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丘比特，我却喊他赔钱》感谢屁股

3、第三章 他的《人类行为分析》应该是0分 “

　　“喂？嘻嘻，后天要交初稿试阅和大纲咯，还有你那本连载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了，要注意下，更新频率不稳定或者质量不稳定，平台会减少推流哦。”

　　来电的是林少西的编辑，只比她虚长几岁，办事利索果断，和她对接不到一个月就掌握了林少西的“使用法则”，讲话轻柔但直击要害。

　　编辑的声音不大，此刻餐桌上寂静无声，她活泼但带着一丝劝诫的声音一出听筒，就被空气冻结了。
　　林少西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机，大条如邱必得，也看得出她此刻情绪不佳。

　　“知道了。”她眉头紧皱，声音沉沉，不似刚才那般古灵精怪，“谢谢。”
　　话没说完，电话还没挂断，她就放下手机，卸下全身力气瘫坐在靠背椅上，开始唉声叹气。

　　正嚼着菠菜卷的邱必得匆匆咽下食物，一张口就戳中她的痛处。
　　“你为什么不更新？你不想赚钱了吗？”

　　林少西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质问，冷哼一声，抬起胳膊，手背横搭在眼睛上挡住灯光，企图让自己在黑暗里冷静一些。
　　“你说得倒容易。”她自嘲，“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时有灵感的，况且他们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想画的，我不想随大流。”

　　“可是你得先赚到钱不是吗？”
　　邱必得吃得急，又想跟她讲道理，噎得连喝了好几口燕麦奶。
　　“有瓶颈期就多画画呗，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灵感就来了，你们不是常说量变引起质变吗？”

　　邱必得37℃的嘴居然讲得出这么类人的话。

　　林少西对着邱必得扯了扯嘴角。
　　于是邱必得也对她报以标准的、和善的、鼓励的微笑。
　　林少西迅速收回笑容，冷下脸，站起身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你懂什么？”她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我又不缺钱。”

　　也是，如果不是热爱，单独靠画漫画养活自己，并且照着林少西这种活法，恐怕她不是饿死就是猝死。

　　她又直直地望向邱必得呆愣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况且，我不想敷衍我的读者，更不想敷衍我自己，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她从睡衣兜里摸出一只数位笔，用眼神抚摸着它磨损的笔头和被按的有些反光的按键。

　　“我不想只画出浮于表面的感情，我也想画出令人深思的内容。可我总觉得我的体会不够深刻。”

　　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无奈。
　　“编辑甚至还劝我，说‘嘻嘻，你去谈个恋爱吧，这样就能画出那种青春澎湃的少女漫画’，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不是所有少年都被困在懵懂的感情里的，你懂吗？”
　　邱必得嘴里的饭也不嚼了，拧着眉头专心破解这段长难句，林少西嘴角向上提了提，又很快垮下去。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又不懂。”

　　林少西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下午四点半。
　　邱必得在客房里坐立难安。

　　林少西闷在房间里四个小时了。
　　从挂断编辑的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周身就被低气压环绕。

　　说实话。作为一个神使，其实并不需要进食，但是他有些担心林少西饿死。

　　邱必得寄人篱下，不敢吱声，只好偶尔走到她门外，用耳朵贴近门缝，确认林少西是否安全，毕竟还有任务需要他们携手完成，否则邱必得的“归天之路”应该是遥遥无期了。
　　邱必得第七次把耳朵靠在门上，扑了个空，门开了。

　　“你在我门口鬼鬼祟祟干嘛呢。”
　　林少西将碎发别到耳后，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

　　“我担心你出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刚来地球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林少西顺手整了整他长袍的衣领，略过他下楼。

　　“我们是不会因为一点事儿就被打败的，没那么脆弱。”

　　林少西搭着扶手，脚步有些虚浮，邱必得往她房间里看去，电脑桌上手稿散乱铺开，地上工具书堆得快有书桌高。

　　看来地球人是真的很努力。
　　邱必得轻轻合上门。

　　可是努力有什么用？他用他的能力，甚至不用系统学习，都可以创造出一部漫画。

　　邱必得盯着林少西门上贴着的那幅画，太阳画在右上角，底下是草地和房屋，由几个几何体组成的小女孩站在中间。
　　再普通不过的儿童画。
　　他随便一挥手，就能画出比这更好的画。

　　邱必得抬手。

　　金光绕着他的手掌闪烁，画上的人物变得精致无比。
　　邱必得满意地点头，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紧接着收回的手停在半空，顿在原地。
　　那他为什么不用他的能力帮林少西创作呢？
　　邱必得朝楼下跑去。
　　“林少西！我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用你的能力帮我润色我的画？”
　　林少西举着锅铲，诧异地问。
　　“对啊，”邱必得信心十足，“我刚刚就用能力，把你门口的那副画变成艺术品了。”
　　“什么？！”林少西瞪大了眼，关了火，扔下锅铲，穿着围裙就往楼上跑，邱必得跟在她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

　　“邱必得，你把它变回来。”
　　林少西冷着脸。

　　“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比之前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吗？”
　　邱必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指着画质问。
　　“你的画要都是这种水平，怎么可能有受众。”

　　“哈？”
　　林少西怒极反笑，双手插腰瞪着他。
　　“这是我八岁画的第一幅画，它是没那么好看，但这是我的起点。”
　　“但它很丑。”
　　“丑不丑轮不到你来评价，外星人。”
　　“我不是外星人，我是神使！”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把它，变回来。”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焦灼。

　　邱必得小声嘟囔。
　　“我明明是把它变好看了，你还不领情。”

　　林少西叹了口气，耐下心同他解释。
　　“是，你是为了我好，谢谢。”她将画从门上揭下，“但是你这么做，这就不是我的画了。”

　　“但是它变好看了啊。”邱必得依旧不解。

　　“不是。”林少西无可奈何，“你知道我们也有类似的工具，叫AI，你把我的画放进去润色，它也可以修改我的画，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吗？”

　　林少西望着他的眼睛，目光很轻，像流水从石板上淌过。
　　“因为我要的，是我的东西，是我的思考。”
　　“那里面有我的一部分灵魂。”
　　“你这么做，对我不公平，对其他创作者也不公平。”

　　她指指地上的摞得整整齐齐的书。
　　“我们含辛茹苦创作出来的东西，是宝贵的。”

　　很显然，邱必得不能理解林少西的话，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类行为分析》课只拿了六十分，还是老师狠捞了两把的成果。

　　“我可以把你的画，润色得有你的灵魂。”他说，“我让你拥有了创作出完美作品的机会啊。”

　　林少西皱着眉闭了闭眼，缓缓开口。
　　“那不一样，我也不需要。”

　　“怎么不一样，你甚至都不用看你地上堆的那些工具书。”

　　林少西推开门，打开电脑，调出自己正在勾线的分镜。
　　“你看，我已经画得比小时候好很多了，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如果你润色了，那就不是我的故事了。”
　　“难道是我的故事？”
　　“怎么可能，”林少西笑了，“就算你润色了，也不是你的故事。”
　　“凭什么不是。”

　　“因为它的创作意志属于我。”林少西看着她的分镜、手稿，神色柔和，“它的情绪节奏、任务塑造都属于我，它不完美，但里面拥有足够的爱，这是我的孩子。”

　　她笑了，双手摊开耸耸肩。

　　“你说你的魔法，给了我创作出完美作品的机会。如果这是创作。那抢劫还给了普通人暴富的机会呢？”

　　邱必得理解不了，也不这么认为。

　　他趁着林少西沉浸在思考中，悄悄伸手，光芒绕着他的手臂，微弱、隐秘地闪烁。

　　“你干什么！”
　　林少西惊呼。
　　她迅速伸手，手掌才碰到那一层光晕，就感受到剧烈的刺痛，像细小的玻璃纤维扎进手掌，但她强忍着没有松开手，与身体本能对抗着，想要抓住邱必得的手。

　　可惜还是迟了。

　　邱必得甚至没感觉到她的阻拦。
　　光晕从他身边消失。

　　邱必得缓缓睁开眼，电脑上的分镜、桌面上的手稿，通通变了模样。
　　他挑挑眉，在他看来，这些画都变得更完美了。

　　但他的身旁却没了动静。空气僵在原地。
　　林少西大概是被他的能力震撼到了。
　　邱必得回头。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他往后倒退几步。
　　林少西眼眶通红。
　　“你现在，把它变回来，然后离开我家。”
　　她身体紧绷，声音颤抖着，连方才爆发出巨大能量的双手也指尖发白，抖得不像话。

　　林少西的掌侧刚刚只轻微蹭到了光环，没那么痛，她用一种古怪的姿势靠着掌侧和指尖将未改变的手稿收拢，深深吸了口气，肩膀耸起，又重重落下，鼻翼两侧颤抖着，眼眶里的水光晃了晃，终究没有落下来。
　　“邱必得，”她哽咽着，“你根本不知道人类需要什么。难怪做不好爱神。”
　　她一字一顿，说得好重。邱必得呆在原地。

　　一滴泪晕开手稿上的墨迹。

　　两滴、三滴……

　　林少西双臂撑着桌面，手掌疼痛难忍。

　　她分不清是生理上的痛更多还是心理上的痛更多。
　　一切都被这个所谓的“丘比特”毁了。

　　林少西想她不该乱发善心的。

　　邱必得站在桌旁束手无策，他满心以为自己一通操作，会获得林少西的崇拜。

　　但好像搞砸了。

　　他试图去安抚林少西，伸出的手又因为她小声的抽泣停在半空。那只手悬着，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林……少西。”
　　他试探着出声。

　　林少西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没有抬头看他。

　　邱必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样的场景，他的理论实践也是及格分。
　　于是他认命地伸出手，将手稿和分镜复原。
　　“对不起，”仿佛林少西的眼泪烫到的是邱必得的嘴，他支支吾吾地蹲下，从林少西的发缝中妄图和她对视，“你不要哭了。”

　　“你根本，不懂我，还要这样，对我的画。”
　　她断断续续地说。

　　“对不起。”

　　“我根本没有要你帮我。”
　　“对不起。”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所做的，我所热爱的一切，都像一场笑话。”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我马上就把你抓起来！”
　　林少西第一次用超出平常分贝的声线冲着邱必得吼，她素来是一个接受能力极强的姑娘，包容又温和。

　　可这个外星来的天使真的太不讲道理，害得她好难受，眼睛像坏了的水龙头，不论怎么拧，过几秒总是掉下一滴来。

　　邱必得真的被她吓坏了，连声道歉，双手扒着桌面，几乎要把桌边的防撞条抠下来。

　　但转念一想，真正被吓坏的人应该是林少西。
　　先是自己好心收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天使，他把屋顶砸穿，又用超能力修补好，自己为他做早餐，还给了他一间房（虽然没有床），但紧接着这个天使不识好歹毁了自己的心血，这有多恐怖呀！

　　邱必得反思。邱必得叹气。邱必得甩甩脑袋，把这些情绪丢出去，眼巴巴望着林少西。
　　他真的是个坏人。

　　于是小小的房间被一朵一朵坏情绪的乌云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