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未遂》砚见山

8、第 8 章

　　九月底，高一（3）班的班主任老赵发大疯了。

　　起因就是隔壁班月考平均分超了我们班零点五。老赵气不过，非逼着大家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校，在楼下露天连廊站着读英语。

　　周四早上，秋风刮得人直缩脖子。苏云姝昨晚做物理卷子熬到十二点多，直接睡过头了。她连滚带爬冲进学校，跑到连廊的时候，六点五十三。

　　老赵阴着脸站在前面：“苏云姝，迟到了，去风口站着读”

　　苏云姝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抓着英语书准备往外走，后排的晏青柏突然出了声。

　　“老赵，她没迟到吧。”

　　老赵斜眼看他：“晏青柏，你当我瞎啊？”

　　“真没。”晏青柏语气挺平淡的，“就刚才，楼下，那个谁……教导主任，问她黑板报的事来着，是吧陆珩？”

　　陆珩本来正在那背单词，被点了名，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

　　“啊？哦！对对对！主任问她那个……那个黑板报画什么！我也在！”

　　旁边几个男生没憋住，“噗”了一声。老赵正想发火，教导主任刚好从操场那边溜达过来了。

　　主任瞥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嫌门开太早，保安没在保安室，让他吹了冷风，主任摆摆手，让赶紧回教室。

　　老赵憋了一肚子火，拿眼刀刮了晏青柏一下：“行，都回去。”

　　回了教室，距离早读还有几分钟。

　　陆珩把书往桌上一砸，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我这辈子都不想早起了。刚才吓得我心脏现在还狂跳。老赵怎么天天跟个黑面神一样。”

　　沐苏在前面回过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刚才背书声音最大。倒是云姝，你刚才真遇见主任了？”

　　“没。”苏云姝摇摇头，把英语书摊开，“我哪知道。”

　　“那晏青柏怎么知道的？”沐苏纳闷。

　　“瞎编的吧。”苏云姝说。

　　沐苏撇撇嘴，从桌肚里掏出一包干脆面，咔嚓咔嚓嚼了起来，还顺手递给苏云姝一块：“吃点，压压惊。这干脆面太咸了，一点都不好吃，也太咸了”

　　苏云姝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咸。她赶紧喝了口水。

　　她犹豫了一下，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小面包。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小面包，一块五一个。她趁着没人注意，反手扔到了晏青柏的桌子上。

　　晏青柏正在低头找物理书，看到面包，抬起头。

　　“昨天买多了。”苏云姝没看他，随口扯了一句。

　　晏青柏没说话，刚把面包拿起来，陆珩手快，一把就薅走了：

　　“我靠你哪来的？正好我没吃早饭！”

　　他连包装都没看，直接撕开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五官瞬间扭曲了：“我去这哪个牌子的啊，太干了吧！”

　　晏青柏皱起眉：“你恶不恶心。”

　　“真不好吃，给你。”陆珩把咬得参差不齐的面包塞回他手里，转头又去抢沐苏的干脆面，两人在前面又打起来了。

　　晏青柏看着那半个沾了陆珩口水的面包，顿了一下，没扔，直接塞进了嘴里。

　　上午的课过得极其漫长。第二节课间，外面还下了场阵雨，操场上的土腥味顺着窗户飘进来。大家在底下偷偷传纸条，从“中午吃什么”一直聊到“听说隔壁班班主任秃顶了”，老赵在讲台上讲抛物线，底下一片死气沉沉。

　　苏云姝也困得不行，拿笔尖戳了好几下橡皮。

　　到了下午的数学课，老赵明显还没咽下早上
　　的气。

　　他讲到最后一道导数大题，在黑板上画了个图，直接点名：

　　“苏云姝，你起来，这题怎么解？”

　　苏云姝心里咯噔一下。她站起来，看着黑板，脑子里有点发空。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先把导函数求出来……然后令它等于零……”

　　“然后呢？”老赵抱着手臂。

　　“然后……”苏云姝卡壳了，低下头开始抠书本

　　老赵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粉笔头扔进粉笔盒里：

　　“昨天作业你就这道题空着没写，今天上课我还讲，你还不会。苏云姝，你这一天到晚坐在这，魂儿飞哪去了？坐下吧！”

　　苏云姝坐下来，脸烫得像发烧。她低着头，指甲死死抠着中性笔的塑料壳。

　　后面传来笔尖划过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戳了戳她的后腰。

　　苏云姝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

　　上面是一长串解题步骤。最下面画了一只极其难看的乌龟，旁边写着：“这题我也想了半天，老赵今天疯了，别理他。”

　　苏云姝看着那只乌龟，心里稍微松快了一点。她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

　　下课铃响了。晏青柏站起身，拿着英语书往外走。

　　经过苏云姝桌边的时候，他手一松，一本空白的草稿本直接砸在了苏云姝的桌子上，吓了她一跳。

　　“干嘛？”苏云姝瞪他。

　　“刚才捡笔，顺手放错桌了。”晏青柏头也没回，懒洋洋地扔下一句。

　　苏云姝气结，刚想把本子给他扔回去，却发现本子缝里夹着个东西。

　　她翻开本子，里面掉出来一个用废纸折的纸青蛙。

　　翻开青蛙肚子，上面有一行红笔写的字：“晚自习前，来旧车棚，我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