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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使投资降临 天上真有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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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第二日,顾瑾卿起得更早。
这回她径直找到昨日那家奶站的掌柜,说要每日订十斤,按月结账,问能不能便宜些。
掌柜见她爽快,又听说是城门口新开的那家有名的茶摊,便答应按九文半一斤算,还允她每日清早来取最新鲜的头道奶。
冰也批到了。城头就有家冰窖,冬天存下的河冰。顾瑾卿花二十文批了一桶,用棉被裹着提回来,又让芳菲去铁匠铺子问有没有打旧的铜盆,正好能套在木桶里做冰镇。
茶汤先放凉,再兑鲜奶和糖浆,最后连桶放进铜盆里,冷饮便做成了。
头一个尝鲜的是跑单帮的布商,一碗下肚又喝一碗,还打包了一壶回去。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月,城门口已经有人专门等着她的茶摊开张。
顾瑾卿花钱添了张小桌,多备了几十只碗,又定下规矩:先付钱取布号,再凭号取茶,免得人多乱套。
这日两人刚到摊子上,一匹骏马就在摊前缓下了步子。
一男子身着玄衣翻身下马,开门见山道:“我家公子请姑娘带上今日的奶茶,随我走一趟,他全要了。”
顾瑾卿心下一喜,抬眼打量来人。
那玄衣男子腰间佩刀,站姿笔挺,牵马立在摊前。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往摊上乱看,也不催她,看模样像是哪家府上的护卫。
她留了个心眼儿,面上却不显,笑问:“敢问你家公子是哪位?我这摊子虽小,却也得问清来路。万一冲撞了贵人,我可担待不起。”
玄衣男子语气平平回:“我家公子喜好饮茶,昨日尝过姑娘制的奶茶,觉得味道甚好。今日特遣我来请姑娘有事商谈。如果相谈融洽,我家公子想与姑娘谈一笔长久的买卖。”
见她仍有疑虑,又补充道:“姑娘放心,我家公子就在前头那艘画舫上。如若担心安危,姑娘尽可带上身旁这位姑娘同去。”
顾瑾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城门外的运河边果然泊着一艘装饰不俗的画舫,帘幕低垂,隐约有丝竹声传出。
她心里掂量着:这等人物来买茶,若攀上了,往后的生意兴许能多一条销路。
她略一沉吟,笑道:“既是贵客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顾瑾卿随即手脚麻利地将茶汤滤净,将鲜奶和糖浆分罐装好,家什托给隔壁摆摊的大娘照看。和芳菲一人提一桶,跟着那人往画舫去。
到了地方,她让芳菲在船头等候,方便照应,自己跟着进了舱。
穿过一道湘妃竹帘,里头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周身气度矜贵清冷,手边搁着一只青瓷盏,里头盛着热茶。身旁的侍女为他打扇,还有一位绝色佳人在角落里拨弄着琵琶,好不风流。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眼来,目光含笑停在顾瑾卿脸上,嘴角微扬:“请坐。”
这男人天生一副好皮相,眉目俊朗,一双桃花眼深邃似潭,带出几分天生的风流意味。
顾瑾卿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从容在对面绣墩上坐下,好奇道:“不知公子所谓的长久买卖所指什么?”
萧叙挑眉,将来人上下打量几眼。
这女子看似面容柔和似水,垂眸静默不语时,自有柔婉娴静的气质。可偏偏一双眼睛带着与外表不相称的锋芒。
萧叙并不立刻答话,而是抬手示意身旁的人退下。角落里拨琵琶的人也停了手,抱着乐器悄无声息退到舱外。
舱内只剩两人,丝竹声一断,水波拍舷的轻响便清晰起来。
他这才开口,语气低沉:“你这摊子,每日能卖多少碗?”
顾瑾卿不知他来意,只粗略道:“头几日几十碗,如今每日两三百碗不等,将将能混口饭吃。”
“两三百碗,一碗十五文,日进四五两银子,除去本钱,净赚三四两。这还只是个城门口的小摊子。”萧叙手指在案上轻叩,目光却是看着她的,“姑娘就没想过,开一间铺子?”
顾瑾卿心头微凛。这人把她摊子的流水摸得清清楚楚,连本钱和净利都算好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公子算得倒仔细。实不相瞒,我的确想过,只是手头银子暂不凑巧。”
萧叙看她一眼,并不急着说下去,反倒端起盏来,放在鼻尖轻嗅了会儿,才道:“银子的事,我可以替你解决。铺面、人手、本钱,一应开销,我可以全出。赚了银子,你我平分。”
这条件听着也太阔绰了,阔绰到不像是经商人的头脑想出来的。
顾瑾卿可不会相信天上能白白掉馅饼,她疑惑道:“公子出本钱,却只拿一半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您图什么?”
浅浅笑意爬上男人的一双眼,他抬手替她斟了一盏茶,推至她面前。那茶汤澄碧,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收回手时,他袖口在案上拂过,带起一点极淡的沉水香气。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脚夫走卒,什么人不需要喝口茶?哪种人茶谱的老板见不着?哪条路上的货多了,哪条河上的船少了,哪个衙门最近查得紧,哪个码头的仓空了些……这些消息,你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一五一十报给我知晓即可。”
原来他要的是她的耳朵和眼睛,是她每日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口中的消息。
顾瑾卿抬眼,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在等她答话。
铺面、人手、本钱,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诱惑。如若能拿到这笔天使投资,那别说茶庄有救,就算挣笔大的也指日可待。可这人来路不明,她怎么相信他?天底下最贵的,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不要钱的东西。
“公子这话说得轻巧,可我连公子姓甚名谁、是哪路神仙都不知道,就要替您做这耳目差事。万一哪天您让我打听的是掉脑袋的消息,我这条小命,定是不够赔的。”
萧叙没料到这小女子这般机敏,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姓曹,单名一个肃字。做点南北货的生意,也替人牵线搭桥,在这江南还算说得上话。你不必知道太多,试一试便知。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我可以给姑娘时间考虑,如果答应,明日傍晚可来此处寻我。但你要知道,我的时间有限,仅此一次机会。错过了,我就找别人了。”
芳菲在船头等得心焦,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走出来,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姐,那人是谁?没为难你吧?”
“没事,一个富商来谈生意的。”顾瑾卿简短答了,怀里揣着他给的奶茶钱,脚步不停往回走。
回到摊子上,隔壁大娘正替她照看着,见她回来,笑呵呵道:“方才又来了好几拨人问,我说你们去送茶了,让稍等等。”
顾瑾卿道了谢,接过摊子,照旧做生意。
暮色初临,两人回家。吃了饭,顾瑾卿早早躺床上休息了,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摆摊卖奶茶至今,一日净赚三四两,看着不少,可在一千两的窟窿面前还是杯水车薪,要还清债起码得攒上小一年,这还是得确保生意稳定的情况下。下月初十,距今不过二十余日。到时候拿不出银子,万一钱庄真把茶庄盘走,他们就彻底完了。
顾瑾卿在心里把利害掂量了整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出门时,她交代芳菲照常去奶站取奶后出摊,她则往城门画舫的方向去了。
晨雾未散,运河边的柳枝还垂着露珠,顾瑾卿便已站在了昨日约定好的那艘画舫停泊的岸边。
画舫还在,帘幕依旧低垂,只是船头多了两个陌生的青衣小厮,见她走近,其中一个迎上来:“姑娘可是姓顾?公子吩咐了,今日不在船上见客,请姑娘随我来。”
顾瑾卿心头微动。不在船上,那去哪里?
她点头跟上。两个小厮引着她沿着河岸往南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角门。
她心下暗自警惕:自己不会是被骗了吧?正找借口要走,大门却从里打开了,里头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临河的小院,院里种着两株老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曹肃就坐在石桌旁,今日换了身素白暗纹直裰,手里执着一卷书。
见她来了,他放下书卷微微一笑:“船上太惹眼,还是这里说话方便。”
他让人给她斟了杯热茶,又让她在对面坐下。
顾瑾卿道谢接过,目光警惕地扫过院中陈设。
这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讲究,窗棂是新的,连廊下那两盆兰草都是名品。一个做南北货生意的商人,随手就能置办出这样一处临河小院?看来身份不简单。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此时心里已打定主意,开口道:“曹公子,我仔细想了一夜。如果您说话算话,我愿意替您做这耳目差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萧叙来了兴致,睨她一眼:“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