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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甜得她心慌 樱花巷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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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巷是云城最老的一条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低矮的旧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巷子不长,走到尽头是一家老式台球厅,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台球海报。再往里走,是云城唯一一家还开着的游戏厅,灯光昏暗,烟味很重。
夏晴跟陆燃在一起之后,就经常拉着宋知雨去樱花巷。名义上是逛街,实际上是想见陆燃。他们那帮兄弟放学后经常泡在那家台球厅里。沈砚打台球很厉害,每次都能一杆清台。
宋知雨第一次被夏晴拽进那家台球厅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台球厅里光线很暗。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闪烁着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七八张台球桌稀稀拉拉摆着。有几桌有人在打,台球撞击的声音清脆又突兀。她站在门口想,这地方跟她不搭。她跟什么东西都不搭。
沈砚在靠里面的那张桌子。
他穿了件灰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弯着腰,左手架杆,右手握杆,下巴几乎贴在球杆上。眼睛盯着白球和袋口之间的那条线。
“啪”的一声。红球应声入袋。干净利落。
旁边陆燃怪叫一声,拍着手起哄。李洲靠在墙边画画。和温时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玩手机。徐阳清在另一张桌上自己练球。郑言在给张弛当裁判。宋知雨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郑言也在这。自从那个星期五之后,她见了郑言就有点心虚。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可就是觉得欠了他什么。大概欠他那瓶没喝完的AD钙奶。她欠人的东西怎么这么多。欠郑言的奶,欠徐阳清的笔记,欠夏晴的陪伴。
宋知雨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夏晴已经跑过去找陆燃了。两个人自然而然站在了一起。陆燃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夏晴的手指。夏晴拍了他一下。脸却红着。
宋知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她跟这群人都不熟,除了夏晴。而夏晴现在正沉浸在恋爱里,根本顾不上她。她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被人落下的一件外套。
她硬着头皮往里走,在角落找了个凳子坐下。那是和温时旁边的位置。和温时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朵立刻红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宋知雨觉得好笑,故意凑过去一点:“你躲什么?”
和温时连脖颈都烧成了绯色。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毫无章法地乱划,界面在桌面与相册之间疯狂跳转,欲盖弥彰。
“宋知雨。”
有人在叫她。
江砚不知何时放下了球杆。他半靠在绿绒桌沿,单手拿着一瓶冰红茶,仰头灌了一口。他领口敞着,汗水洇湿了碎发,贴在锋利的眉骨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瓶子递向她的方向,晃了晃。
“喝吗?”
宋知雨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沈砚已经把瓶子抛了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瓶身冰凉,水珠沾了她一手。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口,瓶盖是拧开的。他喝过的。她脑子里轰地一下,什么都不会想了。她盯着那个瓶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我喝过了。”沈砚补了一句。嘴角勾起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像在等什么。等什么她不知道。她连自己等什么都搞不明白。
宋知雨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夏晴在旁边看到了,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陆燃跟着起哄,被夏晴拍了一巴掌。
起哄声里,江砚不动,就那么看着她,长腿交叠,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捉弄。
宋知雨低下头,下意识拧了一下瓶盖。手指触到瓶盖边缘的瞬间,她顿住了。没有拧过的阻力。那圈防伪塑料环完好无损,连一丝断裂的痕迹都没有。
是瓶新水。
她猛地抬眼。江砚已经转过头去跟陆燃说话了,手插在兜里,侧脸在明暗交界处冷硬又清晰,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心思逗她的人,根本不存在。
“这男的怎么这么狗啊。”夏晴凑过来,压着嗓子笑骂。
宋知雨垂着眼,看着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
她明白了。他在逗她。看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抱着个瓶子进退两难。
她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水是甜的。甜得她心慌。可咽下去的时候,舌根却泛起一阵酸苦。
他太熟练了。
这种拿捏着分寸,似笑非笑的逗弄。许婷、夏浅浅,还有那些课间围在他桌边笑的女生,他是不是也曾这样,随手丢给她们一瓶水,然后同样地欣赏她们脸红心跳的窘态?
别多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配不上他。
江砚跟陆燃说了几句,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扫向她。
他其实早就看见她了。
看见她进门后下意识躲进最暗的角落,看见她凑到和温时身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一刻,他心底那像塞了一团吸满酸水的棉花。他知道和温时没坏心,但他就是嫉妒,嫉妒得想骂娘。凭什么?凭什么和温时能那么轻易地得到她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所以,他拧开了一瓶新水,叫她名字。为了掩饰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他硬生生补了一句:“我喝过了。”
那天傍晚从台球厅出来,云城的天空烧成了一大片橘红色。宋知雨走在樱花巷的石板路上,手里还攥着那瓶冰红茶的空瓶子。她没有扔。一路攥回了家。
她把空瓶子搁在书桌上,搁了好几天。后来她妈收拾屋子,扔了。她放学回来发现瓶子没了,站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没问她妈。问也白问。她妈会说,一个空瓶子你留着干什么。她答不上来。她妈准得以为她有病。她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