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11、新的开始 我自己

　　我自己租的房子在城西，是一栋老式楼房，在六楼，没有电梯，房租便宜。

　　三个师傅帮我把外婆的琴吊上去，琴搬进六楼阳台的时候，对门的邻居出来看了一眼，又关上了门。

　　这间房子三十多平，一室一厅，一个月一千八，正好我一个人生活。

　　我整理好一切，把外婆的照片放在琴盖上，有外婆陪着我，我不会感到孤单。

　　晚上，我一个人吃了一碗方便面。屋子里很安静，周遭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我能听到隔壁人家看电视的声音，还有楼下人家炒菜的声音……

　　这些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我一点都不觉得吵。

　　我以前住的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我连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都怀疑。

　　吃完饭后，我习惯性地打开琴盖，打算弹一曲。

　　但是周围地声音告诉我，这个时候怕不是不合适弹钢琴的，钢琴声会打扰到大家。

　　这栋楼里住的不只是我。

　　更多的是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人，看来我得找一个合适弹钢琴的时间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营业厅。

　　我把用了三年的手机号注销了。柜台里的人问我确定吗，我说确定。卡被剪掉的时候，我心里空了一下——那个号码是我嫁给他那年办的，尾号是特意挑选的结婚的日期。

　　从营业厅出来，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把手机通讯录里保存的联系人一个一个往下删。

　　删到最后我发现，真正要删的只有司机，管家，快递，外卖……

　　三年里，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把那几个号码删完，回家擦了一遍地板，擦到胳膊发酸。

　　下午三点，我把琴盖掀开了。

　　这个时间点是我考虑再三决定的：这个时候上班的还没回来，午睡的老人起来了，小孩们还没放学。

　　应该不会打扰到太多人。

　　这个时候整栋楼里也很安静，这份安静让我感到有点害羞，楼里还是有人的，我弹了，他们就会听到，我感觉我就像是在舞台上弹奏一样。

　　但是我告诉自己，沈念，你需要走出这一步，你以后要靠你自己，你也只能靠着弹钢琴的手艺养活自己了！

　　我稳了稳心神，开始弹奏，《梦中的婚礼》。

　　这是让我遇见他的那首曲子，也是我弹得最有把握的一首曲子。

　　第一遍心态不稳，没有弹出浪漫的氛围，第二遍，渐入佳境，我的信心随着高涨。

　　合上琴盖，我来到阳台防空，隔壁的女主人也在阳台，她手里还在掐着豆角。

　　她看到我主动打起招呼。

　　“刚刚是你弹的吗？”

　　我担心是不是吵到她了，连忙说着：“是我弹的，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说一点都没有吵到她，她还特意把菜拿到阳台上来摘，就为了听我弹琴。

　　她夸我弹得好听极了。

　　我好开心，这种认同感让我很满足，我知道我走对了路，我会继续下去。

　　晚上，我把包里的钱都倒在了床上。

　　一张一张数过去，数了两遍。押金和房租已经交过了，剩下的这些，够我住到明年开春，够我一天吃两顿——前提是我不生病，不添衣服，不坐车。

　　我把钱按面值理齐，分了几个信封，放进床头柜里，心里盘算着要出去找活干了。

　　床头柜里还放着一个旧木盒，那里面放的是外婆的东西。

　　有顶针，老花镜，一只装过针线的铁盒，还有一根红绳。

　　每一样东西都有外婆的身影在上面，看到它们，我就感觉外婆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摸了摸那根红绳，那是外婆给我求来的。

　　我一直戴到大学，戴到嫁人，后来摘了。

　　顾淮之问过我怎么不戴了，我说，戴着不好看。

　　其实不是不好看，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替他着想。

　　我觉得作为他的太太，穿衣打扮要没有什么来头，容易让他被非议。

　　我也着实是想多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我把红绳拿出来，绕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正好遮住了那处的印子，刚刚好。

　　这时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我从小就怕黑。以前住在那栋别墅里，我总赶在天黑之前，把灯一盏一盏打开，一盏也不落。他笑过我，但也为我将家里的灯都换成了人体感应式的，走哪亮哪。

　　他对我还是挺好的，不过，那都过去了，那段时间，我对他也不错啊！

　　现在这间屋子没有感应灯，开关都要手动。

　　我按了按开关，灯泡没有反应。

　　不过，貌似不开灯也行，外面路灯的灯光能透进窗帘照进来。

　　第二天，我去楼下的五金店买了个灯泡，四块五。

　　老板看看我的样子，肯定觉得我不会还灯泡，还特意叮嘱我，先拉闸断电再换灯泡。

　　真是个好老板。

　　我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换好了灯泡。

　　我通上电，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

　　原来，换灯泡还挺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