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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笑面具(3) 凌晨五点四 ...

  •   凌晨五点四十分。宏景花园十七栋楼下,林砚站在警戒带外面,看着法医的车辆缓缓驶离。

      安宁路七号那边的现场已经移交给方队的人处理,周莉被送往中心医院,她女儿小小的尸体被法医带走。沈烬从楼里出来之后一直没说话,靠在车身上,手里夹着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纸的接缝处。动作很轻,但频率很快,像某种自我安抚的机械反应。

      “张明远还活着。”林砚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方队刚才来电话,说他虽然昏迷但还有生命体征。法医说他撑不了多久了,可能就几个小时。”

      沈烬把烟收回去,拉开车门。“去医院。”

      “我开车。”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

      “你比我强不到哪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沈烬让步了,绕到副驾驶那侧。林砚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余光看见沈烬在系安全带之前,先伸手调了一下副驾驶座的靠背角度。向后倾了一点。他记得昨晚沈烬坐这个位置的时候没有调过靠背。这意味着什么?他在给我腾空间?还是他自己想躺下来歇一会儿?

      林砚没有问。他把注意力收回到方向盘上。

      车子驶出宏景花园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十七栋那扇十九楼的窗户。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灰白色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柔软。那扇窗后面,张明远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被刑警和法医围着,戴着那张微笑的面具,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浅。他妻子和女儿的尸体已经运走了,但那面墙上的两百多个笑脸符号还在。那些圆圈歪歪扭扭,那些笑脸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像某种疯狂的壁画。它们留在那里。等待被清除,或者等待被下一个凶手看见。

      中心医院。ICU外的走廊比急诊观察室安静得多,灯光更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冰凉的气息。林砚出示了证件,值班护士指了路,但多看了沈烬一眼。沈烬没理她。两个人穿过两道门禁,停在一间单间病房外面。门口坐着两名警员,站起来向林砚点头。

      “人醒过吗?”

      “醒过一次。说了一句话,又晕过去了。”

      “什么话?”

      警员犹豫了一下。“他说,‘告诉林砚,她来过这里’。”

      林砚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沈烬站在他身后,呼吸声很轻。林砚推开门。

      病房不大。张明远躺在床上,身上接着心电监护和输液管。他的脸色蜡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而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那张白色面具还附着在他脸上,微笑的弧度纹丝不动。但和昨晚相比,面具的光泽变暗了,像是蒙了一层灰。边缘和皮肤接触的地方发红发紫,有液体渗出,在枕头两侧洇出了两小片暗色的痕。

      林砚在床边坐下。沈烬没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而是走到床头另一侧,靠着窗户站。窗帘拉了一半,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和肩膀的轮廓上。

      “张明远。”林砚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是林砚。你找我。”

      张明远的眼睫动了一下。很微弱的反应,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出的细纹。然后他的嘴唇开始翕动,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极其细碎的气音。

      “……你来了……”

      “我来了。”林砚向前倾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距离,“你说‘她来过这里’。谁?”

      张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被单下微微抽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没有力气。面具上的微笑弧度没有变,但面具下那双眼睛——那双半阖着的、充满血丝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艰难地聚焦。

      “……小……雨……”

      林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小雨来过这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稳得不像在发抖,“她什么时候来的?七年前?”

      张明远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极其轻微,但林砚看到了。

      “……她来……找我……”张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她查到……那个老师……我以前的……同事……她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你知道那个老师在哪?”

      张明远又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剧烈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急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绷紧。林砚本能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隔着病号服,张明远的肩膀瘦得硌手,骨头硬得像石子。

      “别急。慢慢说。”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面具边缘渗出的液体更多了,顺着下巴滴落在枕头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清醒,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老师姓江。江承业。他七年前在城北三中教化学。小雨查到他在学校里面……招募学生……她来找我,是因为我和江承业在纺织厂一起做过项目……后来项目停了,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但小雨说,江承业还在做,只是换了地方……”

      “换了哪里?”

      “……她没说。她只说她查到了。她让我帮她……但是我没帮。我害怕。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就走了。”张明远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无声地流,从面具边缘渗进去,又从下巴滴落,“然后她就……失踪了。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如果那天我告诉她江承业在哪……她也许就不会……”

      “张明远。”林砚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很稳,“你妻子的脸,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张明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面具上的微笑忽然亮了一瞬,那个弧度向上弯了一点点,像是在响应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动,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

      “她……看到我了……”

      “谁看到你了?”

      “……江承业。他来看我。”张明远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极其平静,那种平静让林砚的后背一凉,“他来看我,是在我杀了她们之后。他站在那个客厅里,看着我。他说……”

      张明远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说,‘你做得很好’。”

      林砚的瞳孔骤缩。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兜帽,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说话的声音我记得,就是江承业。他说我做得很好。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面具,放在茶几上。他说,这是我应得的。”

      林砚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转过头看沈烬。沈烬站在窗边,整个人被天光切成了明暗两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窗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张面具,”林砚转回头问张明远,“是他放在茶几上的。是你自己戴上去的。”

      张明远点了一下头。眼泪还在流,但面具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固定了,那个弧度不再变化,像是融化的蜡冷却后凝固了。

      “……他跟我说……只要戴上它……我就不用再想了……不用再记得那些……不用再记得小雨来求过我……不用再记得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我戴上了。然后我就……控制不住了……”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快速地拼凑那些碎片。江承业。城北三中。化学老师。七年前和小雨有接触。纺织厂的项目。系统的招募人。画师。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排列组合,互相咬合,逐渐拼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张明远。”他重新抬头,“江承业还在做同样的事吗?他现在还在招募学生吗?”

      张明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弱到了极限。林砚凑近了一点。他听见张明远用最后一丝气息说了一句话。

      “……他现在的名字……叫……画师。”

      林砚整个人僵住了。

      画师。纺织厂里那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走廊阴影里,说“那张黑色面具叫宽恕”的人。那个告诉他“激活面具需要你参与”的人。江承业。那个老师。那个招募了小雨、把她变成核心面具的凶手。他就是画师。

      “张明远。”林砚的声音很紧,“他为什么来看你?为什么给你面具?你在系统里是什么角色?”

      张明远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他。那双眼里最后的光正在消散,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但在他彻底暗下去之前,林砚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歉疚。恐惧。还有某种近乎祈求的东西。

      “……我……也是……招募人……”

      他的声音消失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鸣。心率数字急速下降,从四十跌到二十,跌到十,然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医生和护士从门外冲进来,林砚被推到一边。他站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医护人员围在床边做心肺复苏,看着那张微笑面具在混乱中微微地、极其细微地改变。嘴角的弧度在收缩,一点一点地向下来。面具开始失去光泽,从额头开始,向下蔓延,像是一层正在干裂的壳。

      沈烬走到他身边。两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张明远最后一次被抢救。

      “江承业。”沈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城北三中,教化学。七年前离开学校后就没有人见过他。他的名字在系统里是一个禁忌。”

      “你知道他。”

      “我知道这个名字。但我不知道他就是画师。”沈烬的目光定在张明远脸上正在脱落的面具上,“如果张明远也是招募人,那说明江承业在七年前就建立了一套多层级的招募网络。他在学校挑人,把人变成面具的佩戴者,然后让那些佩戴者去招募更多的人。”

      “一个金字塔。”林砚的声音很冷。

      “对。张明远是中间层。周莉也是。他们都是被江承业招募的。但周莉逃了,张明远没有。”

      “张明远杀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林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锋利,“然后江承业来看他,夸他做得好,给了他一张面具。他在奖励他。”

      沈烬没有接话。但林砚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他在把人变成工具。然后把工具用完了就丢掉。”林砚看着张明远那张正在脱落面具的脸,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周莉逃了七年,以为安全了。但她女儿还是被系统找到了。六岁的孩子。江承业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戴着微笑面具从三楼跳下去。”

      沈烬的呼吸声变重了。林砚转头看他。沈烬的目光定在张明远面具脱落后的那张脸上。那张脸已经不再有微笑的弧度了,肌肉松弛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的、布满褶皱的皮肤。一张普通的、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但沈烬看的不是那张脸。他的目光穿过那张脸,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沈烬。”

      “嗯。”

      “江承业是那个系统的主设计师之一。画师只是他的代号。他在纺织厂里跟我说的话,他引导我们去发现核心面具,他告诉你和我妹妹的关系。所有这些,都是设计过的。”

      “他在操控整个游戏。”沈烬的声音很轻。

      “他在测试我们。”林砚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沈烬身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他在用案件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我们的底线。张明远案、周莉案,都是他设计的。他在看我们会怎么做。”

      “他想知道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他想知道,我值不值得被选为下一个核心。”

      沈烬猛地转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砚能看清沈烬眼窝里那圈暗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的细节。沈烬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他不会。”沈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先杀了他。”沈烬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正是这种平让林砚的后颈一阵发麻。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的事实。

      林砚看着他。沈烬站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极其暴烈的、正在被强行压制的东西。像是海底的火山在喷发前的一瞬间,海面纹丝不动,但底下已经烧穿了地壳。

      “沈烬。”林砚说。

      “嗯。”

      “江承业是我的。我要亲手把他从那个核心里挖出来。”

      沈烬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砚的目光很硬,硬得像铁。沈烬的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表面很平静。那种平静是一种深思熟虑过的、把一切都计算进去之后的平静。

      “行。”沈烬最终说,“但你别一个人。”

      林砚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医生已经放弃了抢救,正在记录死亡时间。张明远的身体上盖着一张白布,面具完全脱落了,掉在床边的地板上,裂成了几块。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白色的,弯曲的,像摔碎的瓷器。

      他走出病房。沈烬跟在他后面。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有一束极淡的、近乎白色的光从里面漏下来,照在对面那栋楼的墙面上。那栋楼的墙皮也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和宏景花园一样,和安宁路一样,和这座城市里所有被遗忘的角落一样。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那束光。他的夹克内袋里,那张照片贴着胸口。小雨的脸。樱花树。十五岁的笑容。他的手指按了按那张照片,然后松开了。

      “沈烬。”

      “嗯。”

      “江承业去过城北三中。他离开之后,那些被他招募过的学生,有些可能还在那座城市里。有些人可能还记得他。”

      “你想去城北。”

      “我想知道他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我想知道他怎么挑选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中了小雨。”林砚转过身,面对着沈烬。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顶灯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烬看着他。那个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眼睛里是真的在动。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你?”

      林砚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车的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扔给沈烬。沈烬单手接住,挑了挑眉。

      “你开。我歇一会儿。”林砚说。

      “你舍得让我碰你的车?”

      “你敢蹭一下,我就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沈烬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虽然一闪而过,但它确实到了眼睛里。林砚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没有看到那个笑容。但他听见身后沈烬的脚步声跟上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电梯开始下行。

      林砚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沈烬站在他对面,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电梯的顶灯照亮了两个人的头顶和肩膀,光在金属墙面上反射,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砚。”

      “嗯。”

      “到了城北之后,你得跟我说你妹妹的事。不是档案上的那些。是你记得的那些。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她最后一次跟你说话说了什么。”

      林砚睁开眼。沈烬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某种东西让林砚的喉咙微微发紧。那种东西像是温的,像是某种被理性压在最底层的关切。

      “为什么?”

      “因为画师是江承业。江承业认识你妹妹。他制作那张核心面具的时候,用的不只是她的脸。他用的是她整个人。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一切。你告诉我你记得的她,我才能知道江承业从她身上拿走了什么。我才能知道要还给她什么。”

      林砚盯着他看了很久。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冷风从地下车库灌进来。林砚没有立刻走出去。

      “她喜欢樱花。”他的声音很轻,“每年三月,她都要去城北的樱花大道。她会捡落在地上的花瓣,夹在书里。她失踪那天,她的校服上绣着一朵樱花。她喜欢喝热可可,但不喜欢棉花糖。她觉得棉花糖太甜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生气的时候不骂人,她会安静。安静到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沈烬没有打断他。他站在电梯门口,半边身体在光里,半边在暗里,听着。

      “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林砚的声音顿了一下,“是在她失踪那天的早上。她说,‘哥,我出门了。’就这么一句。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沈烬伸手挡住了门。金属门在他手背上撞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

      “走吧。”沈烬说。

      林砚迈步走出电梯。沈烬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进地下车库的昏暗光线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中回响,交叠,分开,又交叠。走到车边的时候,林砚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烬坐进驾驶座,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把车缓缓驶出车位,朝出口开去。经过减速带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林砚的呼吸已经变匀了,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终于沉进了某种浅眠。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松开,像是一直攥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沈烬把暖风调大了一格。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把车开进了早晨的城市里。

      【罪罚档案·卷一·附注】
      案件状态:进行中。张明远死亡,面具脱落。周莉昏迷中,面具脱落中。两案共死亡四人(张明远之妻、张明远之女、周莉之女、张明远本人)。
      关键突破:张明远临终供述——“画师”真实身份为江承业,七年前城北三中化学教师。江承业建立了多层招募网络,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在学生中挑选目标。张明远与周莉均为其早期招募对象。林小雨曾调查江承业,并来向张明远求助,但张明远因恐惧未提供帮助。
      新线索:江承业七年前离开城北三中,去向不明。城北三中可能仍有其招募过的学生。周莉为“逃逸者”,其女被系统回收,说明系统有追踪逃逸者的机制。
      个人记录:江承业就是画师。他操控了这一切。他挑选小雨,把她变成核心。他在测试我们。我必须找到他。我必须知道他从我妹妹身上拿走了什么。
      另:沈烬在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你”的时候笑了。那个笑容我没看到,但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变了。我不该在意这个。但我写下来了。
      ——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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