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艳鬼 最近,岑越 ...
-
最近,岑越总是睡不好。夏日炎炎,他回到奶奶家避暑。
家里的老房子要拆迁,老人家不肯搬,老爸忽悠他来当说客。
岑越:我能忽悠谁啊?
果不其然,一到老家,岑越就被奶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落了地先去菜地帮忙择菜,然后去猪圈喂猪;吃了饷午饭就端着玉米粒去喂鸡,下午吃一个西瓜,陪奶奶说说话。到了下午拿着你的小草帽去河边赶鸭子,晚上回来做饭给奶奶吃?怎么样,是不是很充实?
奶奶慈眉善目地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岑越竖起大拇指:好的奶奶,可真疼你大孙子!
到了晚上,奶奶安排他睡在东厢房,旁边的小房间。
岑越看了看还没家里厕所大的房间,立马抗议:奶!这房间也太小了,怎么不让我去我的房间睡?
奶奶扶着面膜,躺在竹椅上,摇摇晃晃“嗯?你说什么?你的房间被我用来做成猪圈了!”
岑越备受打击,如遭雷劈,再看奶奶安如泰山,毫无悔意。
奶奶:“这么多年不回来看我,有房间就不错了!”
岑越听到这话,顿时愧疚了,泪眼汪汪地冲他奶撒了会儿娇,然后重振旗鼓面对他的小房间去了。
房间虽小,五脏俱全。床、桌子、衣柜,一应俱全。甚至窗台上还贴心地放好了一个蓝色水桶,里面有洗衣粉、用过的皮炎平、一个弹珠、一把生锈的钥匙。
岑越捏起那管被挤得像是铁皮骷髅的皮炎平忍不住问他奶:奶奶,皮炎平拿来干什么的?
奶奶忙着看电视,随口胡说:家里虫子多,痒了涂药。
岑越喊:那也不用节俭成这样啊,都秃噜皮了!
奶奶没搭理他,嘴上唱着正月的花儿云云正开心。
岑越把行李放在墙边,往床上一趟,这房间真是小,床和衣柜之间只能堪堪放下他一条腿,这时候他才发现,衣柜上居然贴着两块铜镜。
岑越认真欣赏了下铜镜里的自己,得出了:即使是清朝老古董也没办法湮灭我的帅气这样的结论。乐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点困,刚好身后是床,他倒头就躺下了。
膝盖就这么曲折在床头,正对着铜镜。
闭眼前一秒,岑越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蓝色水桶,感觉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只是这种感觉太朦胧,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睡梦中,他似乎闻到雨水和木头的味道。
岑越睡得越来越深,夜色也逐渐加重。奶奶收了竹椅,卸下面膜,进来看他一眼,发现他大剌剌躺着,大腿对着铜镜。
奶奶年纪大了,没力气调整孙子的睡姿,只是给他盖上薄被,顺手关上灯。
夜深人静,蝉鸣虫闹。岑越却渐渐清醒。他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身上也像是压了十斤棉花一样重。
岑越心想:奶奶不会是我冬天用的棉被盖我身上了吧?
他睁不开眼,却感觉身上很痒。虫子顺着窗子爬进来了吗?
先是眼睛,然后是嘴唇,接着是脖子。
岑越暗暗想:怪不得皮炎平用这么快,虫子在这打窝了。
他心烦意乱,想要睁开眼睛爬起来把虫子拍走。
终于,他睁开眼了。却只看到月明星稀,一轮清辉洒在窗弦上,一片清明。
夜晚露重,岑越感到刺骨的冷,不知为何,自己来过这个屋子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一连几天,岑月的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蚊子包,不仅是脸,脸胸口和腹部都有,他早上一边喝豆浆一边和奶奶抱怨:奶奶,救命啊,这儿的蚊子怎么这么毒?再过两天是不是就要咬我屁股了?
奶奶嚼巴嚼巴油条,撇他一眼,冷静道:“没事的,擦点药就好了,我那儿有花露水。”
岑越笑了:“你怎么不叫我擦皮炎平?”
奶奶露出奇怪的表情:“什么皮炎平?”
岑越心想,坏了坏了,奶奶健忘症越来越严重了。
奶奶:“这蚊子怎么专咬你,不咬我呢?肯定是你肉吃得太多,学着奶奶多吃点素菜就好了。
岑越思索了一番,笃定:奶奶,肯定是那个房间离土坡太近了,虫子方便爬进来,我去你屋里睡,好不好?”他动手给奶奶剥了个鸡蛋,讨好地笑笑。
一张笑脸,半轮太阳。
奶奶看着他心里自豪:不愧是我大孙子,嘴又甜人又帅,就是没良心,居然要把奶奶丢去喂蚊子。
奶奶慢条斯理吃下了鸡蛋,岑越急匆匆地去墙根搬自己的行李。
奶奶从从容容:你要换也行,不过前段时间我那屋冒出条蛇来,就怕这两天还会有。
岑越搬行李的动作顿住,同时顿住的还有他那和太阳肩并肩的嘴角。
岑越站在客厅,跟个托盘似的站着。
左边是蛇,右边是烦人的蚊虫。
天平瞬间向□□斜。
“那还是被蚊子咬吧。”
岑越从小到大都特别受欢迎,长着一张笑面脸,满嘴的甜言蜜语,惯会哄人。
这天岑越正在喂猪,崔满月给他打了个电话,特别急,打了两次。第一次岑越在忙着喂猪没接到,第二次他回去洗盆的时候发现了。
岑越悠闲自在,双腿靠在农村的土墙上午间的阳光将他的身体晒透,在墙角投下长长的阴影。
“岑越,你前女友们又来了!现在我家有七八九份饭!咋整?”崔满月快被逼疯。
岑越眉毛一挑,平静道:“吃一份,剩下的倒掉,你能吃得下七八九份吗?”
崔满月咆哮:“我不是问你饭的问题。”
岑越漫不经心玩着手机上的做菜小游戏。奶奶在屋后喊他去后院除草。
岑越:“替把食材钱转给姐姐们,谢啦。”
崔满月:“……你这个负心汉贱人。”
岑越笑嘻嘻把电话挂了。
又到了晚上,岑越特意去找到奶奶压箱底的床纱,就是颜色太丑,正红色。
奶奶:“那是我跟你爷爷结婚的那年买的,可贵了。”
岑越嘻嘻笑:“给我用了奶奶。”
奶奶大手一挥:“拿去吧,结婚时用也行。”
岑越:......
岑越精心铺床纱,先用四个脚撑在床的四周,再一层层铺好,足足网了三层,床纱的缝隙小到别说蚊子,就是蚊子的孙子也穿不进来!
铺好之后,他满头大汗,先出去开了风扇,再踢掉鞋爬上床。
仔仔细细地把床帘盖好,他就躺下了。一抬头,一片红色。
岑越:......
床纱铺得严实,防了蚊虫也防风。
夏日炎炎。岑越又是一个及其怕热的人,索性把衣服脱掉,只留一条底裤。又是大剌剌地四肢大张睡了。
深夜,岑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大腿根,他心里一片火气,伸手就拍了下去,却拍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被他一拍,反而更深地钻进他的大腿深处。
刺激到他的小鸟,收缩。
岑越肾上腺素飙升,他伸手拉起那颗头,一双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如同鬼魅一般的脸上,嘴唇因为摩擦而泛红。
那颗头张嘴,一滴泪流了下来,语气冰冷又缠绵问他:我该叫你什么?妹妹还是弟弟?
岑越大叫一声,把头甩了出去。“啊啊啊”
他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他急忙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大腿,没有痕迹。
岑越猛地看着铜镜,铜镜在没灯的情况下本应该漆黑一片,此刻却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猩红粘腻。像血色油漆。
岑越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比喻。很快,等他回过神,油漆不见了。
岑越松了一口气,看花眼了,噩梦,没事的,肯定是最近鬼故事看多了。
逐渐放松下来,岑越感觉到逼人的尿意。
他并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床帘,今夜是个平安夜,说明床帘有用。
但是,他看了看自己身下,扯了扯唇。
形势逼人啊。
岑越扶着墙根去上厕所,他不敢看铜镜,总感觉里面会爬出一个鬼来。
8.15中秋节,月圆之夜。岑越是在这一天出生的。奶奶给他做了个蛋糕,具体的材料就是:岑越带回来的袋装小蛋糕、一些邻居送的桑葚、快到保质期的酸奶。
岑越并不知情,感动得一塌糊涂。
祖孙两个人坐在饭桌前,一起吃了一顿清汤烧鹅,曹禺给他爸打了个视频电话,三人电子团圆。
期间,由于岑爸逼问了他一句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岑越心生反骨,故意恶心他。
岑越:“爸爸,奶奶家蚊子太多了,人家要回家~”
岑爸把儿子电话挂了,转手把电话打给了亲妈。
奶奶乐呵呵地,笑得不停:“我孙子长这么帅,有什么好着急的?”
岑爸:“呵呵,因为你已经有孙子了,但是我还没有。”
奶奶:......
岑越过生日,三个人一块唱生日歌。蜡烛吹灭,奶奶让他许愿。
岑越闭上眼睛,身后,茫茫天空之上明月高悬,却缓缓被红色吞噬。奶
奶看见了,嘟囔着:“日食?”
岑越却没听见,月亮旁边的星星也被染上红色,一颗颗掉落。如同女人哭泣时流下血泪。
岑越不知为何,还没睁开眼先闻到一股大雨倾盆时泥土的味道,明明今天没有下雨。
他睁开眼睛,前方没有奶奶和他的大鹅。
只有一个很高的男人,男人的脚上没有穿鞋,瘦削的脚背几近透明,裤腿似乎沾了雨水而拖拽在地上,视线顺着底部往上,是男人松松垮垮贴着躯干的衣袍,血红。
再往上,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黑漆漆的眼底却点亮了一盏烛灯,灯的尽头,倒映着岑越的脸。摄人心魄。
岑越心惊肉跳,正想开口,男人说了那天和梦里如出一辙的话:“我该叫你妹妹,还是弟弟?”
他的表情,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哀伤。让岑越觉得他一定很冷,他莫名其妙走上前去,抱住了男人,口中说着:“哥哥,24岁生日快乐。”
岑越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没有睡着,为什么在说胡话,而且他抱着的这个是谁啊喂?
男人瘦削的手臂在他的背上交叉,收紧,像是一根绳索,锁住了两个人。
岑越却不觉得危险,聪明如他,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他问:“你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可自制地笑起来,笑得仿佛肺都要不够用了。
岑越还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就听那人用几经哽咽而绝望的嗓音说:“我叫段弦,你记住,我叫段弦。”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带着近乎祈求的低语,让岑越甚至想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背,好安慰他。
可是,男人很快消失了......
岑越睁开眼睛,奶奶盯着他的脸,奇怪道:“怎么哭了?不至于这么感动吧,你又不是没有过过生日。”
岑越却觉得,他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他捂住心口,那里空落落的,饶是喝了四碗鹅汤也没能填满。最后奶奶看不下去,静止他再喝汤,他才堪堪收住嘴。
岑越逐渐忘记20岁生日那天看见的男人,却始终记得有个人比自己大四岁,而他的生日自己是一定要记住的。
这天晚上,岑越发起了高热。外面风朗气清,热风徐徐,他却始终说好冷好冷。奶奶看着他,又看看铜镜,那轮血月一直停在脑海里未曾散去。
她对着铜镜说:“放过他吧。”刚说完,铜镜上就流下红色的血,她又改口:“行吧,孙子给你,别害我就行。”
奶奶在一旁打着蒲扇,将热意驱散。岑越陷入沉沉的梦境。
6岁那年,岑越发了一场高烧,沉睡了四年,直到10岁才醒来。醒来之后,他一直哭,嘴里总是喊哥哥。
喊得奶奶心疼,责备岑父:“你怎么就没给他生个哥哥?”
岑父:“......”
好在岑越睡了一觉,又都给忘了。岑父才熬过这一关。
岑越梦到了十年前的事情,那些回忆像是深埋在海里的珍珠,一颗一颗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