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到直男怎么办》仰灯

19、官宣 我喜欢男生

　　江熠被停职了。

　　许浩瀚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便要毁了江熠的工作。

　　他回去后就给RoryBee公司写了投诉信。

　　上头的处分下来，江熠被扣了绩效，他一个人扛下来，没有连累艾莉。

　　江熠和许浩瀚纠缠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圈内都在说RoryBee的柜哥勾搭男顾客，惹得顾客离婚。

　　谣言传播的速度很快，无论真相与否，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江熠看到自己绯闻的时候，发现列表里很多顾客都把自己拉黑了。

　　他有些颓丧，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印象只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这个月业绩要垫底了，公司还没通知他复工。

　　江熠明白，这是上头希望他自动离职。

　　其实公司就算不处罚他，江熠也混不下去了，没有顾客人脉，销售这行走不通。

　　江熠提交离职信的那天，艾莉依依不舍得拉着他，她甚至想带着他一起去公司举报许浩瀚。

　　江熠把她拦住了。

　　“艾莉姐，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剩下的客源都给你，你可要多赚点，好好过个肥年。”

　　公司将他停职已经是一个警告了，所有销售人员不能够和客人正面起冲突，他自己离开就够了，不能再拉艾莉下水。

　　江熠抱着一箱子零零碎碎的东西离开店内，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两年的地方。

　　艾莉隔着橱窗，红着眼跟他挥手。

　　江熠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回到家，整理了一下东西，深深叹了一口气。

　　难得闲下来，江熠却没心思享受闲暇时光。

　　每个月还有钱要还，最后十万了，他得继续找工作才行。

　　他满脸疲惫地打开招聘网站。

　　江熠找了类似的服装行业销售岗位，但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浩瀚这件事的影响。

　　季清源在国外开会，经营父母的分公司，看到江熠发来的新销售员的名片，立刻打电话过来。

　　“小江，你怎么离职啦？”

　　“嗯，工作有变动。”

　　季清源听他语气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难事儿，自己可以帮他。

　　江熠张了张口，想到对方还在国外，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季清源帮他的够多了，而且他正在熟悉公司业务，肯定很忙。

　　“没事儿，是我自己想换工作了。”

　　江熠没提许浩瀚的事情，大概是从小孤立无援惯了，他是不好意思麻烦朋友的。

　　季清源说找工作有需要的地方可以联系他。

　　“谢谢你，季清源。”

　　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季清源匆匆寒暄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江熠正在移交顾客给艾莉，轮到陆泊闻的对话框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

　　原本两人的关系只剩下顾客和销售，现在连这最后的联系都要断了。

　　江熠盯着屏幕黑掉，还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

　　倏地，屏幕亮了，特别关心发了一条朋友圈。

　　点开，是陆泊闻发的照片。

　　他和那个男生牵手，背景是海边，照片里的两人靠在一起，笑得十分轻松惬意。

　　江熠愣了一下，等他想点赞的时候，发现这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

　　是被屏蔽了吗？

　　他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能够让陆泊闻不顾旁人目光当众官宣的人，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吧。

　　江熠叹了一口气，将原本对话框里打算发给陆泊闻的话语删掉。本来他想告诉对方自己辞职了，以后不用去店里找自己，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他把陆泊闻的名片推给艾莉，当做交接了。

　　江熠心不在焉地去拿手边的水杯，却不小心手滑，杯子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骤然散落一地。

　　他弯腰去捡，手指被划了一个小口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伤口，分明很小，也不怎么疼，可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

　　平息抹黑的那件事后，《地图之外》进军海外市场获得热烈反响，星游工作室的人终于能够喘口气，开始轮休。

　　陆泊闻本来打算趁着休假几天去找江熠一起玩游戏或者看电影，他连约会攻略都搜好了，结果楚祈放寒假要去海岛玩，舅妈怕他一个人不安全，拜托陆泊闻陪他。

　　陆泊闻对这个表弟可谓是予取予求，因为小时候一次溺水，是表弟冒险救了他。

　　他一直记得这个恩情，长大后也对这个表弟关照很多。

　　陆泊闻订了海岛酒店，和楚祈一起去度假。

　　热带岛屿风景不错，褪去厚重的冬季毛衣，换上轻便的棉麻衫，整个人都觉得轻盈了不少。

　　到了酒店附近游玩，楚祈一直在拍照。

　　陆泊闻则盯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江熠的朋友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江熠广告宣传发得很少。

　　楚祈喝了一口椰子水：“闻哥，你怎么一直不讲话？是觉得这里无聊吗？”

　　“还好。”

　　陆泊闻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周，风景确实不错，如果江熠也在的话就好了。

　　楚祈：“闻哥，要不我们聊聊八卦吧？免得咱俩相顾无言，我去外地读书之后就没怎么跟你联系，现在正好跟你联络一下感情。”

　　陆泊闻轻笑，楚祈学生时代确实喜欢黏着他，被家里人揍了也会跑去找自己哭诉。长大后大概是朋友多了，联系也就少了。

　　“你想听八卦？”

　　“嗯，你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最好是情史之类的。”楚祈两眼放光，不管是工作室的还是同事的，他都想听。

　　陆泊闻想了想：“情史……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这个算吗？”

　　“……”

　　？？！！

　　楚祈惊呆了，差点被椰子水呛到了。

　　紧急咳嗽几声，理顺呼吸后，他立刻问道：“谁啊？我认识吗？”

　　陆泊闻摇头：“你不认识，但你见过，就是上次温泉庄的那个卷发男生，他叫江熠，但是我觉得……他好像不喜欢男生。”

　　“啊？”

　　楚祈瞪大眼睛，来不及消化表哥是同这件事，更震惊的是表哥居然喜欢上直男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哪个瓜更大。

　　难怪学生时代他没见过表哥谈恋爱，原来是深柜？

　　楚祈迅速消化了一下，弱弱地问道：“哥，那你打算告白吗？”

　　陆泊闻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不确定，我怕吓跑他。”

　　“那你可以试探一下他，看他的反应。”楚祈回想起江熠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男生长得还挺白挺好看的，而且他并不觉得江熠是纯直男。

　　“怎么试探？”

　　“这个简单，交给我。”

　　楚祈伸手找他要手机。

　　陆泊闻递过去，看着楚祈打开摄像头对准他们自拍了一张牵手的照片，楚祈还靠在他肩膀上，显得很亲近。

　　陆泊闻看到他拿手机敲了敲。

　　没过一会，楚祈把手机递给他，笑嘻嘻地说：“搞定了。”

　　陆泊闻一看，这家伙发了个朋友圈，标题还是个暧昧的红心。

　　设置的仅江熠可见。

　　陆泊闻眉头一跳，立刻删了这条动态。

　　楚祈：“干嘛删了呀？我好不容易拍的，等你喜欢的人看到，你看他的评论和反应，就知道他是不是gay了。”

　　“我不想用这么幼稚的方式。”陆泊闻觉得不妥，万一江熠真的误会什么，那以后他告白也说不清了。

　　陆泊闻删除后，惴惴不安地打开江熠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敲下几个字想解释照片的事情，又觉得欲盖弥彰，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删掉。

　　刚才动态只发出去了几秒钟，江熠应该没看到吧。

　　楚祈第一次看到表哥的脸上出现这种纠结又担忧的表情，不由得新奇打量他。

　　“哥，你跟你喜欢的人认识多久了？你怎么喜欢上他的？”

　　“……”

　　“不说算了，我觉得刚才那张照片效果挺好的，你要是再不主动，说不定老婆就跟人跑了。”楚祈在一旁拱火。

　　“别瞎说。”

　　陆泊闻皱眉，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主动了，但是江熠好像有些躲着自己。

　　难道是江熠知道他是gay后，害怕了？

　　陆泊闻捏着手机跟烫手山芋似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

　　江熠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为了避免催债的再打来电话，他只能出去先做代驾作为过渡。

　　随着新年的到来，街道两旁都张灯结彩，四处都贴上了喜庆的红色窗花。

　　梧桐小区内也装扮上了，路灯上都挂着火红的剪纸灯笼。

　　这两天，小区内的许多人都匆匆带着孩子赶往家乡和家人团聚，停车场都空了大半。

　　江熠没看到楼下那辆路虎，估计陆泊闻也和家人吃团年饭去了。

　　他拎着菜上楼，自己做了份简单的三菜一汤，饺子是自己包的，鲅鱼馅的。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过年。

　　江熠独自坐在餐桌前，听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晚会的欢乐声音。

　　手机里收到各种短信和消息，有艾莉和小程发来的祝福语，还有各种不联系的老同学发来的标准话语，一看就是从哪里复制的。

　　其中也有陆泊闻的。

　　江熠都礼貌回复了新年快乐，然后低头吃饭。

　　刚吃了两口水饺，手机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陌生又熟悉的备注——妈妈。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细细的女声，伴随着烟花爆竹的声音。

　　“喂，妈，有什么事儿吗？”

　　江熠没说新年快乐，也没有和她寒暄，是因为他知道刘容玉每次打来电话都是有事找他。

　　上一次打电话还是一年前，刘容玉和再婚丈夫生的女儿想去京市的游乐场玩，因为有儿童节动画片联名活动，刘容玉没抢到票，问江熠有没有什么路子。

　　江熠想不起来当时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扛不住她的哭声，找黄牛买了票给她。

　　“小熠，你最近过得好吗？今天过年吃的什么？最近工作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话吐出来，好像问得越多就代表她越关心一样。

　　“挺好的。”江熠敷衍着，目光盯着电视上的合家欢小品节目。

　　“你过得好就好，不像我，嫁了第二任丈夫也是个没用的，不仅中年失业，还总是爱喝酒。小昭最近也有些不听话，不知道是不是早恋了，总是找我要钱买东西，可你是知道我的情况，我在厂里上班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些话，江熠之前就听过了。

　　他皱着眉，很想说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

　　可是刘容玉的声音传来，又让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冬天，妈妈用家里唯一的暖水宝护着他的脚，抱着他睡觉。以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刘容玉也是第一个夹给江熠。

　　一想到过去的这些，江熠喉咙里的话就像是堵住了。

　　刘容玉诉说完生活的糟糕，终于说到自己这次打电话的目的。

　　“小熠啊，妈妈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在城里工作得也不错。”
　　“妈厂里这个月工资没发，过年还需要钱人情往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

　　江熠想说自己手头也很紧。

　　他曾经吃不起饭，读不起书的时候，给父母打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如今她倒是跳出来了。

　　她也知道江熠欠着债还没还完，但她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只沉浸在自己生活的苦里。

　　江熠张了张嘴，终归是没有说狠话，只是淡淡回应。

　　“知道了，会打给你的。”

　　他怕自己说重话了，对面又哭哭啼啼，他嫌吵。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妈妈小时候养你也不容易。”刘容玉的声音终于变得喜悦起来。

　　直到挂断电话，刘容玉也没跟江熠说一句新年快乐，哪怕只是表面工夫。

　　点开手机银行，江熠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给了母亲几万块钱，不多，就当作是还她的养育之恩了。

　　等他还完债，他就能跟过去彻底断了。

　　以后谁也不能再强迫他任何事情，那时，他的人生会真正开始。

　　盘子里的饺子有些冷了，馅儿变得有些腥。

　　江熠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将剩下的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室内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电视机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