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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观察小队 姜早成立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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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响的时候,陈星燃还在想那句话。
"你昨晚,又刷我账号了?"
她没有否认。没有说"不是你",没有说"你想多了",没有像平时那样用一个标准的十五度笑把话题岔开。她只是反问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背单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耳尖红了。
陈星燃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偷偷侧过头,看见楚禾翻单词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又翻回去看了一眼第二页,像是根本没记住刚才背了什么。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划出一道没头没尾的线,又停住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
一上午,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不是冷战,是那种——说什么都怕说错的安静。他递橡皮的时候,她接过去,指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缩了回去。她问他借笔记,他递过去,她翻了两页,又还回来,说"不用了,我记了"。他给她讲了一道数学题,她听完说了句"哦",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姜早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们三回,每回都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第三回的时候,她还掏出手机,对着他们俩的后脑勺拍了一张,发到了某个群里。
陈星燃假装没看见。可是他知道,今天过后,后援群里又要炸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很多,嘈杂的说话声和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陈星燃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姜早就端着餐盘杀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决定了。"
陈星燃扒饭:"你又决定什么了?"
"成立观察小队。"姜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嗑CP日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从今天起,我正式担任咱班新CP的首席观察员,下辖三名队员——后排的王磊、靠窗的李晓、还有生活委员张萌,负责记录、分析、撮合、以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以及制造机会。"
陈星燃差点被饭呛到:"你还制造机会?"
"那当然。"姜早理直气壮,"你俩这进度,我看不下去了。都互送暖贴了,都互写纸条了,都互刷账号了——你俩还跟刚认识似的,坐一块儿连话都不说。我再不出手,等到毕业你俩都牵不上手。"
陈星燃:"……你管得也太宽了。"
"这不是管得宽,这是CP粉的职业素养。"姜早翻开小本子,上面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潦草但分类清楚,"你看,我做了一周观察记录:周一,她跟你说话耳朵红了三次;周二,你给她递橡皮,她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你俩同时缩手;周三,她早读偷看你四次,你偷看她六次——"
"我没有。"
"你有。"姜早斩钉截铁,"我数了,六次。还有周四,你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笔,捡的时候你耳朵红了;周五,她给你递了一袋暖贴,你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是暖贴太烫。"
"烫你个头。"姜早翻了个白眼,"暖贴是温的,我摸过。"
陈星燃不说话了。
姜早合上本子,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第一步——把你俩的值日排到一起。"
"值日表是生活委员排的。"
"生活委员是我闺蜜。"姜早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今天下午放学,你俩一起打扫教室。她还特意把其他值日生都调走了,就剩你俩。"
陈星燃:"……"
"别谢我。"姜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我把观察小队的群建好了,群名叫'同桌才是天作之合',你要不要进?"
"不要。"
"哦,那我把你拉进来。"
"……"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值日安排的时候,陈星燃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楚禾的名字并排念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偷偷看楚禾。楚禾正在低头写作业,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可是陈星燃看见,她的耳尖,又红了。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满地的纸屑和粉笔灰。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课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打转。
楚禾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第一组。她扫地的样子很认真,弯腰,一下一下,把纸屑扫成一堆,再用簸箕收起来。陈星燃拿起拖把,去卫生间打水。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把拖把浸湿,拧干,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凉丝丝的。
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拖把拧水的哗啦声。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窗外有鸟叫,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星燃拖到第三组的时候,楚禾忽然开口了。
"那个帖子……"
陈星燃手一顿:"嗯?"
"第三段,"楚禾背对着他,扫帚停在地上,"写的是你。"
陈星燃没说话。他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拖把杆上的木纹硌着掌心。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楚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本来不想写的。可是写着写着,就……"
她没说完。扫帚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星燃把拖把靠在墙边,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你不怕被人看出来?"他问。
"怕。"楚禾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很亮,夕阳落在她瞳孔里,像有星星,"可是我更怕,你看不出来。"
陈星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她,看着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后悔自己说了什么。
楚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纸屑:"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哦。"陈星燃移开视线,耳朵红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又看见她的鞋尖,两双鞋离得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楚禾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对了,你帮我个忙。"
"什么?"
"评论区。"楚禾点开那个匿名账号的后台,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最近有人开始猜了,说博主是咱学校的。你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人猜得太准,你就……帮我删了。"
陈星燃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评论区,最新一条评论写着:"博主是不是咱班的?我知道是谁了!"下面还有几条回复,都在问"谁啊谁啊"。
他心里一紧:"这人谁?"
"不知道。"楚禾皱了皱眉,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IP显示是本市的。可能就是瞎猜。可是……"
"可是万一呢。"陈星燃接过话。
"嗯。"她点了点头,"我账号做了半年了,一直没人发现。可是最近……帖子热度上来了,评论区人越来越多,我有点怕。"
陈星燃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点了删除。评论消失了,页面刷新了一下。
"删了。"他把手机还给她。
楚禾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你删得还挺快。"
"那当然。"陈星燃说,"我现在是你的……"
他顿住了。
"我的什么?"楚禾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的评论区管理员。"陈星燃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楚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平时那个端着的校花完全不一样。陈星燃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行,"楚禾收住笑,把手机塞回书包,"评论区管理员,以后就靠你了。工资嘛……"她想了想,从笔袋里掏出一颗糖,扔给他,"先预付一颗。"
陈星燃接住糖,是橘子味的。他握在手心里,糖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谢谢老板。"他说。
楚禾翻了个白眼,可是嘴角翘着。
两个人继续打扫。陈星燃拖地,楚禾扫地,配合得意外默契。他拖到哪儿,她就扫到哪儿,谁也没说话,可是节奏刚好。拖到讲台的时候,楚禾扫完了最后一组,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帮他拧拖把。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拖把杆,又同时缩回去。
"我来吧。"楚禾说。
"我来吧。"陈星燃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打扫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了。
顾临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头上还有汗,像是刚从操场过来。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我回来拿件外套。"他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两个人,在他们握着的拖把和扫帚上停了一秒,"……你们继续。"
陈星燃有点尴尬,停下拖把:"你拿吧。"
顾临风走到自己座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又看了楚禾一眼。
楚禾拿着扫帚,站在那儿,没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杆,指节发白。
顾临风沉默了几秒,把外套搭在肩上,忽然开口:"楚禾。"
"嗯?"
"那个……"顾临风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篮球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被接住,"之前的事,对不起。"
楚禾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全校都嗑咱俩CP那件事。"顾临风说,声音不大,可是很认真,"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我一直没站出来说清楚。让你背了这么久的'官配'名头,挺累的吧。"
楚禾没说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我也累。"顾临风笑了一下,是那种释然的笑,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校草式"的标准笑意,反而很轻松,"天天端着,怕做错一点就不是'校草'了。打球要打得帅,说话要说得得体,连笑都要练过。现在好了,说开了,我也轻松了。"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看向陈星燃:"陈星燃。"
"嗯?"
"她就交给你了。"顾临风说,语气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别让她受委屈。"
陈星燃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顾临风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楚禾,她不喜欢牛奶,别送她奶茶。还有——"他想了想,"她怕黑,晚自习放学别走那条没灯的小路。"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禾拿着扫帚,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不想让陈星燃看见。
陈星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她站着。窗外的夕阳更红了,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暖橙色。
过了一会儿,楚禾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嗯。"陈星燃说,"他是个好人。"
"就是太端着了。"
"嗯。"
"不过现在好了。"楚禾转过身,看着陈星燃,眼睛还有点红,可是嘴角翘着,"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嗯。"陈星燃说,"以后……不用再端着了。"
楚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楚禾忽然抬起头,看着陈星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陈星燃。"
"嗯?"
"周末……"楚禾的声音有点小,"你有空吗?"
陈星燃心里一跳:"有。怎么了?"
"帮我个忙。"楚禾说,"我账号……想发一篇长文,需要拍几张照片。你……你帮我拍一下。"
陈星燃愣了一下:"拍什么?"
"就……"楚禾的耳尖又红了,"拍一些日常的。教室、操场、图书馆什么的。我一个人拍,有点奇怪。"
陈星燃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周末我帮你拍。"
楚禾松了口气,低下头,快步往前走。可是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
"那就说定了。"她说,"周六上午九点,学校门口见。别迟到。"
"嗯。"
楚禾转身跑了,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马尾辫甩来甩去。陈星燃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橘子味的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了。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晚上十点,宿舍熄了灯。
陈星燃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他点开那个匿名账号,最新一条帖子还是《论同桌这种东西(第2弹)》,评论区已经翻到了第三页。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可疑的就删掉,删了十几条,手指都酸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条新评论,停住了。
那条评论写着:
"博主,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高二(3)班的,对不对?你同桌是陈星燃,对不对?"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刷得很快:
"???真的假的?"
"楼主展开讲讲!"
"我也觉得是咱班的!"
"陈星燃?谁啊?没听说过。"
"就是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同桌!哦——我想起来了!"
"博主别删!我们猜对了对不对!"
陈星燃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点进那个评论人的主页,头像空白,昵称是一串乱码,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注册时间显示是今天。
他把那条评论删了。
可是删了一条,又冒出来一条。
"博主别删!我知道你是谁!"
"高二(3)班楚禾,对不对?!"
"我有证据!她今天值日的时候,我路过教室,看见她跟陈星燃在一块儿!"
"还有还有!她今天中午跟陈星燃一起吃饭了!我亲眼看见的!"
陈星燃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他坐起来,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半天没按下去。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他删了一条,又出来两条,删了两条,又出来四条。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响。
他想起楚禾今天下午说的话:"我有点怕。"
他想起她耳尖红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小虎牙,想起她主动约他周末拍照时,声音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能让她被扒出来。
陈星燃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评论区有人开始猜了。我删了一些,可是删不完。"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她回复。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楚禾回了两个字:
"别怕。"
陈星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见,她接着发了一条:
"有你在,我不怕。"
黑暗里,陈星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亮。
他想,明天,他要早点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