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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妹妹 我是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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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
林言溪:“三三,快!前情提要!”
033应声上线,照旧是那套欲抑先扬式的说法:“好消息——宿主昨日只鬼化了五分钟,还是在睡梦中鬼化的,外表无明显异变,瞧着还是个人。”
“坏消息——”银色猫猫球摇头晃脑的动作突然停住,机械音深沉起来,“宿主是在林言深背着出车门时鬼化的,你当时的脑袋就搭在他耳朵边。”
也就是说,林言深亲自感知到妹妹的呼吸在自己耳边停止。
林言溪顿了顿。
“后面他就给宿主做心肺复苏,虽然没什么用。然后就叫人叫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硬是赶上鬼化结束时间前,把无生命体征的宿主送到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事情就是这样。我下线了,宿主加油。”033一口气说完,迅速隐匿。
现实。
醒后,一切感官开始复苏。
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床头医疗仪器有节奏的滴答声,还有皮肉紧紧贴着皮肉,黏湿湿的,热烘烘的,让林言溪下意识要甩开。
——被大力制止了。
林言深紧紧箍着她的手腕,一双黝黑的眼睛一直定在她身上,深深的,久久的,像是要把她钉入自己的瞳仁中。
他坐在床边,衬衫还是昨天那件,却皱巴巴的,眼底乌青,脸色枯白,像一只死守着执念的地缚灵。
林言溪眨眨眼,不明所以道:“哥,我怎么在医院啊?”
“你贴得我好热啊,快放开我的手啦!”
两只手终于分开了,久贴的皮肉相离时还轻轻拉扯了一下,才慢慢松开彼此。
迫不及待逃离的那只细白手腕上留着一圈红印,深深的,如一条仍在死死箍着的粗红绳。较粗的大手还僵在半空,维持抓握的姿态,五指下意识往里收缩,抓到空气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慢慢合拢收回。
“没什么。”林言深的声音很哑,薄薄的眼皮垂下,一颗红色的痣格外明显,“你昨天睡着后,怎么喊都喊不醒,就送来医院检查一下。”
林言溪“哦”了一声。
她盯着难得如此憔悴的哥哥几秒,仰着脸问:“那医生检查出什么了,很严重吗?”
林言深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昨天心跳和呼吸停了整整五分钟,说你被推进重症抢救室,说医院什么都没查出,说医生不能保证还有没有下一次的出现,说我以为差点就永远失去你了…
话语哽在喉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妹妹还仰着脸等待,眼睛明亮,带着不谙世事的鲜活气。她该在学校,在阳光下,在花田里,在一切美好的地方肆意享受,放纵快乐。而不是惶然地,不安地,恐惧着每个未来的下一秒。
“这里的医院技术不行。”林言深看着她的脸,语气笃定。
“我们换一家,去顾家的医院,接送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现在就走。”
江城顾家,三大家族之一,以医起家,城里最好的医院都在顾家名下,设备人手均是顶尖,享誉国内外。
林言深又拉着她跑去顾家医院,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抽血、拍片、心电图、脑电图等,差不多能做的项目都做了一遍,结果还是显示——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无隐藏病症。
林言溪觉得自己很正常,被医生检查的应该是明显很不正常的林言深。
他一开始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言溪,后来被林言溪以“你别粘着我那么近,好不习惯好热好烦好不舒服”的理由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后来改为了叫名字。
“溪溪。”
“嗯。”
“溪溪。”
“嗯?”
“溪溪。”
“叫叫叫你在叫魂吗!”
林言深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眼皮的痣微微颤抖,“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总以为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应我。我…”
林言溪略有动摇,“那你也不能每五分钟二十个‘溪溪’地喊啊。听多了,我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我努力克制。”林言深保证道。
喊人的频率确实降了。但之后一个错眼,林言溪去上厕所,随手锁了门,林言深又开始在外面叫,林言溪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他就叫得越来越急促,慌张,发现厕所有动静,立马就要哐哐地砸门见到人。
差点在最脆弱的时候被破门而入的林言溪彻底爆发了。
她手边有什么就抓什么,枕头、遥控器、手机支架等物件一股脑地往他身上砸,“啊啊,出去,你出去!你好烦,我今天一天都不想看见你!”
林言深退出病房。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情感违背理智擅自操纵着他的身躯。
电话响了。
第一个是奶奶和爷爷。
“言深啊。”老太太的话语慈祥和善,带着急切,“溪溪怎么样了?检查做了吗?医生怎么说?”
林言深:“医生说可能是情绪起伏大,多修养修养就好。其他检查也都做了,一切正常。”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老太太松了口气,反复念叨了好几遍,话锋一转,声音仍旧慈祥,“不过言深啊,溪溪从小就没怎么进过医院,这次突然进去…早上起来收到溪溪进医院的消息,可吓死我和老爷子了,就怕出什么好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换了老爷子,嗓门大而粗,冲上来劈头盖脸地指责道:“你怎么当哥哥的?你不是跟溪溪在同一个学校吗。你多看着她点啊!你是不是忙着公司那边的事忽略了溪溪…”
“别听你爷爷胡说,谁不知道家里就你最疼溪溪。”老太太把手机抢回去,声音缓下去,隐隐藏着软刺一样,“但是啊,你当哥哥的确实要更多上点心,她跟你感情好,最听你的话了。跟工作相比,当然是你妹妹更要紧…”
林言深微微低着头颅,顺从地应着。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别光顾着忙”“多陪陪溪溪”后才满意地挂断。
电话又响了。
第二个是母亲。
林言深转过身,面对白色墙壁,面壁似的。
“林言深。”母亲连名带姓地喊,声音低沉严厉,“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不看着她点?在顾家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场?有没有自己盯着?”
他低着头,像受训的士兵,“我全程盯着的。”
“哼,算你还有个兄长的样子。但——作为林家的长子,你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妹妹都看不好,公司上百人的事,你能处理好吗?我怎么放心以后把事情交给你,把我的位置给你。林言深你是二十岁了不是两岁,事情做不好、做不了,就让其他有能力的人来。你做事到底行不行?给我一个准话。”
“母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林言深的头低得更深了。
“毫无说服力的话。”母亲轻嗤了一声,继而慢条斯理道:“但你是我的儿子,我给你这一次机会。记住你今天的话。林言深。”
电话挂断,林言深仍然维持接听的姿势,迟迟没有动弹。
窗边的光直直进入,一寸一寸爬上林言深的半边身子,他的脸一半温亮一半晦暗,神色看不真切。
他摆弄着手机。没有父亲的短信和来电,看来他还沉溺于享乐无暇顾及他人。
透过门窗上的玻璃,妹妹半坐在床上,低头乖顺地看手机,暖色调的灯打在她乌黑的发上、床单、地毯、墙壁…以至于这片空间都看着跟她的脸颊一样柔软,不会有任何刺伤人的风险。
林言深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迫不及待地要走进去。
“哥,你还回学校吗?”林言溪抬起头,已然忘了刚刚的不快,表情雀跃,“你还是学生会会长吗?”
林言深弯着眼,嘴角慢慢扬起,“嗯,我这段时间跟你一起上下学,看顾你一段时间。学生会会长?怎么突然提这个,目前名头上还是,但我这一回回去可以准备移交…”
他比林言溪大三届,是今年即将毕业的那一届。平常在学校和公司两边跑,最近公司事务忙,他就没怎么回学校了。
“那太好了!”林言溪欢快的呼声打断他的话。
她直直伸着手机,电子屏幕上是一张陌生女性的图片。
“这个该死的特招生,才几天,就不止搭上谢戾,还勾搭上了顾明朗,仗着他们两的名头在学院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我的跟班都找不到机会跟她‘好好相处’了。哥你不是会长吗,学生会是你的地盘,你让她进学生会,然后我关上门来欺负…”
林言溪突然顿住,皱了皱眉:“不行,这种程度不够,而且直接欺负人也容易落下话柄,到时候谢戾扯着由头就又蹦出来烦人了。”
她眼珠子一转,“等等,我想到了个更好的!”
“苏清她不是喜欢勾搭人吗,哥你的外貌比谢戾顾明朗的都要好,她肯定抵抗不住。”她的声音兴奋起来,一句接一句,越说越顺,“我先欺负她,等她狼狈无助时,哥你就出现,假意接近她,对她好,蒙骗她,等她最信任你、喜欢你的时候——我就跳出来狠狠戳破她的幻想!到时候还要录像,把她的丑样子到处发…”
‘玩玩而已’‘自作多情’‘我哥只是看着你可怜多照顾你,哈哈你还真信了’‘咦你的真心太容易获得了吧,好廉价啊’‘不愧是特招生’——林言溪已经在预先设想名场面台词了。
“哥你可是有‘校园温柔男神’称号的人,这样的事对你来说肯定轻而易举吧。”她笑着,笑容恶劣到近乎天真,好像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言深却有点听不清她说的话。
他只觉这片空间突然沉重起来,刺得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密密麻麻地疼。
他看着妹妹突然陌生起来的脸,脑袋一阵眩晕,险些有些站不稳。
万千思绪被齐齐撕裂,翻飞不止,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奋力按着妹妹胸腔,迫切地等着一颗心脏再次跳动的那一秒。
——如此漫长,如此让人惶恐。
他有点恍惚,残损的思绪勉力拼凑挤出一页,想: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呢。
小时候你有很多玩具,你的玩具总是最新的,因为你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不新的,轻易地把它们丢掉——丢到垃圾桶,丢到角落,丢到窗外,丢给跟班,丢给仆人,丢给小狗…现在呢,我是你的玩具吗。我是你新发现的那个旧玩具吗。
你要为了一个恶作剧把我当作奖品扔给别人再捡回来吗。
我不是你从同一个子宫里出来,相伴十几年如手足般不可分割背弃的兄长吗。
“哥你快答应我!不然我就告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你欺负我!”林言溪习以为常地搬出这套说词来威胁。
林言深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他的眼睛,说着他的心。
林言溪看得懂,但她不能看懂。
她脸上仍挂着骄纵的笑,扯着林言深的衣袖撒娇,“哥哥,你会帮我的吧?”
林言深垂下眼,深深地看着她,血丝爬上眼球,瞳仁缩得又黑又浓。
他说:“好。”
声音平缓、低顺、轻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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