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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师教授的失忆陛下(番外) 学生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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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系大二的学生最先发现不对。
梁书垚还是那个梁书垚,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PPT做得一丝不苟。可他整个人,像是一盏被谁拧亮了的灯。
以前梁教授的课,讲玄衡年间礼乐制度,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学生私下说,梁老师讲虞朝,像在讲别人的事,隔了一层玻璃。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天他讲“玄衡帝宫廷乐制”,翻到第三页,讲到“乐人入禁”的记载时,忽然停了一下。
前排的周敏抬起头。她看见梁老师垂着眼看PPT,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一段,”梁书垚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玄衡起居注》里记的是‘乐人留禁中,帝命之唱,日以为常’。”
他顿了顿。
“日以为常。”
这四个字他念得很慢,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周敏看见梁老师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说明这个乐人,不是偶尔被召见。”梁书垚继续说,“他在宫里的时间很长,而且玄衡帝习惯了他在身边。”
他说完这句,抬眼往教室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后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高个子,肩宽,穿一件深色外套,坐姿笔直,像一尊石像。周敏早就注意到他了,这已经是第三周。每周一、周三下午,这个男人都会出现在最后一排,不记笔记,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盯着讲台看。
以前周敏觉得,可能是哪个院系的老师来旁听。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男人看梁教授的眼神,不像旁听。
像在看一个人。
下课之后。
铃声响了,学生陆续往外走。周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伸手帮梁书垚关了投影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梁书垚低头收拾讲义,男人就站在旁边等他。两个人没说话,可周敏看见,梁书垚的嘴角翘着,那种很淡、但压不住的翘。
男人伸手,把梁书垚肩上一根落发拿掉。梁书垚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
周敏赶紧转过头,推着室友往外。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梁老师绝对谈恋爱了。”
室友不信:“不可能吧,梁老师那种人,跟谁谈恋爱都像在写论文。”
“你不懂。”周敏说,“他以前讲玄衡帝,像在讲一具干尸。现在讲玄衡帝,像在讲一个活人。”
第二周,学生们开始留意梁书垚的变化。
他迟到了两分钟。历史系梁教授,三年没迟到过,那天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领带歪了半寸。
“抱歉。”他把包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路上有点事。”
有学生小声嘀咕:“梁老师领带歪了。”
前排那个女生笑:“而且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在笑。”
梁书垚打开PPT,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上次讲到承霄年间乐人入禁,今天我们讲他的礼乐改革。先看一段引文——”
他转身去写板书。粉笔落在黑板上,字迹比平时松,少了点棱角,多了点随性。写到“玄衡”两个字时,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台下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以前的梁教授,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今天的板书,居然有一点连笔。
第四周,后排那个男人还在。
这次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周敏偷偷观察他,发现他一节课下来,视线几乎没离开过讲台。
梁书垚讲到“玄衡帝重定雅乐”时,那个男人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收住了。
可周敏看见了。
她捅了捅旁边的室友:“那个男的笑了。”
室友偷偷往后看:“他笑什么?”
“不知道。梁老师正好讲到玄衡帝重定雅乐。”
下课铃响,学生收拾东西。周敏故意放慢动作,磨蹭到最后。她看见那个男人从后排走下来,站在讲台边。
梁书垚合上讲义,侧头看他:“怎么了?”
男人说:“你刚才讲错了一个字。”
梁书垚挑眉:“哪个?”
“玄衡帝重定雅乐,不是‘重定’,是‘新定’。他改的不是旧制,是新立了一套。”
梁书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梁书垚低头,把讲义翻到那一页,用笔把“重定”划掉,改成了“新定”。
“行。”他说,“听你的。”
周敏站在教室后门,整个人都傻了。梁教授,历史系最严谨的梁书垚,因为一个旁听的男人说“应该改”,就当场把讲义改了。
她背着包溜出教室,在走廊上给室友发消息:
“梁老师变了。他以前讲课,谁都不信,就信史料。现在他信那个男的。”
后来学生们慢慢习惯了那个后排的男人。
他每周都来,坐同一个位置,看同一个方向。梁书垚讲课的时候,偶尔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收回来,继续讲课。可看过那一眼之后,他的语调会轻一点,语速会慢一点。
有一天,讲到玄衡帝驾崩那一段。
梁书垚翻到PPT最后一页,停了一会儿。
“玄衡二十七年,帝崩。史书记载,帝崩后,宫中乐人尽散。其中有一人,再未入宫。”
他顿了顿。
“此后再无记载。”
教室里很安静。梁书垚站在讲台后面,垂着眼,手指按在翻页笔上,没有按下去。
后排的男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他脸上。
过了几秒,梁书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期末论文的题目,我下周发到群里。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周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梁书垚没动,就站在那里。男人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周敏没听见。
但她看见梁书垚的肩膀松了一下。整个人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在男人身边,像从什么很沉的东西里出来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男人走在梁书垚右手边,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周敏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梁老师这节课讲的那个人,不是历史。
学期末,最后一节课。
梁书垚讲完最后一页PPT,合上讲义,站在讲台后面。
“这学期讲虞朝玄衡年间,从礼乐制度到宫廷生活。期末论文三千字,题目自拟,下周交。”
学生们收拾书包。周敏站起来,忽然开口:“梁老师。”
梁书垚抬头看她。
“您讲玄衡帝的时候,”周敏说,“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梁书垚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您讲玄衡帝,像在讲一个很远的人。”周敏说,“现在您讲他,像在讲一个您认识的人。”
梁书垚沉默了几秒。
后排的男人坐在那里,没有动。
梁书垚移开视线,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目光和那道沉静的目光对上。他笑了一下,很淡。
“可能吧。”他说,“有些历史,离得近了,就不一样了。”
他拿起包,走下讲台。男人站起来,跟上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他们的肩上。周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后排的男人,好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从第一节课开始,就应该在那里。
学生们不知道,梁书垚讲的那段历史,他亲身经历过。
他们只知道,梁教授变了。他讲承霄帝的时候,语气不再像念史料,像在讲一个人。他会在讲到“乐人入禁”时顿一下,会在念“日以为常”时慢一点,会在讲到承霄帝驾崩时沉默几秒。
学生们以为,那是因为他做学问做深了。
只有梁书垚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台下坐着的那个人。
前世的褚玄衡坐在二楼竹帘后,听他在茶楼里唱自己的绯闻。今生的虞承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他讲他们曾经存在过的那个朝代。
一个在台上唱,一个在台下听。
一个讲的是野史,一个讲的是正史。
可那道目光,从茶楼到教室,从古代到现代,从褚玄衡到虞承霄,从来没变过。
学生觉得梁老师气场变了。
因为他身上的那层壳,裂了。
壳里面,是那个被锁了二十多年的阿弦,终于听见了那声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