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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立于不败之处 新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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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款冬,你不是神吗?那你还不是死了!”
说话的人有一头雪白的长发,发丝垂至腰际,此刻却被血液浸染,深深浅浅的红几乎吞没了原本的颜色。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他跪在地上,望着不远处那滩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血肉,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幸福是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感受过幸福!”
“你居然没有感受过幸福!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景款冬已经死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如今,他被轰成了一滩烂肉,血水流淌在脚下,连原本的模样都辨认不出来。
天地间只剩下远处一台巨大的猩红机器,仍在轰隆作响。
那人笑着笑着,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血迹,神情一点点扭曲起来。
“你为什么就死了?”
“你不是神吗?!”
“那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几乎变成了哀求。
他踉跄着向前爬了几步,伸手想要触碰那滩血肉,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了下来。
“景款冬……你不是说,只有你我才是真正可以信任彼此的人吗?”
“我们不是亲密无间吗?”
没有人回答他。
【系统提示:本场次唯一剩余玩家,1人。】
【警告,错误,玩家景款冬已死亡。】
【error,剩余玩家1人!error,玩家景款冬已死亡!】
【系统自我检索中——副本错误,即将关闭副本!】
【倒计时10、9、8……】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
“系统,我还没死呢!”
“我还在这里!”
他嘶吼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远处那台巨大的机器跑去。
“都是你!都是你!”
“只要我毁了你,一切都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警告!玩家行为将导致此世界不可逆的崩坏。】
他充耳不闻。
一把泛着白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他双手握住剑柄,自地面向天空猛然划出一道弧线。
刹那间,天地万物骤然失去了声音。
一道裂痕贯穿天地,仿佛有人硬生生将整个世界撕开。
【警告!世界已崩坏!】
【警告!警告!】
大地开始崩塌,天空寸寸碎裂。
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吞没了远处的猩红机器,也吞没了跪在地上的人影。
直到最后一刻,那人的声音仍在天地间回荡。
“不如我愿,那我就劈了你!”
——
新历3023年。
人类社会已经在这条世界线上正常运转了三千年。
经济有过起伏,文明有过兴衰,人们依旧为了生存和生活奔波。至于世界究竟应该走向何处,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毕竟,每一次选择都会通往不同的未来。
而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不过是无数种可能性中的一种。
这天,一条没有任何预兆的官方通知,突然出现在了部分人的手机上。
【关于邀请能人志士登入“天华岛”促进合作共赢的通知】
“景款冬,你收到这个消息了吗?”
白谷庭把手机递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困惑。
“还得签协议才能看完整内容。”
白谷庭突然皱眉做捂胸状态:“不好!卖身契,签了我就再无自由!!”
景款冬:“……”
他停下脚步,垂眼看向屏幕。
“天华岛”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白谷庭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说这岛到底是什么东西?万米高空之外的浮空岛?官方什么时候掌握这种技术了?总不能是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景款冬没有回答。
他翻到通知的下一页。
【经我国相关部门调查,近日发现一座位于万米高空之外的浮空岛。该岛地理位置特殊,具有独立的运行体系。经多次交涉,现已确认其为独立于现有世界秩序之外的新兴势力。】
屏幕上的文字简洁得近乎敷衍。
景款冬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
独立于现有世界秩序之外……
如果他没猜错,这恐怕不是什么新兴势力。
白谷庭终于察觉到他的沉默,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你认识?”
“算不上。”
景款冬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如常。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不肯消停。”
“什么这么多年?你说得跟你活了几百年似的。”
“其实我还活了几百万年呢。”
景款冬随口接道。
白谷庭愣了一下,刚要追问,他却已经迈开步子。
“走了。”
“哎,你这人说话天天往天上飘这谁受得了。”
景款冬没有理他。
对于他而言,死亡并不是终点。
他更像是一个永远无法真正退出游戏的玩家。每当一条世界线的生命走到尽头,他便会进入下一条世界线,继续生活。
如果不想离开,从某个世界开始,他也可以消耗积分,选择留在原来的世界。
那又是另一段漫长得足以让人失去兴趣的故事。
景款冬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他进入了一个特殊的世界。
那里存在着一个名为快穿局的机构,有主神,有主脑,也有负责穿梭不同世界、执行任务的人员。
听起来和他平时的生活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那里的人会把穿越称为工作。
而完成工作之后,他们还可以回家。
景款冬觉得这个设定很新鲜。
于是,他加入了快穿局。
反正来都来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很多年。
久到认识了不少人,也久到逐渐习惯了每次任务结束后回到熟悉的地方,提交任务,领取积分,再等待下一次出发。
对于一个活了太久的人来说,这种生活甚至称得上奢侈。
至少,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这一切的开始,还要从一个叫临叩月的科研人员说起。
——
“临院长,你也没必要一直揪着我不放吧?”
景款冬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拨开茶水表面的叶片。
“每次任务回来都得在你这里走一遭,抽血、检查、分析。我也是会累的。”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临叩月摘下银框眼镜,随手放在桌上。
他有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神情却总透着一股研究人员特有的冷淡。银灰色的发丝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缺乏生气。
“抽血抽了,检查也做了。”景款冬抿了一口茶,“所以,你研究出什么了?”
“没有。”
临叩月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景款冬笑了笑。
“当然是人类。”
“你最好是。”
临叩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靠回椅背,冷笑了一声。
“不过,我确实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说看。”
“你特别不要脸。”
景款冬:“……”
“别人来我这里,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你倒好,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检查完顺走我一瓶酒,第二次拿走我收藏的材料,今天更过分,直接拿我的茶饼泡茶。”
临叩月的目光落在景款冬手里的茶碗上。
那块茶饼,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这样喝。
“这不是给你提供了研究素材吗?”
“所以?”
“我拿点特产走,很合理吧。”
“特产?”
景款冬神情坦然。
“临院长办公室独有特产,别的地方还真没有。”
临叩月沉默了两秒。
“滚出去。”
“好嘞。”
景款冬答应得相当痛快,临走前还不忘将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好茶。”
临叩月额角一跳。
“景款冬!”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准确地说,是在无数次互相嫌弃之后,临叩月终于接受了自己遇上了一个脸皮厚得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研究对象。
至于他为什么执着于研究景款冬?
答案也很简单。
因为无聊。
景款冬知道答案的时候,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
合着这位大名鼎鼎的临院长,拿他当研究对象,只是因为生活太过平静,急需一点新鲜事。
不过,临叩月后来确实找到了新的兴趣。
他开始研究人工智能。
又过了很多年,景款冬偶然听说,这位曾经把实验室当家的科研人员,居然搞出了一个正在和他谈恋爱的超级AI。
景款冬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行。
这下倒是连寂寞都解决了。
只可惜,他自己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漫长的生命带来了无数经历,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重复。他见过太多相似的故事,认识过太多注定离开的人。
他并不害怕死亡。
他只是厌倦了永远没有尽头的生活。
所以,在准备离开那个世界之前,他找到了临叩月。
“临院长,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临叩月正低头调试自己的AI,闻言连头都没抬。
“没兴趣。”
“我还没说是什么。”
“你每次这么开头,准没好事。”
景款冬笑了一声,倒也不恼。
“我准备开辟一条新的世界线。”
键盘声停了。
临叩月缓缓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开辟一条新的世界线。最好能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运行体系,让你当主神,你的AI当主脑。”
景款冬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邀请对方换个地方喝茶。
“以后整个世界线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临叩月看了他半晌。
“你是不是太久没来检查脑子了?”
“检查过,没问题。”
“我看你是检查得不够彻底。”
临叩月重新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你知道快穿局的运行机制是什么吗?你知道世界穿梭的媒介是什么吗?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拿到了那么多权限,也只摸清了任务分配、人员调动和部分科技体系。至于真正支撑这一切的东西,根本不是现有科学能够解释的。”
“这样就够了。”
临叩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景款冬靠在沙发一角,单手撑着侧脸,神情依旧懒散。
“剩下的,我可以解决。我缺的只有你掌握的技术,以及你对这个体系的了解。”
临叩月终于彻底转过身。
“那我问你。你既然这么厉害,活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自己做?”
“因为我和这个世界的能量并不同源。”
景款冬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而且,这里本来就是我曾经穿越过的一个小世界。”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临叩月扶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刚进入快穿局,积分就比其他人高出那么多吗?”
景款冬顿了顿。
“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去过太多世界了。这里的规则对我而言很新鲜,但并不是我第一次经历世界穿梭。”
临叩月终于放下了电脑。
景款冬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却没有多少成就感。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震惊、怀疑、探究。
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兴趣。
只是很少有人愿意为了未知,主动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走?”
“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临叩月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我的AI也正在进入正轨。你要我放弃这些,跟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和现有的主神系统为敌?”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景款冬,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活得太无聊,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陪你发疯。”
“当然不是。”
景款冬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你也活得太久了。”
临叩月没说话。
“你现在有研究,有AI,有稳定的生活。可再往后呢?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等你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呢?”
景款冬微微偏过头。
“如果你已经可以亲手创造新的未来,为什么还要一直等?”
临叩月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未来当然也是如此,总会有新的东西出现,算不上什么大事。”
“所以现在这个机遇就摆在你的面前了。”
“如果失败了呢?”
“不会。”
景款冬回答得毫不犹豫。
临叩月盯着他。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景款冬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他,像是在判断究竟要透露多少。
“因为我既然敢来找你,就不是临时起意。”
“我已经考虑过可能遇到的问题,也知道离开这里意味着什么。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临叩月垂下眼,摆弄着手里的芯片。
“我可是一个科研人员,又不是你们快穿部的。以我的身手,要是流落到不知名的地界,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来找你。”
景款冬笑了。
“你负责你擅长的部分,剩下的交给我。你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也不必为了跟上我,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全部学会。”
临叩月没有接话。
“还有,你的AI。”
景款冬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些。
“我可以让他更贴近人类,甚至尝试让他真正成为人类。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临叩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你知道AI是程序和代码。不管再怎么贴近人类,也只是算法的推演。越来越像人类,不过是读取了更多关于人类的信息而已。再者,你也不是不知道,意识是人脑特有的……”
“量变引起质变。”
景款冬打断了他。
“况且,你有技术,我有能量。如果整个世界线的能量能够反哺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的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在不行,大不了给他换个人类的身体。”
“你别说大话。”
“我没说大话。”
临叩月看了他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研究过的所有异常现象,都没有眼前这个人来得麻烦。
“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
景款冬没有立刻回答。
临叩月继续说道:“我能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代价,你不会明白。为了得到现在的权限,我甚至必须和主神系统签订一系列条件。我掌握的科技越多,受到的限制也越多。”
“如果我离开,主神系统不会坐视不管。我的研究成果、我的AI、我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他们追究我的理由。”
他抬起眼,神情冷了下来。
“我手握几乎所有明面上的科技。我的离开本身就会构成威胁,主神系统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少不了你死我活,也许最后两败俱伤。我不仅没有得到你口中所谓的美好未来,反而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又怎么办?”
“如果你没有把握解决这些问题,我凭什么陪你赌?”
景款冬静静听完,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临院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临叩月皱眉。
“什么?”
“每个进入快穿部的人,身上都有一个绑定的系统。你长期待在办公室,又是快穿科技的售后人员,对这方面可能没那么敏感。”
临叩月的脸色微微一变。
“景款冬。”
“先别急。”
景款冬抬手,示意他听完。
“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主神系统就没有得到过我和你接触的任何信息。我们的谈话、你的情绪变化,甚至你现在正在考虑什么,都不在祂能够掌握的范围内。”
临叩月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签订过的协议。
个人隐私。
部分个人信息的控制权。
那些他以为只是为了换取自由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如今却突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这个体系。”
景款冬指了指电脑。
“你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习惯了从现有规则里寻找答案。但我不一样。我见过很多世界,也见过很多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唯一能绕过主神系统的人?”
“不是绕过。”
景款冬纠正道。
“是祂根本无法掌握我的全部。”
临叩月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研究的这个人,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不。
或许不该说危险。
应该说,无法预测。
而无法预测,恰恰意味着可能性。
“最后一件事。”
临叩月闭了闭眼,随后重新看向他。
“如果我真的死了,劳烦你带着我的成果,去到你所谓的新世界。”
景款冬没有犹豫,直接打断了他。
“你的东西你自己带好,你的AI爱人自己收好。就算你在这个世界死得不能再死,我也有办法让你跟我到下一个世界,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看着临叩月,语气里少见地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我只要你信我。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你能保证?”
“能。”
“即使我在这个世界死得不能再死?”
“即使如此。”
临叩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景款冬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他活过太多年月,见过太多离别,也曾无数次站在世界的尽头,等待下一次睁眼。
他不需要谁来拯救自己。
他只是终于想做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情。
而这一次,他不打算独自完成。
“临叩月。”
景款冬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些许认真。
“我不保证未来没有危险,也不保证每一步都能按照计划进行。”
“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就会带你一起走到最后。”
他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只要我托举你,你就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