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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年仰望,终成陌路 ...


  •   天光刺破浓稠湿润的晨雾,细碎鎏金般的晨光穿透厚重落地帘的缝隙,斑驳洒落凌乱狼藉的床榻。夜色褪去,暧昧晦暗尽数消散,可密闭房间里凝滞沉闷的空气,依旧裹着濒临破碎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泽晴的意识从沉沉混沌中艰难挣脱,太阳穴传来阵阵钝重胀痛,四肢百骸酸软脱力,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与生机。身为存活千年、凌驾众生的血族主君,他早已超脱凡人身躯的桎梏,寻常宿醉、疲惫根本无法撼动分毫,这般极致的昏沉虚弱,绝非酒水所能造就。

      沉重的眼皮难以抬起,短暂的恍惚怔忡过后,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骤然侵入感知。陌生又过分亲昵的温度,瞬间击碎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让心神骤然紧绷。

      他骤然睁眼,漆黑深邃的瞳孔猛地紧缩,眼底所有朦胧睡意尽数碎裂,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刺骨寒凉,以及翻涌不息的滔天震怒。

      身侧,赤司安静蜷缩着床榻一隅,单薄清瘦的脊背紧紧贴着他的肌肤,柔软发丝凌乱散落在素白枕间。被褥之下,两人毫无阻隔的相拥姿态刺眼又荒唐,肌肤之上纵横交错的暧昧红痕,从精致锁骨绵延至腰腹肌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一道深浅不一的印记,都是昨夜失控越界的铁证,荒唐卑劣、刺眼难堪,狠狠刺痛了晴的双眼。

      他与神木赤司。

      不过是圣樱学院相识数月的挚友。

      是他素来温柔乖巧、事事顺从的弟弟。

      是他全然坦诚相待、全心信任纵容、格外珍视庇护的至亲之人。

      可就在昨夜,这份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兄弟情谊,被彻底撕碎、彻底越界,沦为一场不堪入目、无法挽回的荒唐纠葛。

      晴的胸腔剧烈起伏,千年岁月沉淀的沉稳克制、血族首领的冷静自持、历经世事的淡然从容,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荡然无存。滔天怒火裹挟着被至亲背叛的寒意,疯狂席卷周身。

      他目光凌厉扫过周遭,视线精准定格在床头柜那一只空荡荡的白瓷小碗上。碗壁残留着极淡的白色粉末痕迹,在清冷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一缕清淡怪异的气息萦绕不散,与醇厚浓烈的酒精味道截然不同,阴冷又隐秘。

      瞬息之间,所有散落的疑点尽数串联成线,昨夜所有的失控与反常,终于有了最肮脏、最讽刺的答案。

      从来都不是酒后失态,不是意外越界,更不是情难自禁。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滴水不漏、精心策划的卑劣算计。

      是赤司,蛰伏数年、处心积虑布下的天罗地网。

      晴心底骤然掀起万丈惊涛,极致的愤怒混杂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周身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他千年心性温润豁达,即便面对宿敌仇敌,也极少动怒失态,可此刻面对自己悉心呵护、全然纵容的少年,只剩满心荒谬、生理性的恶心,以及心口被狠狠刺穿的凛冽剧痛。

      过往细碎的相处画面飞速在脑海中翻涌闪过。他清晰记得,与赤司重逢于圣樱学院的短短数月里,自己始终纯粹坦荡,只将对方视作贴心挚友、懵懂幼弟。他从未知晓,这个温顺安静、乖巧懂事的少年,心底竟藏着长达十年、偏执疯狂的暗恋。

      他一无所知的是,早在十年之前,年仅七岁的赤司便在古老静谧的神木庄园远远见过他一眼。那一眼惊艳时光、沉沦岁月,自此情根深种、执念入骨,成为赤司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让他经年累月默默仰望、苦苦等候、执念不休。

      时隔数年圣樱重逢的那一刻,赤司便已然笃定,花泽晴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宿。他深知晴性情清冷疏淡,素来无心情爱、不喜牵绊,更不会偏爱同性之人,于是将满腔滚烫炙热的爱意死死掩藏,蛰伏在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甘愿屈居挚友之位,寸步不离守在晴身侧,默默贪恋、悄悄相伴。

      昔日赤司意外脚踝受伤,是他暗恋岁月里唯一靠近的契机。晴心软温柔,小心翼翼悉心照料,倾尽所有温柔耐心陪伴纵容,给了他独一份的关注与偏爱。那段被温柔以待的短暂时光,是赤司贫瘠人生里最极致的温暖与幸福,可他心底无比清楚,这份温柔终究短暂,终会随着伤口痊愈彻底消散。

      为了彻底斩断赤司心底潜藏的念想、让他彻底死心放下,晴选择了最决绝坦荡的方式。他公开官宣与杉美的羁绊,亲手将赤司推出自己的社交圈,一点点抹去两人之间所有细碎的暧昧与羁绊,刻意疏离、刻意疏远。

      那些日子,赤司眼睁睁看着晴对旁人温柔相待,看着两人并肩同行、岁岁安然,看着自己数年小心翼翼的陪伴,终究沦为一场无人知晓的笑话。极致的崩溃、绝望与不甘彻底裹挟了他,再加上潜藏在他灵魂深处千年不散的佑之残魂日夜教唆蛊惑,让他一点点褪去温顺本心,滋生偏执、滋生算计、滋生疯狂,最终孤注一掷,策划了这场注定决裂、鱼死网破的纠缠。

      一幕幕温柔过往,此刻尽数化作锋利尖刺,狠狠扎进晴的心底,字字讽刺、寸寸凌迟。

      花泽晴眼底戾气骤然暴涨,千年难得一遇的失控怒意翻涌不休,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运起血族强悍灵力,狠狠将身侧熟睡的赤司径直推落床榻。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突兀。

      赤司本就心神耗竭、浑身脱力,昨夜极致缠绵过后早已虚弱不堪,深陷沉沉昏睡,毫无防备之下重重磕碰在冰冷坚硬的实木床头挡板上。骨骼磕碰的钝痛瞬间刺破朦胧睡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他艰难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惺忪涣散的视线抬起,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冰封万里、盛满滔天怒火与极致失望的眼眸。

      往日里总是温润从容、包容万千、对他万般纵容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冰冷、浓烈的厌恶,以及彻底破碎的失望,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冻结。

      “神木赤司。”

      晴缓缓俯身,挺拔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单薄无助的少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窒息沉重。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淬冰、句句带锋,裹挟着濒临失控的凛冽戾气,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赤司的心上,“这是什么?”

      他抬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空碗,指节用力到泛白,冰凉刺骨的瓷壁狠狠硌着掌心,下一秒便被他狠狠掼在坚硬桌沿。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细碎锋利的瓷屑四散飞溅,碗壁残留的白色粉末簌簌飘落,落在凌乱褶皱的被褥之上,肮脏刺眼、不堪至极。

      晴的目光死死锁在赤司惨白透明的脸庞上,眼底满是冰冷刺骨的嘲讽与失望:“冒充他人、接走醉酒失态的我,费尽心思布局下药、步步算计,你筹谋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昨夜这场荒唐卑劣的算计?”

      赤司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白皙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瘦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昨夜所有隐秘悸动、孤注一掷的贪心、小心翼翼的贪恋、飞蛾扑火的偏执,此刻尽数化为铺天盖地的恐惧、愧疚与绝望。

      他死死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栗,丝毫不敢抬头直视晴眼底的滔天怒火。修长指尖狠狠攥紧身下床单,指腹深陷布料纹路,几乎要将平整床单揉碎褶皱。滚烫酸涩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生理性的酸涩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惶恐绝望,让他的嗓音破碎微弱、细若蚊蚋,卑微得毫无底气:“我没有算计……那只是醒酒药,我只是想帮你缓解宿醉不适……”

      这般拙劣苍白、自欺欺人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更骗不过眼底清明通透的晴。

      晴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长久以来的温顺隐忍,了解他小心翼翼的讨好迁就,更看透了他此刻躲闪的眼神、颤抖的身躯、无处遁形的心虚与惶恐。若是坦荡清白、无心之举,何须这般卑微闪躲、这般惶恐不安?

      相识相伴的所有细碎细节,此刻都赤裸裸告知他真相——这场跨越界限的荒唐纠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交付所有的信任、包容与纵容,珍视至极的兄弟情谊,到头来,不过是对方步步为营、拿捏人心的算计筹码。

      何其可笑,何其心寒。

      晴心底的怒火彻底燎原,千年克制的理智轰然崩塌溃散。他猛地抬手,精准捏住赤司单薄纤细的下巴,指尖力道猝然收紧,强硬逼迫垂首怯懦的少年抬头与自己对视。指腹用力的瞬间,细腻白皙的肌肤之上瞬间浮现清晰刺眼的红痕,强势冰冷、不容抗拒。

      “你当我瞎,还是当我蠢?”

      眼底怒火翻涌不息,混杂着被至亲背叛的刺骨剧痛,几乎要将眼前孱弱的少年彻底吞噬。

      就在晴情绪极致爆发、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无人察觉的诡异变故骤然发生。

      潜藏蛰伏在赤司灵魂深处、沉寂千年之久的佑之残魂,终于捕捉到了这极致动荡、情绪失控的绝佳契机。

      属于美作佑的残存意识,冲破层层灵魂桎梏,穿透赤司表层怯懦卑微的灵魂,瞬间彻底占据了这具躯体的全部主导权。

      瞬息之间,眼前少年的周身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截然不同的剧变。

      方才躲闪颤抖、满眼惶恐怯懦、狼狈不堪的眸子,彻底褪去了少年该有的青涩懵懂与卑微胆怯,蒙上了一层沉淀千年的温柔沧桑。澄澈温润的眼底裹着跨越轮回、历经岁月的缱绻执念,是晴尘封千年、遗忘已久、刻入骨血的熟悉模样。

      少年微微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却温柔到极致的沧桑笑意,褪去所有卑微怯懦,只剩历经千年等待的深情与怅然。

      他静静凝望着眼前怔然震怒、心绪大乱的血族主君,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跨越千年尘埃的温柔与怅惘,轻轻落在晴的耳畔:

      “这么多年不见,小晴,你还是这般执拗又温柔。”

      “你和杉美,这一千年,过得还好吗?”

      短短两句温柔问询,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晴的脑海深处,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怒火、戾气与隐忍。

      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冰凉,胸腔翻涌不息的滔天怒意尽数僵死沉寂。

      小晴。

      世间沧海桑田、千年流转,岁岁更迭、人事皆变,普天之下,唯有一人,会这般亲昵缱绻、这般独一无二地唤他这个专属小名。

      那是湮灭在千年时光里的故人,是曾经与他情深不渝、最终被杉美及其族人联手封印魂飞、彻底埋葬在岁月废墟里的挚爱——美作佑。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羁绊与温柔过往,是相伴千年、朝夕相守的杉美,都从未触碰、从未知晓的禁忌过往。

      巨大的错愕、茫然、惊疑与恐慌,瞬间吞噬了晴所有的思绪。无数细碎模糊、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轰然在脑海炸开,古老残破的画面、深入灵魂的酸涩痛感、无从溯源的空洞执念,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神大乱、几近失神恍惚。

      眼前之人的躯体明明是赤司,是现世温顺乖巧、朝夕相伴、全心信任的挚友幼弟。

      可眼底沉淀千年的深情、唇边温柔怅然的笑意、灵魂深处熟悉入骨的气息,却属于千年前早已身死魂消、彻底湮灭的挚爱恋人。

      时空错乱、灵魂颠倒、宿命纠缠的极致诡异与恐慌,让一向沉稳冷静、掌控一切、从容千年的花泽晴,第一次滋生了无法压制的慌乱与逃避。

      他不敢深究真相,不敢探寻过往,不敢触碰这段被刻意封印千年、禁忌刻骨的尘封往事。此刻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丝残留的暧昧气息,都让他窒息惶恐、心绪崩离。

      晴猛地松开紧捏少年下巴的手,身形踉跄后退两步,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慌乱、破碎与茫然。他再也无法停留半分,转身大步离去,带着满心的震惊、茫然与未散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厚重的卧室房门。

      厚重门板狠狠撞击墙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整间卧室微微震颤,墙面细碎粉尘簌簌坠落。决绝沉重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一路消散在悠长走廊尽头,不留半分余地、半分回转。

      密闭房间瞬间坠入死寂无边的黑暗。

      佑的灵魂残魂本就孱弱不堪、濒临溃散,方才借着情绪契机短暂苏醒、吐露千年执念,便再也无力支撑,缓缓退回赤司灵魂深处,重新陷入沉寂长眠。

      赤司的意识彻底回笼归位。

      灵魂错位的恍惚怔忡尽数褪去,只余下满身狼狈、满心荒芜,以及彻骨寒凉、无路可逃的绝望。

      空荡荡死寂的卧室、凌乱狼藉的床榻、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脖颈残留的按压痛感,还有那扇紧闭决绝、彻底斩断所有情谊的房门,成了彻底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赌上全部尊严、毕生温柔、十年执念,孤注一掷的卑微靠近,最终输得一败涂地、遍体鳞伤。

      他不仅没能留住半分温柔、半分偏爱,反而亲手撕碎了所有相处情谊,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能留在晴身边的资格,彻底沦为了对方厌恶、唾弃、想要彻底摒弃的存在。

      赤司浑身脱力酸软,直直瘫软跌坐回冰凉床榻,单薄身躯微微蜷缩颤抖。方才强撑的所有理智、所有隐忍彻底崩塌,滚烫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坠落,顺着惨白憔悴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柔软被褥之上,晕开一片片深浅斑驳的潮湿水渍。

      起初只是无声压抑的哽咽,肩膀微微耸动颤抖,死死压抑着满心委屈与崩溃。到最后,隐忍十年的卑微暗恋、日夜煎熬的遥遥仰望、求而不得的极致痛苦、决裂之后的彻底绝望,尽数冲破桎梏、汹涌爆发。

      他死死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头颅深深埋入微凉枕头,破碎嘶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荡死寂的房间里,悲凉无助、凄楚可怜,像一只被全世界彻底抛弃、无人怜惜的受伤幼兽。

      他无比清楚知晓自己的过错,下药卑劣、算计肮脏、手段不堪,所作所为龌龊难堪,根本不配求得半分原谅、半分包容。

      可他从未后悔。

      整整十年光阴,他始终以挚友之名,默默仰望、悄悄爱慕、静静陪伴,看着晴岁岁安然、岁岁温柔,看着无数人围绕在他身边、独享他的温柔偏爱,看着自己永远是那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他太怕了。

      怕终身只能遥遥相望、遥遥守护,怕晴终有一日彻底属于旁人、再无自己一席之地,怕自己千年万年、岁岁年年,只剩一场空念、一场泡影。

      所以他宁愿背负满身骂名、满身罪孽,宁愿被厌恶、被疏离、被唾弃,也要贪心抓住这片刻朝夕温存。哪怕仅有一夜,哪怕最终的代价是永世决裂、终生隔阂。

      这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从清冷清晨直至沉沉日暮,无休无止、不曾停歇,彻底耗尽了他所有心神、所有气力、所有希冀。

      次日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澄澈,城市车水马龙、烟火喧嚣,圣樱学院书声琅琅、鲜活明媚,世间万物皆是鲜活热烈、安然明媚的模样。唯独赤司的世界,彻底灰暗荒芜、寸草不生,再无光亮。

      一夜无眠、一夜恸哭,让他双眼红肿不堪、眼尾泛红刺痛,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干裂的唇瓣失尽润泽。昨夜褶皱凌乱的衣衫随意套在身上,衣料沾染着未干的泪痕与彻夜寒凉,整个人狼狈落魄、摇摇欲坠,早已没了往日干净澄澈、温顺温润的少年模样。

      他全然不顾自身满身狼狈破碎,心底自始至终只剩一个偏执执拗的念头——找到花泽晴。

      他想亲口道歉、想坦诚解释、想尽力挽回,想卑微询问一句,他们之间数年情谊、数年相伴,是否真的毫无余地、彻底终结。

      赤司拖着透支酸软、几近虚脱的身躯,孤身走出清冷空旷的宅院,踏入刺眼灼热的晨光之中。暖阳普照大地、洒落人间,温暖万物,却半点落不进他冰封死寂的心底,周身只剩彻骨寒凉、无边荒芜。

      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一步步走遍两人曾经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街道,踏遍一同打卡闲谈的商铺、晚风漫步的河畔,辗转圣樱学院的每一处角落。

      游乐场缓缓转动的旋转木马依旧温柔,食堂的烟火暖意依旧温热喧嚣,教学楼的走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所有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烟火尽数留存,唯独那个温柔待他、纵容他、偏爱他的人,彻底消失无踪、杳无音信。

      他逢人便驻足询问,沙哑破碎的嗓音一遍遍询问路人,是否见过花泽晴。可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清一色的摇头诧异、茫然打量。

      心底残存的微薄希望,在无数次落空之中一点点磨灭殆尽,心底的空洞荒芜与极致绝望,不断蔓延、层层放大,彻底吞噬心神。

      昨日还笑语嫣然、温柔相伴、朝夕相守的人,一夜决裂隔阂,便彻底从他的世界销声匿迹,不留一丝痕迹、半分念想。

      最终,赤司失魂落魄、身形摇摇欲坠地伫立在圣樱学院校门口,望着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鲜活热闹的校园,眼底最后一点微弱光亮彻底熄灭、彻底死寂。

      他缓缓垂首,泛红肿胀的眼眶再度湿润酸涩,单薄瘦弱的身躯在微凉晨风中轻轻摇晃,极致的崩溃与绝望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他找不到他了。

      此生此世,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就在赤司濒临彻底崩溃、心神疯魔之际,一道沉冷威严、裹挟着极致震怒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神木修一袭深色正装,身姿挺拔肃穆,眉眼凌厉冷峻,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作为神木猎人庄园的执掌者、赤司的亲生父亲,身为人类强者的他,素来行事端正、底线森严,最是鄙夷龌龊卑劣、投机取巧的算计手段。

      昨夜庄园侍从查清所有始末,将赤司下药算计、越界冒犯、恩将仇报的龌龊行径尽数禀报,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滔天震怒。

      修快步走到赤司身前,凌厉目光狠狠扫过儿子满身狼狈、破碎不堪的模样,眼底怒意翻涌、恨铁不成钢,沉冷的嗓音裹挟着雷霆之怒,字字铿锵、声声震厉:

      “身为神木家的后人,立身不正、品行不端,为一己私欲不择手段、龌龊算计,冒犯真心待你的故人、辜负他人全然的信任!你这般卑劣行径,简直丢尽了神木家族的颜面!”

      极致的震怒之下,修不再留情,语气冷硬决绝:“从今日起,禁足庄园阁楼,闭门思过、静心反省,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踏出庄园半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凛冽威严的话语落下,身侧侍从即刻上前,欲要上前带赤司返回阁楼禁足。

      濒临绝望、心神疯魔的赤司,听闻要被永久禁足、彻底失去寻找晴的资格,瞬间彻底慌了。死寂的眼底骤然翻涌疯狂戾气,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偏执猩红,瘦弱身躯骤然绷紧,语气决绝偏执、宁死不屈:

      “我不接受!我不要禁足!我不要反省!”

      “我还没有找到晴!我还没有跟他道歉!我还没有求得他的原谅!谁敢拦我,我便以死相逼!宁死不回阁楼!”

      他字字泣血、句句决绝,眼底是不惜玉石俱焚的疯狂偏执,全然不惧眼前震怒威严的父亲,只想挣脱束缚、继续寻找那个消失无踪的人。

      场面瞬间僵持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恰好匆匆赶来的海熙与玲见状,即刻快步上前阻拦。

      温柔沉稳的海熙连忙伸手拉住情绪失控、濒临疯魔的赤司,轻轻按住他紧绷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语重心长地轻声安抚:

      “赤司,别冲动,不要以死相逼、自毁其身。让我和玲出面可以吗?别忘了,我俩毕竟是晴亲手收养长大的孩子,他待我们亲如手足,我们出面寻他、劝他,他定会听几分。”

      温柔醇厚、沉稳包容的话语,如同一剂定心良药,缓缓抚平了赤司心底濒临失控的疯狂与慌乱。他浑身紧绷僵硬的线条微微松弛,眼底翻涌的偏执戾气缓缓褪去些许,涣散茫然的目光落在温柔安抚自己的海熙身上。

      长久的绝望、无助与惶恐彻底压垮了他所有倔强,他僵硬地点了点头,顺从地任由两人搀扶,一步步朝着肃穆庄严的神木猎人庄园走去。

      一旁静静伫立、通透聪慧的玲,自始至终沉默旁观,眼底藏着了然的复杂心绪。

      他素来心思通透、洞察人心、聪慧过人。早在初见赤司望向晴时眼底藏不住的炽热欢喜与偏执执念,他便已然想起多年前赤司随口提过的心事——他心底藏着一位执念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彼时玲便隐隐猜测,那位让他念念不忘、执念数年的白月光,正是温润耀眼、人人偏爱的花泽晴。

      他早已预料,常年隐忍偏执、爱而不得的赤司,终有一日会步海熙的后尘,陷入偏执执念、无法自拔、为爱疯魔。只是他从未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般仓促、这般惨烈,会是以这般决裂不堪、两败俱伤的方式落幕。

      玲轻轻叹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无奈与酸涩,低声轻喃:“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路归途,全程沉默无声,无人多言半句,整片庄园笼罩在沉凝压抑、悲凉死寂的氛围之中。

      踏入肃穆庄严的神木猎人庄园,就在侍从即将上前带赤司前往阁楼禁足反省之际,始终沉默低落、温顺怯懦的赤司,忽然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拉住了海熙的衣袖。

      他垂着泛红湿润、布满泪痕的眼眸,指尖微微攥紧衣料,语气怯怯弱弱、小心翼翼,满是卑微期盼与最后一丝念想:

      “海熙,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海熙温声颔首,耐心温和,尽数包容他此刻的脆弱偏执。

      赤司眼帘微颤,嗓音轻柔细碎、带着浓重鼻音,卑微祈求:“你能不能去我的卧室,在床沿最隐秘的角落,帮我取出一个公仔?”

      稍稍停顿,他眼底泛起一层薄泪,语气愈发怯懦依赖:“我想带着它,好好反省。只有看着它,我才能撑下去。”

      海熙心底微微诧异,却并未多问缘由,温柔颔首应允,转头轻声叮嘱玲暂且好好陪着赤司等候,自己即刻转身,快步朝着赤司的卧房走去。

      赤司的卧房干净整洁、朴素清冷,陈设简单干净,处处透着少年常年温顺安静、内敛寡言的习性。海熙依言俯身,在床沿隐秘角落细细摸索探寻,片刻之后,顺利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做工极致精细、栩栩如生的人形公仔。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公仔的瞬间,海熙的动作骤然凝滞僵硬,心底狠狠一震,翻涌起无尽酸涩与复杂。

      这根本不是寻常消遣玩偶。

      整只公仔的眉眼轮廓、身形线条、神态气韵、清冷气质,无一例外、分毫不差,皆是按照花泽晴的模样一比一定制复刻。眉眼温柔清隽、轮廓利落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复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细致到眉眼弧度、发丝纹路、细微神态,都与晴本人别无二致、极致贴合。

      公仔边角早已被常年日日摩挲、夜夜触碰,变得微微泛旧柔软,边角纹路被磨得温润光滑,显而易见,这只小小的公仔,被主人日日贴身珍藏、时时摩挲惦念,珍藏数年、珍视至极、视若珍宝。

      海熙指尖轻轻捧着这只专属定制的公仔,心底酸涩泛滥、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彻底知晓。

      原来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隐秘角落,在这场众人皆知的偏执纠缠、龌龊算计、荒唐越界之前,赤司对晴的爱意,早已深沉入骨、经年日久、刻骨铭心,隐忍卑微、无人知晓。

      十年仰望、十年暗恋、十年珍藏、十年执念,岁岁年年、无人窥见、无人知晓,尽数藏在这一只小小公仔、无人问津的细碎时光里,卑微又滚烫、深情又偏执。

      他敛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复杂心绪,轻轻握紧掌心的公仔,转身快步走出卧房,将这份珍藏十年、沉甸甸的念想,轻轻递回赤司手中。

      赤司指尖触碰到熟悉温热的公仔,紧绷许久、濒临断裂的心弦瞬间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手将复刻着晴模样的公仔紧紧抱入怀中,头颅深深埋下,抵着柔软公仔,积压数年、隐忍十年的所有情绪彻底爆发。滚烫泪水汹涌坠落、簌簌不止,压抑破碎的呜咽哭声再度响起,悲凉卑微、无助至极。

      空旷静谧的庄园回廊里,只余下少年断断续续、哽咽细碎、一遍遍重复的呢喃,声声忏悔、字字卑微,清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了整整十年……我只是舍不得放手,一点点都舍不得……”

      声声泣诉、句句卑微,藏着十年无人知晓的深情、隐忍、偏执与悔恨,听得人心底酸涩难言、万般感慨。

      伫立一旁、始终冷眼沉默的神木修,看着儿子这般卑微疯魔、沉溺执念、不知悔改的模样,眼底怒意再度翻涌,沉冷目光骤然锁定温柔纵容的海熙,厉声沉声怒斥:

      “你为何要将这东西给他!你这是在给他无谓的希望,是在纵容他的偏执!”

      面对修的震怒质问,海熙神色平静无奈,轻轻垂眸,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坦然作答:

      “伯父,我只是不想让赤司,成为第二个我。”

      一句话轻缓落下,道尽所有身不由己、爱而不得、执念沉沦的过往心酸,瞬间让周遭凝滞的气氛染上无尽悲凉。

      一旁的凉太静静看着蜷缩痛哭、沉溺执念的赤司,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低声感慨轻叹:

      “我竟从不知道,赤司喜欢晴,竟然喜欢到这般深入骨髓、不惜自我毁灭的地步。十年隐忍,十年深情,终究是执念误人、深情错付。”

      自那之后,被禁足阁楼的赤司,便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寸寸未动。

      他终日蜷缩在阁楼角落,双臂死死抱着那只唯一的公仔,将其紧紧护在心口位置,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整整一日一夜,他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彻底隔绝所有饮食。周身体温越来越低、愈发冰凉寒凉,意识渐渐涣散模糊、濒临沉寂,整个人如同失去生机的枯木,死寂沉沉、毫无灵气。

      玲耐着性子一遍遍轻声劝说、温柔开导、耐心劝慰,劝他进食饮水、劝他好好活下去、劝他切勿自我放逐、自毁身躯,可赤司始终眼眸空洞死寂、毫无反应,仿若失了魂魄,对外界所有声音、所有劝慰尽数置若罔闻。

      听闻阁楼传来的消息,心底担忧不已的海熙,即刻压下所有心绪,快步踏上狭窄幽暗的阁楼阶梯。

      阁楼狭小僻静、阴暗闭塞,终年少见天光、隔绝暖意,密闭的空间沉闷压抑,寂静得只剩少年微弱细碎、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赤司蜷缩在靠窗最冷的角落,单薄身躯紧紧蜷缩成团,双臂死死环抱着小小的公仔,护在心口,仿佛这是他荒芜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失尽润泽,原本澄澈明亮、干净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死寂、黯淡无光,长长的睫毛垂落,覆着一层未干的湿泪,整个人虚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彻底湮灭。

      听见渐近的轻柔脚步声,他方才极其缓慢、艰难地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涣散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望向缓步走近的海熙。嗓音沙哑干涩、微弱无力,气若游丝、几不可闻,裹着无尽茫然、卑微与绝望: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微弱轻柔的问句,轻飘飘回荡在死寂阁楼里,破碎不堪、卑微至极,盛满了十年执念落空的极致荒芜。

      海熙驻足伫立在他身前,望着少年这般濒临枯萎、自我放逐、彻底沉沦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无法欺骗、无法粉饰、无法给予虚假的希望,更无法许诺遥不可及的未来。

      良久,海熙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放柔所有语气、所有锋芒,轻声缓缓劝慰:

      “赤司,先好好活下去。”

      “只有好好活着、好好撑下去,你才有机会等他回头,才有机会,亲口弥补所有过错、所有亏欠。”

      暮色沉沉落下,阁楼幽暗无光、寒凉死寂。

      绝望的少年抱着此生唯一的念想,蜷缩在无边黑暗里,无声落泪、默然沉沦。

      为了确认晴的踪迹、为了探明所有状况、为了化解这场无解的纠葛,安抚好赤司之后,海熙不再耽搁,转身独自离开神木庄园,朝着美作大院快步赶去,一心想要确认,那位消失无踪的故人,是否已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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