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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失踪 陈曦说她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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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是被门撞醒的。
不是被撞,是被风。
她昨晚在客厅坐了一夜——准确地说,是在那扇门前面坐了一夜。
她先是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全是关机。
然后她报了警,警察说成年人失踪四十八小时才立案,让她先联系亲友。
然后她坐在门口,盯着那扇门,一直盯到凌晨四点多。
后来她就那么靠着墙睡着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四分。
风是从楼下灌上来的——不知道谁开了楼道窗,穿堂风一路卷上来,把那扇没关严的门"砰"地推开了一条缝。
陈曦猛地睁开眼。
门开着。
一条黑缝。
她"腾"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把门拉开。
楼道。
声控灯。邻居家的鞋柜。六楼的水泥地。墙上贴着一张"高价回收家电"的小广告。
没有甬道。
没有夯土。
没有宫墙。
没有月亮。
陈曦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把,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符合她性格的事——
她冲到卧室,把沈昭的衣柜整个拉开。
衣服都在。
鞋都在。
电脑在桌上,没带走。
充电器在插座上,没拔。
护照在抽屉里。
钱包在包里,里面有四百三十块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行李一样都没动。
陈曦的手开始抖。
她翻开沈昭的手机——不,手机不在,手机在她身上。
她翻开沈昭的平板,指纹解不开。她试了六个密码,最后一个是沈昭的生日,过了。
微信界面弹出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一分,沈昭她妈发的:
"答辩加油。"
未读。
陈曦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感觉嗓子眼发紧。
她又报了一次警。
这次来的警察比昨晚那个年轻,姓周,四十出头,脸上有一种见过太多事以后的平。
老周进门先看了一圈,然后问了三个问题。
"她有抑郁症吗?"
"没有。"
"最近跟人有过节吗?"
"没有。"
"她昨天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陈曦张了张嘴。
——"我想嫁给秦始皇。"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咽回去了。
"没有。"她说,"她昨天答辩,很高兴。"
老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东西都没带走?"
"一样都没带走。"
老周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麻烦了。"
"什么意思?"
"自己走的,会带东西。"老周说,"东西全在,人没了——要么是被带走,要么是出事。"
陈曦的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老周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鞋。
"她昨晚穿的什么?"
陈曦愣住了。
她想起那件深青色的衣服。
"……一件深色的衣服。"
"什么款式?"
"就是——"陈曦比划了一下,"很宽,很长的那种。"
老周抬头:"睡衣?"
"不是睡衣。"陈曦说,"是她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缝了四个月。"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间四十平的房子。
书。全是书。书架两层,地上三摞,床上还有一摞。
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大表格,占满了整面墙。
老周走过去,看那张表。
前259 始皇生
前247 立为秦王
前221 并天下
前213 焚书
前210 崩于沙丘
前207 秦亡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红笔写的字,用力到把纸都划破了:
"亡个屁。"
老周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
"是。"
"什么意思?"
陈曦看着那三个字,忽然鼻子一酸。
"就是……"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不该是那样。"
老周没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双鞋——沈昭昨天穿出门的那双,规规矩矩摆在玄关。
不对,不是摆的。
是留在原地的。
鞋跟朝内,鞋尖朝外,是一个准备出门的人,脱下来的位置。
老周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鞋里面的灰。
"小陈。"
"嗯?"
"你说她是从这扇门出去的。"
"是。"
"那她穿的什么鞋?"
陈曦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看见沈昭站在门口,然后门开了,然后——
她看见的那双脚,穿的不是鞋。
是黑的,软的,像——
她想不起来了。
因为她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门外那一片光上。
"我不记得了。"她说。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昨晚受到惊吓,记忆会有偏差。"他说,"正常。"
他顿了一下。
"但我需要你仔细想。"
"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换鞋。"
陈曦闭上眼睛。
她开始回放。
——沈昭走过去。
——她伸手,握住门把。
——她问"谁啊"。
——门外没人应。
——她拉开门。
——光涌进来。
——她探出头。
——她伸手,抓住了沈昭的袖子。
她抓住了那截袖子。
布料的触感,粗的,有织纹的,很硬,不是现代布料。
然后——
砰。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是从外面关的。
陈曦猛地睁开眼。
"我抓住她了。"
老周抬起头:"什么?"
"我抓住她的袖子了。"陈曦的声音开始发抖,"门关上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她的袖子。"
"然后呢?"
"然后——"
陈曦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现在是空的。
"然后没了。"
老周看着她。
看了很久。
"小陈。"
"嗯。"
老周把笔记本合上,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
"你昨晚一夜没睡。"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睡。"老周说,"我也知道你没喝酒——冰箱里那两罐是开封的,我进门就看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说你说假话。"老周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是负责这个片区的。这个案子我会跟。你想到什么,随时打给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表格。
"你那个朋友,"他说,"研究什么的?"
"秦汉史。"
"博士?"
"今天刚答辩完。"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陈曦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她走到那扇门前,站定。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
——凉的。
金属的,凉的。
她拧动把手,拉开门。
楼道。
声控灯。邻居家的鞋柜。六楼的水泥地。
陈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她蹲下去,用手在门槛上摸。
一遍,两遍,三遍。
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那片黑——
她昨天看见的,是一片光。
一片从门外涌进来的、不属于这个楼道的光。
还有一条路。
一条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头的路。
还有火。
不是电灯,是火,一排火,在两边。
还有墙。
高得不像人间的墙。
陈曦把手从门槛上收回来,抱住自己的膝盖,蹲在那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蹲着,蹲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她打了一行字:
"2026年10月13日,23:47。沈昭从这扇门走了。"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又打了一行:
"门外面不是楼道。"
然后又一行:
"我抓住她了。我没抓住。"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
天已经大亮了。
楼下有老人在遛狗,有学生在等公交,有早点摊在冒烟。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陈曦扶着栏杆,看着楼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昭换上那件衣服,站在镜子前面,说的那句话。
"老祖宗,你要是还活着,看见我这样——会不会问一句'何人'?"
陈曦闭上眼睛。
"疯婆子。"她对着空气说,"你真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