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车嘉穗》》柿柿顺遂

6、我们是第一名 在

　　在几何平面的含义中两条平行线永远相伴却不相交，可我相信，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非欧式几何，两条平行线终究会在无穷远处相交。

　　——————————过路人

　　明明已经入秋了，但九月的秋老虎依然滚烫，整个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看台的橡胶处都升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晃眼的热浪。

　　三班和九班的篮球联谊赛就在这毒辣的日头下明晃晃地拉开了帷幕。

　　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影，三班和九班的同学各自站在一片看台，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加油棒的助喊声响天彻地。

　　空气中充满了不甘认输的火药味。

　　九班的篮球队队长站在中线附近，随手把身上的球衣往下塞了塞，动作干净利落，朝着对面勾了勾手指，眼里满是体育生高傲的挑衅与跃跃欲试的狂妄。

　　他被称为校篮球队的队长，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本身就是一个体育生，在初中阶段便参加过县级篮球比赛，并获得了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这些都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相比之下，另一边就看着寒碜多了，他的队伍只是临时从班级里面选来的，甚至球衣上都透露着青涩，赵力宏紧抿着嘴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黎怀瑾站在赵力宏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思考着战术，看到对面的挑衅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两支队伍隔着半场对峙，粘稠的空气里似乎有无形的雷光在跳跃。

　　“各就各位——”

　　体育老师举着哨子，站在场地中央，无视了周围嘈杂的人群。

　　“嘟——”

　　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这场“少年的复仇”正式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双方的队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争夺着球权，橘红色的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砰砰”声。

　　彭文杰率先抢到了球权，紧接着他左右交换着运球，一个假动作晃开了三班的后卫，紧接着三步上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正中网框。

　　接连两次被断球，三班的阵型有点乱了，彭文杰一个胯下运球，轻松晃过赵力宏，一个后仰加单脚起跳，抛出了篮球。

　　就在即将进球时，黎怀瑾一个弹跳起步，将球打了出去，随后一个侧滑弹跳。

　　“——三分球，进了”

　　彭文杰嗤笑了一声。

　　“不就进了一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比赛依然进行着，由于磨合的时间不够，新组的队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矛盾。

　　就像这一波传球，前卫以为是给他的，结果一个转身，球便从他的指尖擦过，传到了对面的中卫手上，就这样，他们再次失去了球权。

　　哨声传来，裁判宣布中场休息。

　　总比分是 25比19

　　“休息十分钟，比赛继续！”

　　呜呜的起哄声从九班的方向传来，像是一只大手压在三班头上，让他们喘不上来气。

　　赵力宏自责地锤了锤头，眼眶发红，他微微仰头，咬着牙将眼底的酸涩憋了回去，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五分钟后，黎怀瑾把他们聚集了起来，宽慰道：“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现在我们换一个战术”

　　他清冷的音线响起，嗓音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过闹哄哄的操场，抚平了他们焦躁的心情。

　　“现在开始，你们负责把球运给我，剩下投篮交给我”

　　赵力宏猛地扭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愧疚道：“都怪我，怪我没有带领大家打出优势.........”

　　黎怀瑾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四周沮丧的脸庞，不禁轻笑出声。

　　“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上次走的太匆忙，忘了跟你们说了，我也参加过几次篮球比赛，只要按照我的战术，我们不一定会输”

　　他伸出手，掌心翻上，稳稳停在众人面前，鼓励道：“怎么样，要不要试着相信我一次，这可是来自第一名的祝福哦”

　　几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把手掌放了上去。

　　“加油！”

　　“嘟——”

　　急促的哨子音再次响起，裁判高声宣布。

　　“休息结束，下半场开始”

　　黎怀瑾再次强调了一下任务和战术，总结道：“核心战术就一个字——困”

　　“这一次比赛目标也只有两个，第一绕点打援，第二单兵执行，只要球权在我手上，那么我们就不会输”

　　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依然沉闷，但一种不服输的光芒出现在少年眼底，

　　下半场的风向变了，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而是势均力敌。

　　如果说上半场三班打的毫无章法，那么此刻他们就像是有了主将的军队一样，井然有序。

　　黎怀瑾的话并不是空谈。

　　彭文杰再次拿到球权，原本以为能像上半场一样轻松过掉那个笨重的前锋。

　　谁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后退，反而像是一堵墙一样，堵住了他的身位。

　　与此同时，黎怀瑾已经悄咪咪地摸到了他的侧翼，一个前压下压，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如鹰爪般探出，猛地抢过球权，随后稳步运球。

　　“所有人进攻！”

　　黎怀瑾低喝一声。

　　他身形如风，并没有像常规打法一样传给自己的队友，反而是直接孤身一人杀入了对方的腹地。

　　甚至连彭文杰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打法会这么莽撞，他们的防守队员慌忙回防，试图包夹黎怀瑾。

　　眼看计策生效，他直接站在原地一个大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后卫，越过操场半场，也越过少年的心事，“唰”的冲入网框。

　　27比21

　　分差在慢慢缩小。

　　彭文杰和他的队员们慌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技巧和配合，在这一刻显得黯淡无光。

　　三班的打法从来不传球，只要有球权，他们便会拼尽一切交给黎怀瑾，紧接着就是裁判计分的声音。

　　两个队伍的比分交替上升。

　　每一次进球，三班的气势便上涨一分。

　　25平

　　27比29

　　31比29

　　32比31

　　还有最后30秒，球权还在黎怀瑾的手里。

　　整个操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唯恐打扰了球场上的身影。

　　黎怀瑾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压着千斤担子。

　　他纵身一跃。

　　“铛”的一声。

　　他失误了。

　　球没进。

　　画面先一步映入他的视角。

　　“还是失败了吗”

　　他苦涩地勾了勾唇角，无奈道。

　　“黎怀瑾......”

　　“......加油”

　　少女独有的嗓音闯入他的心里，那一刻他觉得世界上只剩下她和他了。

　　赵力宏拼尽全力地抢到球权，一个大跳将球再次朝着黎怀瑾扔了过去。

　　“别放弃啊，还有15秒呢”

　　黎怀瑾瞬间回神，他一个滑步，身体猛地回旋，身形瞬间拉回到三分线外。

　　机会稍纵即逝，他再次起跳，借着身体的惯性他把篮球扔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这一跳，跳出了他和她的故事与交集。

　　“砰！”

　　“嘟”

　　终场哨响起的同时，篮球空心入网。

　　32比34

　　“三分球—进了”

　　台上的寂静只持续了半秒，随即便被激烈的鼓掌声轰然掀翻。

　　“赢了......”

　　“我们......”

　　“赢了......”

　　黎怀瑾仰躺在草坪上。

　　平时最稳重的班长赵力宏，现在像个刚得到奖励的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声音中带着颤抖的狂喜。

　　黎怀瑾用手指把他的头往旁边推了半寸，避开了那即将到他衣服上的鼻涕。

　　队员们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高高地托起。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他被迫仰起头，看着湛蓝透明的天空。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但那弧度只在脸上保持了一瞬，转眼便被恐惧所替代。

　　“喂，你们小心点啊，我有点恐高”

　　“黎怀瑾！黎怀瑾！黎怀瑾！”

　　少年颤抖的声线在热烈的庆祝声中细若蚊蝇。

　　彭文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他第一次觉得鲜红的数字是多么的刺眼。

　　他作为体育生的尊严、他引以为傲的球技、在这一刻，被那个抛在空中的身影碾得粉碎。

　　阳光依旧滚烫，但这一次却为少年的背影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那是他们身为冠军的荣耀。

　　这是属于三班的狂欢，也是他独一无二，热烈滚烫的宣告。

　　比赛结束，操场的众人散了大半，看台上依然有着零零星星的身影，似乎对刚才的比赛还意犹未尽。

　　黎怀瑾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们支开，独自一人前往医务室。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浑身酸疼，他感觉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帅是真的帅，但疼也是真的疼啊，早知道自己就不逞强了”

　　他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斯哈斯哈地倒吸着凉气。

　　“那个......黎怀瑾同学”

　　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怯生生的娇羞。

　　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转过头，宋瑜穗站在他的面前，递过来一瓶没有开封的汽水，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谢谢”

　　黎怀瑾低下头垂着眼眸，默不作声。

　　“谢我干嘛，我只是觉得他们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让我很不爽而已”

　　宋瑜穗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站着，将那瓶饮料再次向前推了推。

　　黎怀瑾挑了挑眉，语气无奈道。

　　“行行行，我拿着，就当你请我喝了”

　　“那个，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林怀瑾本能地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他刚要开口，旁边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是彭文杰。

　　那个在球场上“豪情万千”的体育生。

　　他此刻换下了球衣，穿着件宽大的黑色T恤，逆着光站在黎怀瑾的面前。

　　宋瑜穗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

　　彭文杰的个子比黎怀瑾还高半个头，但此刻却低下了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伤口处。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还死不了”

　　黎怀瑾没好气地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伸出右手。

　　“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的球技和战术很厉害”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宋瑜穗，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宋瑜穗同学，那天在体育课上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应该逃避的，更不应该嘲讽你们”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黎怀瑾看着面前宽大的手掌。

　　宋瑜穗看着眼前弯腰的男生。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宋瑜穗，禾惠穗”

　　“黎怀瑾，美玉瑾”

　　记忆中的那段时光真的很美好，不管是少女的纯真还是少年的欢喜，都处在藏不住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