞬便被千年宿命的冰冷覆盖:“千年罪孽缠身,咒缚代代轮回,亡魂永世不得往生。我身负全局,若不破局,万世悲剧永无终止。”
“唯有他毫无杂质的赤诚执念,能够撬动根深蒂固的千年咒力,这是唯一的破局生路。”
松本清澄望着他寒凉决绝的模样,心底满是怅然无奈,一语道破终局惨烈:“你若借此救出被困千年的亡魂,彻底终结宿命,那被你当作棋子的九条司,便会彻底被这场骗局摧毁,终生难愈。”
字字沉重,句句刺骨。
月城清弦长久沉默,晨光落在他清隽侧颜,明暗交错,衬得他周身寒凉孤寂,无半分温情:“我心知肚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每一分温柔纵容,未来都会化作刺穿九条司心脏的利刃。如今少年有多欢喜沉溺,真相崩塌之时,便会有多痛不欲生。可他背负千年债、万世局,从无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庭院之中,晨雾未散,露色微凉。
九条司独自伫立雕花围栏旁,望着庭院内沾露摇曳的草木,唇角始终噙着温柔笑意。晨间恋人温柔的眉眼、纵容的模样萦绕心头,让他心底满是安稳甜蜜。从高一第一眼认定余生开始,长久的暗恋守候终得圆满,眼前的朝夕相伴,是他此生最珍视的圆满。
可就在心绪温柔缱绻之际,他的眉心骤然轻轻一蹙。
心底毫无征兆地掠过一缕极致阴冷偏执的情绪,幽暗沉郁、戾气丛生,与他本身温顺纯粹的心性截然相悖。那股情绪裹挟着千年积压的怨怼与不甘,转瞬即逝,快得让他误以为是晨间心神恍惚的错觉。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隐约萦绕起细碎模糊的低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掌控欲,轻轻撼动着他的意识边界,让他头脑瞬间泛起短暂的昏沉。
九条司身形微僵,轻轻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只当是晨起太早、精神不济,未曾深究分毫。
他全然不知,神魂深处的松本佑残魂,正借着他日益浓烈的爱意执念持续松动咒印,双魂对冲博弈愈发激烈,属于宿魂的偏执与疯狂,正在一点点侵蚀他原本纯粹温顺的本体意识。
屋内的对峙与规劝终至落幕。
松本清澄最终尽数压下心底的阻拦与不忍。养育之恩在前,宿命大局在前,他终究只是局外旁观者,无力撼动既定的棋局轨迹,更无力更改千年宿命。
“我会暗中护住司,尽量不让他过度深陷,免受更深的伤害。”松本清澄沉声收尾,眼底满是落寞,“外界所有风波局势,我会全权稳住。只愿终局降临之时,你能无愧本心,不负初心。”
语毕,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抬步离去,挺拔孤直的背影,盛满了无尽的寒凉与无力。
客厅重归空寂,月城清弦静坐良久,才缓缓抬眸望向庭院里那道纯粹温柔的少年身影,眼底愧疚翻涌,沉澜万千。
他起身迈步走出客厅,晚风拂动衣摆,吹散一室沉冷。
庭院晨光温柔正好,九条司听见身后脚步声,立刻转头回望,澄澈眼眸瞬间漾满明亮笑意,步履轻快地朝着他奔来,软糯的嗓音满是欢喜:“清弦!”
干净纯粹的欢喜,毫无杂质,坦荡赤诚。
月城清弦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沉郁寒凉,再度覆上温润温柔的假面,抬手稳稳接住奔入怀中的少年,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后背,轻声温道:“走吧,我们返校。”
秋日晨风温柔拂面,卷着细碎晨光,看似岁月静好、安稳圆满,可无人知晓,这片温柔假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宿命锁死,浮生清欢,皆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与此同时,城郊独栋别墅之内,一室静谧沉郁。
暖亮晨光铺满整间卧室,却驱不散屋内凝滞压抑的氛围。绯月纱良静坐床头,面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虚弱,纤细指尖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眼底交织着新生的温柔期许,与无处解脱的两难煎熬。
一夜无眠,彻夜思虑,她依旧毫无破局之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彻底打乱了她筹谋千年的破局计划。一边是缠绕千年的家族罪孽、亟待救赎的亡魂、爱人坚守千年的宿命执念,一边是懵懂无辜、尚未出世的至亲血脉。
她深知月城清弦为挣脱宿命桎梏、终结万世轮回,不惜打破底线、亲手编织虚假爱恋,步步隐忍布局。为了不成为他的软肋、不拖累他的破局之路,她选择独自藏匿孕事,默默承受所有孕期不适与煎熬,独自兜底所有风波,从未吐露只言片语。
她甘愿背负所有隐秘与孤苦,只为成全他千年未竟的心愿。
房门被轻轻推开,优莉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缓步走入,看着母亲苍白倦怠的面容,稚嫩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心疼,轻声细语:“妈妈,你今早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昨夜她彻夜浅眠,清晰听见母亲数次隐忍的干呕与不适,看着她独自承受苦楚,心底满是酸涩无力。
纱良抬眸望向女儿担忧的眉眼,心底瞬间柔软一片,轻轻摇头,温柔浅笑安抚:“无妨,只是晨间些许乏力,休息片刻便好。”
“妈妈,我会一直帮你守住秘密。”优莉走到床边坐下,小手紧紧握住纱良微凉的掌心,眼神格外坚定,“我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就算爸爸以后发现了,我也会帮你解释,绝不会让你独自受委屈。”
孩童纯粹真挚的守护,是这场冰冷千年棋局里,唯一温暖治愈的微光,稍稍慰藉了纱良心底积压的孤凉与疲惫。
可她心底的沉重丝毫未减。她无比清楚,这桩隐秘孕事一旦曝光,定会被宿敌与九条家族残余势力借机利用,成为制衡清弦的致命软肋,让谋划千年的破局棋局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般考量之下,她只能咬牙隐忍,独自背负所有凶险与两难。
晨光渐盛,圣樱高中褪去晨间薄雾,彻底焕发鲜活朝气。
入校学子络绎不绝,欢声笑语回荡在教学楼之间,朗朗书声此起彼伏,鲜活热烈的校园氛围,冲淡了所有深夜的寒凉与宿命沉郁。
月城清弦与九条司并肩踏入同班教室,二人周身萦绕的温柔亲昵氛围,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周遭尽是善意的打趣与艳羡的低语。
九条司全然不惧旁人视线,眉眼弯弯,满心满眼皆是身侧的恋人,坦然沉溺在这份光明正大的爱恋之中,知足且欢喜。
靠窗座位上,松本玲人早已落座等候。
望着二人亲密无间、毫无隔阂的模样,他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他清醒地看着棋局步步收紧,看着九条司一步步沦陷至深渊,看着清弦步步为营、假意温柔,却只能静静旁观,无能为力。
他守着所有秘密,看着所有人沉沦纠葛,唯独自己清醒煎熬,困在旁观者的宿命里,寸步难行。
教室后门,小野凉介踏着晨光快步走入教室。昨日黄昏与优莉消解隔阂、坦诚相见,彻底驱散了他连日以来的低落与焦虑,少年眉眼重回鲜活明朗,满心都是纯粹的松弛与欢喜。
他抬眼望见落座的几人,立刻扬起明媚笑意,快步上前与众人闲谈打趣,鲜活热烈的少年意气,衬得周遭的宿命寒凉愈发浓重。
整场千年棋局之中,唯有他是彻底游离在外的纯白局外人,无罪孽、无执念、无纠葛、无伤痛,无忧无虑、澄澈干净,是这片黑暗宿命里唯一不染尘埃的人间光亮。
校园喧嚣如常,日常安稳依旧,可无人知晓,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波,正在僻静角落悄然酝酿。
教学楼二楼深处的后勤走廊,远离主教学楼的喧闹人声,偏僻幽暗、少有人至。
高二的佐藤奈绪,素来骄矜狭隘、心性偏执,自幼众星捧月,容不得半分落差。她自入学以来便暗自倾慕温润出众的月城清弦,长久心生执念。
全校师生皆默认,绯月纱良曾是月城清弦的恋人,二人因故分开,优莉是清弦悉心照料的亲妹妹。佐藤奈绪从前因纱良的存在心生不甘,待二人分开后本以为自己有机可乘,却不料月城清弦骤然与九条司官宣相恋,彻底击碎了她所有念想。
长久的嫉妒与不甘层层积压,让她将所有怨怼尽数迁怒于纱良与优莉母女。连日来看着优莉被众人偏爱、无忧无虑,看着纱良依旧坦然留在校园,新旧怨仇叠加,彻底滋生了她心底的歹念。
今早察觉优莉独自前往偏僻活动室,佐藤奈绪立刻带着数名同班女生围堵至此,假借社团任务为由,轻易将毫无防备的优莉骗入无人走廊,彻底封死退路。
温柔和善的伪装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刻薄的嘲讽与肆意的欺凌。
一群女生蜂拥而上,肆意推搡拉扯,言语极尽羞辱,张狂又蛮横。她们仗着人多势众,步步逼迫孤立无援的优莉,肆意撕扯她的校服裙摆,拿出手机对着狼狈不堪的少女肆意拍摄,满心都是报复的快意。
“靠着别人的庇护故作清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不过是沾了月城清弦的光,才有众人偏爱,没了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你母亲霸占月城学长许久,分开后还不肯离开,真是不知分寸!”
尖利刻薄的话语此起彼伏,布料撕裂的脆响刺耳难堪,无尽的欺辱裹挟着少女,让优莉满心恐惧、无助崩溃,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少女濒临绝望之际,一道清冷急促的身影快步冲破走廊幽暗,骤然抵达现场。
绯月纱良始终放心不下独自外出的女儿,心底隐隐不安,一路悄然跟随,恰好撞见女儿被众人围堵欺凌的刺眼一幕。
看着衣衫凌乱、泪眼婆娑、狼狈无助的优莉,纱良眼底千年沉淀的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彻骨寒凉。她快步上前,单薄身躯毅然挡在优莉身前,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清冷嗓音裹挟着凛然威慑,厉声喝道:“住手。”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一众女生动作骤停。
佐藤奈绪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恨意彻底爆发,嗤笑出声,戾气丛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从前你独占月城清弦的偏爱,让我耿耿于怀,如今他早已与他人相恋,你居然还敢逗留在此,还敢阻拦我?”
“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话音落下,她厉声示意众人,一众女生再度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意图联手欺凌二人。
若是寻常时刻,身为千年血族主母的纱良,修为超然、实力顶尖,区区普通人类根本无法近她分毫。可如今她身怀身孕,腹中血脉脆弱至极,为护胎儿安稳,她强行压制所有血族术法,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身体虚弱乏力,连寻常自保都无比艰难。
她只能徒手护住小腹,死死将优莉护在身后,凭着单薄肉身硬抗所有人的围攻推搡。
混乱撕扯之间,一名女生眼底戾气暴涨,骤然抬脚,朝着纱良的小腹狠狠踹去,力道凶狠粗暴,毫无半分留情。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纱良单薄的身躯骤然剧烈踉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唇色尽数褪去,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下意识死死弓起脊背,双手紧紧护住尚且平坦的小腹,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腹中弱小的生命,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整个人气息紊乱微弱,濒临晕厥。
“妈妈!”
身后的优莉亲眼目睹这致命一幕,瞳孔骤然震颤,极致的恐惧、愤怒、慌乱瞬间彻底炸开。
她看着向来温柔强大、无所不能的母亲,为了护住自己,硬生生承受致命重击,狼狈蜷缩、痛苦难耐。看着眼前众人依旧步步逼近、不肯罢休,年幼的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滔天恨意与极致恐慌。
纱良强忍腹间撕裂般的剧痛,气息破碎微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搡着优莉,嗓音颤抖断续:“优莉……快跑……去找人……别管我……”
求生的本能与救母的执念瞬间占据所有思绪,优莉全然顾不上自身狼狈与恐惧,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唯一能救下母亲的人。
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幽暗走廊,任由凌乱发丝翻飞,任由泪水肆意滚落,拼尽全身力气狂奔穿梭在教学楼廊道,朝着高一教室的方向疯跑而去。
风声呼啸耳畔,泪水模糊视线,满心都是焦灼绝望的恐慌。
此时的高一自习教室,静谧无声,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轻响,全员沉浸在自习的安稳氛围之中。
就在此刻,教室后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刺耳声响。
优莉狼狈地冲入教室,发丝凌乱、眼眶通红、衣衫破损不堪,浑身瑟瑟发抖,全然不顾全班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冲到月城清弦的座位旁,崩溃哽咽的哭声骤然响彻静谧教室:“爸爸!爸爸快去救妈妈!她们在打妈妈!”
清脆破碎的哭声骤然打破一室安宁,全班瞬间轰然哗然,满脸难以置信。
圣樱全校师生长久以来的认知里,优莉一直是月城清弦悉心照料的亲妹妹,是备受疼爱的晚辈。可此刻少女脱口而出的一声“爸爸”,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瞬间引爆全场震惊。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与哗然——原来众人默认的妹妹,竟是月城清弦的亲生女儿!
月城清弦身躯骤然僵滞,周身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极致凛冽的寒意与滔天怒意骤然炸开,席卷整间教室,千年未曾有过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垂眸看着身前衣衫破碎、泪眼婆娑、浑身颤抖的女儿,眼底所有温润平和彻底碎裂,只剩铺天盖地的心疼与后怕。
他一言不发,迅速起身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动作急促却极致温柔,小心翼翼披在优莉身上,严严实实遮挡住她所有的狼狈与难堪,抬手将瑟瑟发抖的女儿牢牢护在身侧。
一旁的九条司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彻底震得心神大乱,心底莫名滋生出极致的恐慌与不安,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彻底崩塌碎裂。他连忙伸手拉住准备迈步离去的清弦,语速急促慌乱,下意识阻拦:“清弦!别亲自过去!让凉介和玲人处理就好,你别出面!”
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拼命想要稳住眼前的安稳局面,害怕事态失控,害怕当下的圆满彻底破碎。
可月城清弦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眸光沉冷刺骨,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决绝,字字沉重、不容置喙:“她是我的妻子,优莉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的妻儿受人欺凌,我必须亲自过去。”
妻子、亲女。
短短四字,如惊雷炸响,彻底撕碎了圣樱校园所有的虚假表象,推翻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旁的松本玲人神色沉静漠然,早已洞悉所有真相,平静看着这场迟来的真相曝光,无半分意外。
小野凉介虽满心震惊错愕,却瞬间回过神来,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燃起浓烈怒火,当即上前一步,沉稳出声:“清弦,你带着优莉先赶过去查看纱良阿姨的伤势,安抚情况。所有闹事的人,交给我和玲人处理,绝不姑息。”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优莉死死攥着月城清弦的手腕,泪水不停滚落,哽咽着指引前路:“爸爸,快一点……妈妈快撑不住了……”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冲出教室,朝着偏僻的后勤走廊疾驰而去。
短短数分钟路程,却漫长如世纪。
待众人抵达现场,眼前的一幕让月城清弦心脏骤然紧缩,滔天的后怕与心疼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幽暗冰冷的走廊尽头,绯月纱良单薄的身躯蜷缩在地,脊背紧绷弓起,双手死死护住小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浑身遍布细碎擦伤,狼狈脆弱到了极致。
而佐藤奈绪一行人依旧伫立原地,满脸嚣张肆意,言语嘲讽不休,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触碰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逆鳞。
月城清弦眼底戾气骤然暴涨,沉寂千年的血族主君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炸开,凛冽狂风骤然席卷整条走廊,地面微微震颤,极致的威慑力瞬间死死镇压全场。
所有闹事女生身躯瞬间僵滞,浑身冰冷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妄动,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极致恐惧,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谁敢伤她分毫,必死无疑。”
清冷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刺骨寒意,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决绝。
优莉立刻挣脱束缚,疯一般冲到纱良身侧,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虚弱瘫软的母亲,泪水大颗滚落,声声哽咽担忧:“妈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小野凉介伫立原地,看着狼狈重伤的纱良,看着一众肆意作恶的女生,少年眼底彻底覆满寒冰,周身气场沉冷凛冽,迅速拿出手机拨通松本玲人的电话,语调冷沉坚定:“玲人,立刻带学生会成员赶到西侧后勤走廊,将所有参与霸凌的人员全部带回登记,从严处置,备案追责,绝不轻饶。”
电话挂断,走廊之内只剩死寂寒凉。
月城清弦俯身蹲下,眼底滔天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与方才的凛冽决绝判若两人。他生怕力道过重伤及她分毫,以最轻柔的动作抱起浑身颤抖虚弱的纱良,指尖触及她冰凉颤抖的肌肤时,连指尖都在剧烈发颤。
无尽的后怕、心疼、愧疚席卷心头,让他呼吸滞涩。
“凉介,此处全权交由你处理。”月城清弦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沉痛,“务必公正处置,绝不姑息。”
“放心。”小野凉介沉声应下。
来不及处置多余事宜,月城清弦抱着虚弱昏迷边缘的纱良,牵着满心担忧的优莉,一路疾驰,火速赶往就近的私立专科医院,奔赴急救通道。
紧急检查、仪器筛查、专家会诊,一系列急救流程急促有序地推进。
漫长焦灼的等待过后,诊室医生推门而出,面色凝重地看向守在门外的父女二人,语气严肃沉重:“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情况极度凶险。患者妊娠初期,孕期仅一月有余,腹部遭受剧烈外力撞击,胎心微弱、胎动不稳,胎儿极不稳定,险些流产。所幸送医及时,暂时稳住胎相。后续需要绝对静养,杜绝一切劳累、刺激与情绪波动,稍有不慎,随时会出现滑胎风险。”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瞬间炸懵了月城清弦,让他浑身僵滞,大脑一片空白。
妊娠一月有余。
他心底飞速推算时日,瞬间洞悉所有真相。
这个时间,恰好是他刻意接近九条司、开启虚假爱恋棋局的前夕。
原来从棋局开启之初,纱良便已然怀有身孕。
她知晓自己孕育新生命,知晓孕期凶险脆弱,却从未告知他只言片语。她亲眼看着他为了千年破局、救赎亡魂,刻意接近他人、编织温柔骗局、假意沉溺爱恋,日日隐忍煎熬,独自承受孕期所有的不适、痛苦与惶恐。
她为了不拖累他的布局、不成为他的软肋、不打乱他千年的执念与计划,独自一人藏匿惊天秘密,孤身兜底所有风波,忍受无人知晓的孤独与苦楚。
直至今日,为护女儿周全,她身受重创、险失骨肉,险些用性命,为他的棋局买单。
铺天盖地的悔恨、愧疚、心疼,瞬间如海啸般吞噬他的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窒息。
他算计人心、隐忍千年、步步为局、假意温柔,耗尽所有心力终结宿命罪孽、救赎千年亡魂,到头来,却唯独亏欠了陪他熬过千年孤苦、护他岁岁安稳、为他默默牺牲一切的挚爱之人。
隔着病房玻璃窗,看着床上面色惨白、虚弱昏睡的纱良,看着她依旧平坦却暗藏凶险的小腹,月城清弦心底坚守千年的棋局、执念、宿命、救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变得一文不值。
千年罪孽、万世轮回、亡魂往生、宿命破局……所有坚守千年的责任与执念,在妻儿的安危与幸福面前,彻底微不足道。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悔恨,眼底所有算计、寒凉、执念尽数褪去,只剩守护至亲的坚定决绝与极致温柔。
他转头看向身旁眼眶通红、满心担忧的优莉,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笃定:“优莉。”
“我会让玲人立刻为你和妈妈办理休学退学手续,往后几日,你安心留在医院陪护,好好照顾妈妈。”
“给爸爸几日时间,清理完所有琐事,斩断所有纠葛。”
他眸光坚定澄澈,已然彻底舍弃坚守千年的宿命棋局,做出了此生最决绝的选择。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一家三口即刻离开人间,回归血族地界,彻底隐世安居。从此不问人间纷争、不理千年宿命、不沾棋局恩怨,岁岁安稳,平安相守,再不分离。”
他顿了顿,抬手轻柔揉了揉优莉的头顶,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妥善安顿好所有后续:“你与凉介的年少情谊,无需被宿命束缚,随心即可。只是往后若是九条司借凉介打探我们的下落,你切记守住本心,不可心软透露,护好我们一家人的安稳便好。”
千年棋局,他弃了。
万年宿命,他断了。
所有算计、所有布局、所有牺牲、所有隐忍,尽数作废。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执棋破局的血族主君,不再是背负千年罪孽的宿命之人。
他只是纱良的丈夫,是优莉的父亲。
唯守妻儿,岁岁平安,弃尽浮生,不负至亲。
至于那场温柔虚妄的爱恋,那场牵动所有人命运的千年棋局,他会亲手落幕,彻底斩断所有纠缠,从此江湖路远,两两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