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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华林园 宋贇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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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贇步入殿内,目光先往主位那边一扫,见齐王正和礼部尚书说着话,便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在席间寻起了那些新科进士。
宴中不少人都认得他,见他过来,纷纷拱手招呼
宋贇一一点头应了,脚下不停,拉住一位还算熟识的礼部官员,问道:“今岁进士不知都有何人?大朝时站得远,我一个都没看清。”
那官员是个话痨,平日难得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一见宋赟来问,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当即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侯爷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一甲三名,状元是江宁府的王邵,榜眼是润州丹阳的李清风,探花是……”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从籍贯到年岁,从文章风格到殿上奏对时的表现,恨不得把每个人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讲一遍。
宋贇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捕捉到李清风这几个关键字时多问了一句:“这李清风如何?”
“润州来的寒门子弟,家世寻常,文章倒是扎实。”
那官员说着又拐到别处去了:“说起来二甲那头还有几个有意思的……”
宋贇又听了一会儿,见再没有要留意的人,便拱手道了谢:“有劳了。”
那官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有些舍不得放他走。
这时齐王也注意到了这边。
礼部尚书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识趣地起身告退:“殿下,臣先告退了。”
齐王微微颔首,礼部尚书便退入席间。
宋贇走到齐王近前,躬身道:“殿下。”
齐王抬手虚扶了一下:“阿赟,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宋贇在他侧身坐下,见齐王面前的杯子空了,便提壶斟上醒酒汤,推到齐王手边:“君臣之礼不可废。”
齐王抬起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他不必如此,随即失笑道:“你啊你……旁人巴不得跟本王攀交情,偏你一口一个殿下叫得比谁都规矩。”
(作者os: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走的宽……(不是。)
宋贇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齐王端起醒酒汤抿了一口,问道:“阿赟在找谁?”
宋贇道:“有些好奇这些新科进士罢了,听闻有些要进江宁府,便想着提前认识认识,往后也好共事。”
齐王闻言也抬起头,在殿中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那些空了大半的席位:“那你来晚了,这些人早不知道跑去华林园哪里闲逛了,方才还见着几个往湖边去的。”
宋贇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齐王放下杯子,侧过身来看着他:“好了,你若是想认识,不如我挑几个人分到你手下做事?你那儿正缺人手,挑几个得用的过去,既全了你认识的心思,也算帮衬了。”
宋贇迟疑了一下:“我年纪小,骤然管着他们,怕底下人不服……”
齐王摆摆手,打断他:“这些都算不得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随我走走吧,殿里闷得很,你也散散酒气。”
宴会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散去。内侍省的侍从们提着灯笼,将一干人等尽数送上了马车。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宫墙下的灯还没熄,灯影和晨光混在一处,照得人脸上青白不定。
江宁府内城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虽也施行宵禁,但毕竟情况特殊。
街上不时有江宁府的衙役和皇城的禁军列队巡视,甲叶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因此一路上还算太平。
宋贇坐在马车里,脑袋有些发晕。
不知是方才宴上多饮了几杯,还是被这秋夜的风一吹,酒意反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掀开帘子透了透气,凉风灌进来,才觉得好受了些。
马车一直走到内城靠近南城门的一处宅邸,才缓缓停下。
宅邸占地不小,论规模只比开国的几位郡公亲王的宅子小些。
正门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敕制新安侯府”六个字,灯影里也看得分明。
府门前站着牙兵扈从,皆身穿精甲,腰佩长剑,手持长枪,站得笔直,见马车停下,齐齐侧目。
宋贇虽还未正式授予节度官职,但在景和帝的授意下,枢密院已选拔了良家子百余人,编为他的仪仗扈从。
马车停稳,一直在府门前等候的侯府管家宋颌急忙上前,伸手将宋贇扶出马车。
宋贇搭着他的手下了车,站稳了才道:“有劳宋叔,这么大年纪还要为了我操劳。”
宋颌扶着他往门里走,嘴上道:“侯爷这是折煞老奴了,府中备好了热汤和沐浴用物,侯爷是先吃些东西,还是先沐浴?”
宋贇摆了摆手:“别让后厨的人陪我折腾了,你们也都去歇着吧,沐浴我一人就可。”
两人边往府内走边说。
就在要进门的时候,宋贇脚步忽然一顿,余光好似扫到门侧暗处有个黑影一闪。
他没回头,只朝身侧的扈从递了个眼神。
立刻有几名扈从攥紧长枪,无声地朝方才宋贇关注的方向扑了过去。
转眼就散入了墙根的暗影里。
宋贇站在门内等着,神色淡淡,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过了一会儿,扈从们折返回来,并没有带回什么人。
为首的什长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块令牌:“侯爷,只在那里找到了这个,人跑了,属下失职。”
宋贇接过令牌,借着门灯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随手将它收入袖中。
“这么晚了,都辛苦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什长起身:“宋叔,明日让大家都领些赏钱,天气入秋了,给家里人添些东西也好。”
扈从们闻言,无不面露感激,在场的齐齐单膝下跪:“侯爷宅心仁厚,谢侯爷隆恩!”
宋贇抬了抬手:“都起来吧,夜里凉,别跪着了。”
“谢侯爷!”众人起身,各自归位。
宋贇这才和宋颌一道走进了府内。
侯府主院。
宋贇的寝室里,浴桶中的热水腾着白汽,把屋角的灯影都熏得模糊了。
宋贇头枕在浴桶边上,将下半张脸埋在热水之中,乌黑的长发肆意地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不时飘起些热气,袅袅地升上去,让外人都看不真切水中的人。
他一只手搭在桶沿上,指间摩挲着一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许久,他才嗤笑一声,声音闷在水里,含含糊糊的。
“胆子不小,竟然还敢回江宁。”
热气又漫上来一层,他眯了眯眼,指腹在令牌边缘来回蹭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不过……”
“是谁在试探我呢?”
“你又换了什么身份呢?”
他把令牌往水里一浸,又提起来,水珠顺着边角滴落,打在桶面上,一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