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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在干嘛?” “我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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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见到林式微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
那时我们十三岁。
她穿着一身黑裙,同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衣领里露出的脖颈跟她胸前别的花一样白得晃眼。
她站在墓碑前,平静地接受着人们的安慰,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冷漠地可怕,不想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2.
我第二次见到林式微是在她父亲和我母亲的婚礼上。
那时我们十八岁,刚高考结束。
作为新人最亲的家属,我们被安排站在一起。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漠然地看着台上正宣读誓言的新人,像在看一场陌生人演的戏。
想起以后就要一起生活,我主动伸手跟她示好:“你好,我叫程茈。是新娘的女儿。”
她淡淡瞥了我一眼,还是伸手轻轻搭了一下我的手,淡淡道:“林式微。”
凉凉的柔滑触感只在掌心停留了一瞬,我低头搓了搓手指。
3.
成了家人,我们却没有在一起住多久,很快就各自去别的城市上大学了。
好不容易等到放寒假,我离家近,在家等了她三天她才回来,却只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我:“你要搬出去住吗?”
她:“嗯。”
我:“为什么?”
她:“方便。”
我:“是不是因为……”
她:“不是。”
可我还没说是因为什么。
她拉着行李走了,甚至都没停下来喝口水。
4.
林式微在她读大学的城市里独居,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北方。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坐了两天一夜的硬座火车去找她。
她的城市正在下雪,下车之后我拖着肿胀疼痛的双腿和行李箱缓慢地走在路灯亮起的人行道上给她打电话。
“你能来接我吗?”
手机那边是沉默。
因为寒冷和疼痛让我不自觉带了哭腔。
“我现在好冷。”
雪落地的声音和簌簌的风声传进手机听筒里。
“等着。”
语气依旧冷淡。
5.
林式微到的时候我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淋雪,帽子和围巾上攒了一堆。
“怎么坐在这里?”她皱着眉。
“我在看雪啊。”我笑起来,脚晃动着踢了踢地上的小雪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雪。”
她看着我沉默,似乎觉得无语。
“走吧。”
“好耶。”
我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有一块落在了她的大衣上,我伸手给她拍掉了。
她瞥了眼自己的衣角,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咧嘴一笑。
她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你住哪啊,远不远啊,你怎么来的啊,我们怎么回去啊?”我赶紧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地上堆了雪,卡着轮子,我拉得很艰难,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她突然停住。
我:?
难道是我话太多了?
“打车。”她终于回我一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6.
我到了她住的地方,是个一居室,看上去很冷清,却很温暖。
“哇,这就是北方的暖气吗。”我觉得很新奇
我打开行李箱拿出衣服和洗漱用品,问:“我可以洗个澡吗?”
“随你。”
我洗了澡,穿着厚厚的毛绒睡衣出来,捂着肚子说:“我饿了。”
“点外卖。”她在用电脑,头也不抬。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桶泡面。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水壶吗?”
“嗯。”
我到厨房找到了电水壶接了水,捣鼓了半天却不会用,只好扒着厨房门小声道:“那个……”
她没有抬头,似乎没有听见。
“林式微。”我加大音量。
她抬起眼皮:“?”
“我不会用。”我小声说,有点尴尬。
她似乎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眼电水壶,把电插上了。
啊哦。
尴尬哦。
7.
林式微在用电脑,我蹲在一边吃完了暖呼呼的泡面。
身体暖了,肚子饱了,困意就来袭。
我看她没有要理我的打算,就从行李箱里拿了件羽绒服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程茈。”
“嗯……”我缩了缩身体。
“你发烧了。”
什么?
耳朵像被隔了一层膜,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去医院。”
我感觉到滚烫的身体被拉起来,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似乎看到身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
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开始头晕目眩。
身体酸痛无力,脑袋像被面糊粘住一样嗡嗡的。
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似乎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听到催促声。
8.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正在输液。
林式微坐在病床边看书。
我想喊她的名字,出声时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痛,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沙哑声。
她发现我醒了,合上书问我:“要喝水?”
我点头。
她倒了杯水给我。
我小口小口喝着温水润嗓子,突然听见她说:“你回去吧。”
人生病的时候很敏感,我忽然觉得委屈,眼眶发热。
“我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连我为什么来都不问一句就赶我回去?”
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你……”
她看见我的样子,似乎愣了一下,抽了张纸给我。
我抢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脸。
我们都没再说话,她沉默地看书,我安静地输液。
“我妈怀孕了。”安静中,我忽然出声。
她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嗯。”
没有半点波澜,似乎与她无关。
冷漠得可怕。
9.
我出院回去后林式微把床让给我,自己睡沙发。
她没有再提让我回去的事情,但病好之后我还是收拾好了行李。
“我走了。”我带着行李站在门口。
“嗯。”她敲击着电脑键盘,头都没抬。
我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我拉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想回家,也没有钱回去,钱都用来买火车票了。
手机响了,是林叔叔的信息,加上一个转账。
我没收钱,简单回了几句别担心,把手机静音。
雪簌簌落下,像青春小说里描写的一样美丽,但我已经无心欣赏,用手机里仅剩的几十块钱打了个车去火车站。
去了也没钱买票,但在候车室里待着总比在雪地里挨冻好。
我在候车室里坐了一整天,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肚子饿得直叫。
想起打车还剩下几块钱,就去车站的超市里买了几个包子,付款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林式微的。
我先大口咬了口包子,才回拨回去。
“你在哪里?”对方秒接,开口就问。
“回家的路上啊,怎么了?”
“回头。”
“嗯?”我下意识回头,看到电话里的人朝我快步走过来。
我愣住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
没有在狼狈的时候被抓包的尴尬,反倒觉得开心。
“嘿嘿。”我咧嘴一笑。
10.
林式微又把我带回了她住的地方,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找我,她也没说。
但我知道大概是因为林叔叔吧。
她很忙,每天都要出去,回来之后也总是待在书桌前读书写字用电脑。
而我没钱,只能每天待在家里眼巴巴等她回来。
为了不显得很没用,我主动承包了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任务。
她分了床被子给我睡沙发,我们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要过年了。
她似乎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也不想回去,于是我们都默契的不提。
除夕越来越近,家里依旧冷冷清清。
我看着路边挂着的红灯笼和中国结,终于忍不住对林式微说:“你真的不打算买点年货吗?”
她从书本上抬起头,似乎想了一下,拿上外套和钥匙,说:“走吧。”
我跳起来跟上去。
11.
超市里,林式微推着车,东西拿得很简单,都是食物和生活用品。
我拿了春联和一些中国结放进车里,心安理得的等她付款。
我没钱啊。
回到家,我把春联贴上,中国结挂上,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总算不那么冷清了。
除夕夜要吃饺子,我想拉着林式微一起包,她不愿意,嫌烦。
我调好了肉馅,拿出买的饺子皮,开始对她撒娇卖萌软磨硬泡。
“你跟我一起包嘛。”
“饺子就是要一起包才有意思呀。”
“总是坐着屁股会变大的,要劳逸结合。”
“林式微,式微式微~”
“姐姐~你就~跟我~一起包嘛~”
……
总之她妥协了。
开始包之后我才明白她拒绝的一个原因:她不会包饺子。
但她学得很快,我只教了一遍就学会了,而且包得很漂亮。
年轻人是不看春晚的,我找了部经典的喜剧片放着当背景音吃完了饺子。
特意选的她包的那几个吃的。
12.
我们家乡的习俗是除夕要守岁,但林式微十一点就准备睡了。
我赶紧拉住她,说想去放烟花。
她:“这里不能放烟花。”
我:“那我们去玩仙女棒。”
我:“走嘛走嘛,我帮你拍照。”
我死皮赖脸地拉着她出门,去小区门口超市买了一大包仙女棒,到旁边的桥上去玩。
桥上河边还有很多人在玩仙女棒,我点燃仙女棒递给她:“我帮你拍照。”
“不用。”
“那你帮我拍。”
我把手机塞给她就开始摆造型。
她刚开始不太愿意,拍得也很随意,但在我忍不住指点了几下拍照角度之后她就认真起来了。
哟,还挺有胜负欲。
我都累了,她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于是我再次提出要给她拍,我以为怎么也得多磨一会她才会答应,却没想到她非常爽快地拿出了手机。
我:“?”
13.
我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外套上沾满了火药味。
我困得脱了外套就往沙发上扑,闭眼就要睡着了,又忽然惊醒,想起来还没跟林式微说新年快乐,于是强撑着起来走进她卧室。
“林式微。”
“怎么了?”她开着床头灯,居然在看书。
困意到达极致,身体轻飘飘的。
我趴在她床边。
“林式微,新年快乐。”
说完意识就渐渐模糊。
“新年快乐。”
但我听见了。
14.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柜的灯开着,旁边放了一本书。
昨晚我说了新年快乐之后就不记得了,所以是林式微把我弄上床的?
起床洗漱好之后我开始刷手机,看到我妈昨晚给我发了新年祝福还有转账。
我叹了口气。
她怀孕这件事我确实有点难接受,但亲人之间的感情哪有那么简单。
我回:“妈妈新年快乐,万事顺遂。”收了钱。
还是有人跟家人关系冷淡无比的,比如林式微,过年都不回家。
我拿着小板凳坐在林式微面前,眨着眼睛:“姐姐,你有没有收到压岁钱呀?”
她:“没有,我家从来不过节。”
不过节?年也不过吗?可是林叔叔还给我发红包?
我给她转了一半钱过去。
她:“?”
我:“我给你的新年红包。”
她:“不用。”
我:“用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我帮她领了。
15.
过完年之后我也没回家,开学的时候直接从林式微家去学校。
走的那天我不顾她的反抗狠狠抱了她一下,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来,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伸手搭了下我的肩。
哼,冷漠的女人。
16.
五一学校放假,大多同学都选择回家或者去旅游,我不想回家于是选择留宿。
留宿的人并不多。
晚上洗完澡我拿着手机给妈妈发信息,告诉她我要跟同学去旅游就不回家了。
妈妈:注意安全。
我回:好。
“走廊怎么不开灯啊,怪黑的。”室友刚从外面回来。
我探出头一看,果然很黑,只有尽头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头发湿淋淋地滴水,我灵机一动,点开置顶的其中一个发信息:
学校放假别人都走了,走廊好黑我不敢一个人去吹头发,你能不能跟我视频啊?
消息发出后毫无动静,我觉得失落。
开学之后我每天都给林式微发信息,问早晚安、分享生活,但她的回答一直不咸不淡,回复似乎只是因为礼貌。
算了。
我走出去觉得自己去吹头发。
“叮。”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光亮,消息跳出来。
林式微:可以。
我差点蹦起来,立马打视频过去。
对面接通,屏幕上出现林式微的侧脸,她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快去吹。”她催促,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奥奥奥。”我赶紧蹦到吹风机旁边,把手机放在机箱上打开最小风开始吹头发。
这样可以聊久一点。
“林式微,你在做什么?”
“查资料写论文。”
“你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困了就睡。”
……
就算开最小档的风也快吹干了,看着屏幕上柔和灯光里的侧脸,忽然有点舍不得,好久没见面了。
“我……”
“啪。”走廊灯光全开了,一片明亮。我手忙脚乱遮摄像头不成,手机倒在金属机箱上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迅速拿起手机挂掉视频。
“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室友走过来。
我没空理她,打字:刚手机不小心摔了自己挂了,我吹好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其实我在撒谎。
没回,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其实……
打到一半忽然蹦出来消息:嗯,太黑就开着手电筒回去。
哦耶!她没发现。
“你恋爱了?笑得这么开心。”室友问。
“没有啊。”
“暧昧对象?”她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手机上。
我看着备注的“林式微”三个字,莫名有点心虚:“不是。”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刚亮起来的灯,跑回宿舍,身后传来室友的咆哮声:“程茈!”
17.
有一就有二,之后我经常找各种理由跟林式微开视频。
“给你看我们学校的流浪猫,被喂得超级胖但可爱。”“给你看很漂亮的花。”“给你看我发现的光影,只有这个时候才有。”
都是很小的理由,有时候还豪无厘头,但她不拒绝也不会表现出开心,每次都很平静。
某天我发起视频时遭到拒绝,随后收到解释:在车上,不方便。
我没多想,拉上行李箱去车站。
我妈胎儿似乎出了点问题,住院了,我请假回去看看,本来想跟她说,想想又觉得算了,等看看情况再说。
所以当我回到家看到林式微的行李箱的时候很惊讶。
我妈从卧室出来,说:“她刚到不久,出去了。”
我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她察觉到我的视线,轻轻抚上那里,神色温柔:“我没事。你去陪陪她吧,她去墓园了。”
墓园。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我问了墓园的地址,打车过去。
对于我的忽然出现,林式微似乎并不意外。
我将花放在墓前,跟她并肩站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她主动开口:“她去世的时候我并不难过。我以为我冷血,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
“但后来我每次站在这里看着她的时候,都觉得……茫然。
“心口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怎么填也填不满。我不知道那算不算难过,但我想我应该不冷血。”
“你觉得呢?”她问我。
“不是。”我说。
她淡淡一笑。
我从来没见过她笑过,即使这笑里待着淡淡的嘲讽,我依旧觉得好看。
“可他再婚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高兴,即使那是他的权利,他将再次得到幸福。”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爸。
沉默片刻,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受不了我妈怀孕吗?”
“为什么?”似乎是出于礼貌的回应。
“坐会儿吧,站累了。”我拉着她坐在台阶上。
我望着一排排墓碑,说:“我七岁的时候爸妈离婚,我选择跟了妈妈,但又很想爸爸,整天哭着喊着要找爸爸。有一天我妈拿给我一封信,说是我爸给我的,上面写着等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就回来见我。
“他还每天让我妈帮他传一条信息写成纸条给我,让我每天听他的话做一件事情,比如‘今天要喝两杯牛奶’、‘今天要早睡’、‘今天要吃饱饭’之类的。
“所以我虽然见不到他,但觉得他一直在陪伴着我,知道我每天做什么,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就在期待中长大,到了十八岁。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并没有见到他,我知道了真相。
“信是他给的,但那没天出现的四千多张纸条,每一张都是我妈亲手写的,知道我每天做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一直都只有我妈。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电话,满怀希望地打过去,却只得到一句: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忽然想起来十八岁生日之后就再没有收到过纸条,而十八岁生日那天的纸条我还没看,找出来之后发现上面写着:对不起,好好生活。”
眼泪无声滑落:“所以我害怕她有了新宝宝就没那么爱我了……”
骤然被拥入怀中,我怔愣。
“我很难过,你抱会儿我吧。”林式微说,低沉温柔的嗓音从左耳传进心脏,让它怦怦跳动。
持续了五分钟,脸上的泪痕被吹吹干。
“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这个重组家庭终于凑齐吃了一顿饭。
听林叔叔说那天晚上林式微其实并不打算留下来的。
自恋地猜测一下,她是因为我改变了主意,嘻嘻。
18.
暑假,林式微依旧没有回家。
我回家待了几天就拖着行李箱去找她。
我死皮耐脸撒娇耍赖使尽浑身解数成功让她同意我留下来跟她一起住。
我睡沙发床,承包家务,负担一部分房租,又在附近找了个暑假工,也算早出晚归。
一时间竟有一种已经毕业工作有家庭的错觉。
日子过得安逸,暑假快结束时忽然心慌,这一次的离别比上一次更加不舍。
我依旧抱了下林式微,顺嘴问:“你会想我吗?”
没有得到语言的回复,但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低落的情绪忽然上扬,这次更不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更好了呀!
开学后我莫名其妙变得忙碌,不再像往常一样能经常给林式微发信息,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抽空发个早安晚安。
直到我妈打来电话说她快要生了。
我停下所有事情请假回家,陪她生下一个女孩。
我看着小婴儿皱巴巴的脸想,这么丑,却跟林式微和我都有血缘关系。
这很奇妙,我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却有一个都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将婴儿的照片发给林式微,得到简短利落的回复:丑。
我:这可是你妹妹。
我戳戳婴儿的脸,轻声说:“她说你丑。”
“你林叔叔和阿姨会照顾我的,你回学校吧。”我妈靠坐在病床上说。
坐在床边为她削水果的林叔叔适时对我点头一笑:“是啊,这里有我。”
母亲的脸因为生产而显得疲惫,但却挡不住幸福的神色。
我想她大概是幸福的。
“好。”我说。
我又陪了我妈两天就拉着行李箱走了,不是回学校,而是去找林式微。
这个时候她的城市应该在下雪。
19.
下了车,我拉着行李箱站在车站门口看向外面簌簌落下的雪,这一次不再有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茫然感,因为我知道我能去哪里。
但我依旧选择拖着行李箱在积雪的道路上边走边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听:“喂。”
“林式微,你猜我在哪里?”风声和雪声传进听筒。
“你在哪里?”我听到椅脚在地毯上移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接着响起脚步声和钥匙声。
“我在攒雪啊。”我说。
雪只攒了薄薄一层,面前就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朝她挥手:“林式……”名字还没喊完就被对方跑过来抱住了。
“……微。”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雪中,不知道她有听到。
但我清晰地听到了在耳边响起传进心脏的声音。
她说:“我想你了。”
怦怦。
“上次忘记告诉你了,我会想你。”
我用力回抱过去,又忽然挣开,从地上捡起一小团雪扔向她,雪球散开沾到她大衣角上。
20.
这一年寒假我和林式微都选择回家。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行李箱轮子在平坦的地面滑地很快,到楼下时我妈已经站在楼下等我回家。
我怕身上带的寒气冷到她,停下时隔了一段距离,她却主动上前一步抱住我。
我想上楼,她却说:“再等一个人。”
“谁啊?”
林式微拉着行李箱忽然出现。
按照她放假时间和路程,应该没这么快到才对。
“你这么这么快?”我惊喜。
“事情做完了,就申请了早离校。”她说。
“阿姨。”她朝我妈问好。
我妈和蔼地笑着点头。
我反应过来,我都不知道林式微会早回来,她却知道。
我朝我妈眼神询问,她却只是笑笑,神秘兮兮的。
我牵上林式微的手,说:“走吧,回家。”
我妈的视线落在我们牵着的手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三个转身时看到正从楼上下来的林叔叔。
“林叔叔。”
“爸。”
林叔叔视线从我们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笑着说:“先回家吧。”
完。
番外
某年冬天,我全副武装坐在我们小区里的长椅上等去上班的林式微回家。
林式微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她走到我面前弯腰问我:“你在干嘛?”
我抬起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望向她,说:“我在攒雪。”
她扫掉长椅上的雪在我身旁坐下。
我转头问:“你在干嘛?”
她说:“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