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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爱会使人肆无忌惮,恨会使人面目全非。圣人予世间万物以诚挚爱意,卑劣者抱怨天太高,地太阔。

      此刻我无比憎恨命运不公。

      浓厚的巧克力味在我的舌尖蔓延开来,这是我来到海市吃到的最可口的甜点,我原以为我并不热衷于甜品,原来只是没有遇到符合我口味的……

      我又迅速的挖了一勺,虔诚的品味着。

      “怎么样?好吃吧!”余轲撑着下颌,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像个献宝成功的少年。

      我咽下口中绵密流心的巧克力,轻轻点头:“很好吃,外层微脆,里面是软的,苦味刚好压掉了甜腻。”

      夏昼津咬了一口蛋糕,眯起眼:“难怪余轲一直惦记,主厨这手艺确实没话说。”

      “那时肯定,这是我爸从国外挖过来的烘培师,超级厉害!”

      张清河安静坐在一旁,面前的熔岩蛋糕只浅浅动了一勺,似乎他并不像我们这般偏爱甜口,只是安静听着我们交谈,指尖搭在白瓷餐盘边缘。

      余轲扫了一圈厅堂,随口道:“奇怪,我二哥平时这个点总喜欢来这边喝茶,今天居然没见人。”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男人一身素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眉眼清冷淡然,气质和张扬的余轲截然不同,正是余卓。

      余轲眼睛一亮,立刻抬手招呼:“二哥!这边!”

      余卓缓步走近,指腹沾着淡淡的炭灰,身上带着画室独有的颜料与松节油的清苦气息。他目光从容扫过桌面,落在余轲身上,声线平静无波:“远远就听见你吵。”

      余轲咧嘴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位置:“正好赶上,我跟你介绍,这位就是张清河,之前跟你提过,一直想找你请教绘画。”

      他又依次点过夏昼津,最后落到我身上:“夏昼津,还有方之垚,都是今天一起在击剑馆切磋完过来的。”

      余卓视线在张清河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清河放下手里的小银勺,坐直身子,语气克制有礼:“余先生,久仰,冒昧打扰。”

      余卓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听余轲提过你喜欢油画。”

      张清河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只是自己摸索,很多地方不得要领,一直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余轲在一旁听得兴奋,忙跟着搭腔:“二哥,张清河悟性很好的,在作画上很有天赋,你可要好好和他交流一下。”

      夏昼津靠在椅背上,含笑旁观,没有插话。

      “我之前在斯利福坦任教过半年,见过学校画室里你之前的画稿,确实很有天赋。”

      他叹了生气,又道:“只是太可惜,你当时并不在学校,不然的话我们肯定早就有了交流。”

      张清河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很快收敛神色,语气克制:“原来余先生看过。那批画稿是我早年随性练习之作,粗糙浅薄,让您见笑了。”

      “ 随性之作才最见本心。”余卓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淡的嗓音缓缓落下,“刻意雕琢的东西,反而容易丢掉最珍贵的灵气。你的画里情绪很重,色彩压得很沉,是把很多东西都藏进笔触里了。”

      余轲愣了愣,没太听懂这番话,只眨眨眼:“哇,二哥你评价这么高?我都跟你说他很有天赋的!”

      夏昼津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在张清河与余卓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说不出的奇怪,无论是张清河还是夏昼津给我一种逢场作戏的感觉。

      我埋头沉溺于桌子上的小宝贝儿,他们也是借一步说话了,耳边还没来得及清净。

      “诶,你长的好寡淡啊。”余轲凑了上来。

      好没情商……什么叫寡淡?长这么大还没人用过这样的形容词,而且很多女生给写过情书告白过,我从未对颜值有过这样的认知。

      我捏着银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没好气地回:“寡淡是夸还是贬?”

      余轲撑着桌子,脑袋歪了歪,眼神纯粹,倒没有半点恶意,像是单纯描述自己看见的感受:“不是不好看,就是……没有攻击性。夏昼津看着张扬,张清河是冷,我二哥是淡得让人不敢靠近,唯独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下子融在背景里,不扎眼。”

      他说着,伸手虚虚比了比我的轮廓:“像白开水,没有浓烈的味道。”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夏昼津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余轲,这话可容易得罪人。”

      “你看,我给你分析一下,你是小窄脸,眼睛明明是偏桃花眼一点,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平淡的,没什么生命力,而且你未免也太瘦了,整体看上去就很沉闷。”他凑近手指比划着着。

      “或许你头发太长了,剪短些会好很多。”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最后还提出了建议。

      夏昼津笑得合不拢嘴:“我真是服了,你到底会不会形容,会不会用词语,人家那是忧郁,你踏马一会沉闷,一会寡淡的,老子真是要笑祭在此处了。”

      好久才意识到他这个“祭”是什么意思,他们俩半斤八两……

      我握着银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底那点被余轲直白点评搅起来的闷意,反倒被夏昼津这阵夸张的笑冲淡几分。

      余轲被他笑得有点茫然,皱着眉辩解:“我就是实话实说嘛,哪里说错了?”

      “你那不叫实话实说,叫钝刀子扎人。”夏昼津笑够了,才缓下气息,侧过头看向我,眼底还残留着笑意,“别理他,余轲从小就这样,想到什么就往外蹦,脑子比嘴慢半拍。”

      我嘴角挤出一个笑:“没关系。”

      “我确实没有余小少爷长相锋利,或许也有气质的差异,您性格上就放荡不羁,自然看谁都觉得少了点锋芒。”

      我轻轻把银勺搁在瓷盘上,勺底和盘面相碰,叮地一声轻响。

      余轲挠了挠后脑勺,还想再说什么,夏昼津先抬了抬下巴,主动扯开话题:“你家烘培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什么时候有空让他教我做几样呗。”

      “就你?想吃什么买不到,不行到我家直接吃就行了,或者我把人借给你,学这个干什么?”余轲显然没有当真。

      夏昼津说:“小爷就想亲自做,用来送人的,心意很重要。”

      “装什么?你什么时候学,我就让他过去。”

      “再说。”

      天色渐晚,离开余家后一路上张清河没说一句话,空气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气息。

      “对了,你刚刚在余家也挺刚啊。”夏昼津坐在副驾回头看向我。

      张清河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过来。

      “就是你怼余轲那段”他正了正身子,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眸里裹着一点似真似假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顺着他的话含糊过去,没想到回得这么利落。”

      我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声音轻的像是说给自己的:“因为不喜欢他的那些话,所以就那样说了。”

      夏昼津嗤了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门内侧,“余轲心思简单,可旁人未必,以后说话还是要谨慎些。”

      身侧的张清河这时才开口,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偏低:“谨慎些总归是好的,如若不喜欢,直接怼回去也无妨。”

      夏昼津闻言挑了下眉,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向后排的我们,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哟?还以为我们清河少爷要保持一路的高冷人设呢。”

      张清河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接这个打趣,目光落回前方挡风玻璃外流动的霓虹:“听说你是万城的?”

      我微微一怔:“嗯。”

      夏昼津原本靠着椅背,听见这话也愣了一下,回过身,目光在我和张清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不再插言,安静等着下文。

      张清河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去过清水镇吗?”

      清水镇,万城的最北边,祖祖辈辈将流经整个镇子的河流作为信奉的神明。我的家乡,我的由来。

      “知道。”我回答道。

      闻言他将视线移向窗外,不在作声,仿佛刚刚提出问题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清水镇人口少的可怜,甚至在一百年前它不属于万城,只是属于这片宁静区域这片土地,后来开始逐渐融入着快速发展的外部世界,内部的人也随之同化,但某些习俗依然保留着,好的坏的……

      爷爷那辈子很少有人外出务工,直到我爸妈那辈,才真正的全面的融入外部这个庞大的社会体系,年轻的人们逐渐明白这条河水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精神世界,取而代之的是向外部求。

      那条河水,在冬季时会完全冻结,每年都有人掉到冰封河面之下的暗河冷水里!。

      挣扎着,然后死去,清水镇的人会为掉进这条河里的每一个人进行庞大的祭奠。

      请求神明庇佑,庇佑清水镇人丁兴旺。

      掉进去的人,即便还活着也不能救,若是出手相救就是触犯神明,传说出手相救的愚者会惹上祸端,死状凄惨,而得救的人要终身赎罪,永世受到河神诅咒不得安宁。

      镇上老一辈仍坚信,河水是神明的意志,沉下去,是神明选中的人。旁人插手,就是逆天,是忤逆。

      直到如今那条河很少发生事故……

      我不信那些。

      在几年前,我就救过一个人,但我还活着。

      那人是外来者,不懂这些,我怕奶奶发现,把他安置到了鸡房。

      在溪水镇待了一周,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遭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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