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自远方来》苏十三心

5、第 5 章 苏艾日克

　　雨点密密麻麻地敲打在高层通透的玻璃窗上，许弘低头看了眼手机，林希元的回复仍然停留在5天前，后面自己发出的几条信息再也没有回复。

　　虽然林希元并非第一次突然搞个消失几天的事情，但之前基本上3天左右，他就会跟没事人一样回到公司，回到自己身边。

　　而现在…

　　他摁下座机，不一会儿，一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敲门进来，微微低着头，等待着。许弘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岁，但下面的人都有些怕他。

　　屋里空调打得很足，男人的额角却慢慢爬上一层热意。

　　“林总那边还没消息吗？”许弘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大雨，缓缓问到。

　　“许总，林总从给我发消息说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后面就联系不上了。我查了下，林总应该是去了北江石溪地区，但后来的行程就查不到了。您也知道，林总他休假的时候，我们也是联系不上的。”王助的回答，许弘早有预料，他挥了挥手，这家伙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王助退到门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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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隼掀帘去唤林希元的时候，他还趴在枕头上，只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脑袋，睡得正香。

　　前几日林希元每日都睡到很晚才起，阿隼觉得他是身体不舒服才睡那么多，后来发现，他就是单纯的能睡。

　　阿隼用手轻轻推了推林希元的肩膀，对方只发出轻微的不满，身体却一动不动。

　　阿隼凑到他的耳边，“老师，林老师！你再不起来，我就走啦！”

　　林希元蹭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头发睡的有些乱，左侧的头发卷曲地翘得很高，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回应，“起来了起来了。”

　　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鞋子，跟着阿隼吃了点早饭，然后被阿隼半托着翻上马，赶着牛群往草场走去。

　　太阳还未升起，清晨的风裹着寒意，林希元穿回自己厚实的冲锋衣，仍抵挡不住寒意往骨子里钻，睡意也顷刻间消散了。

　　胖虎背上驮着两个人，走得不情不愿，在爬坡时，速度就放得更加慢了，被阿隼笑着抽了一下，才快走两步，跟上了牛群的速度。

　　感觉到加速，林希元肌肉瞬间紧绷，双脚紧紧踩着镫子，双手死死抓着马背上的垫子。

　　“别紧张，放松，你感受一下胖虎的节奏。”阿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股暖意，喷在侧颈，林希元缩了缩脖子，身体反而蹦的更直了。

　　身后的阿隼轻轻拉着缰绳的左手往前伸了伸，呈半包围的样子，把林希元护在身侧。

　　牛群四处散去，寒风里带着草籽成熟的味道。

　　林希元被阿隼带着，往操场的高处奔过去，待到几块高大的石块附近，才停下来。

　　阿隼熟练地从马背上翻下来，朝林希元伸出双手，林希元扶着他结实的双臂，结束了这段难熬的路程，林希元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颠散了。

　　揉着自己酸胀的侧腰，林希元看着阿隼松开了胖虎的缰绳，然后带着他从石头后侧比较平缓的地带爬上了石块。

　　“这里虽然风有点大，但是地势高，可以看到整个牛群的情况。”阿隼给林希元指了指石块边缘一块比较平缓的地方，示意他坐下来。

　　林希元把冲锋衣的领子拉高，帽子也拉紧，就露出小半张脸，风把眼睛吹的湿漉漉的，看着有点可怜，阿隼拿下自己的围巾，缓缓地在林希元的脖子上绕了好几个圈，把他包在了一片暖烘烘之中。

　　大风从草场上略过，刀劈一般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道白痕，草浪翻涌。“你看那边。”

　　林希元朝着阿隼手指的方向，远处雪山尖亮了起来，染成了淡淡的粉，然后是金红。山脚下的暗处一层层后褪去黑暗，被渐渐洗去了颓废与不安。草叶上的霜化成水珠，一颗一颗，在光里亮一下，然后滚下去，渗进土里。不远处牛群的影子从模糊变得清晰，拉得很长，一头牛能拖出两三米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草上。

　　林希元爬过许多山，但这是第一次看见日出，他看着阳光冲破山间，撕破灰白色的天，把整个世界变成金黄色，之前的那些不开心似乎都被这一片辽阔天地冲淡冲散了。************石头上风太大，虽然阳光驱散了一些寒意，但体感冻人，阿隼看着缩着脖子的林希元，朝他伸出胳膊，带着他慢慢从石头上爬了下去。

　　石块背风处垫着一张厚实的草垫，虽然面上被磨平，但看着依旧很好坐的样子。

　　“草场牛粪多，这里干净一些。”阿隼笑了笑，把草垫让给了林希元，自己在林希元身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阿隼虽然年纪不大，但很结实，穿着浅灰色的套头衫和运动裤，外面套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夹克，脚下依旧是那双旧旧的靴子，不过林希元这两日看惯了，觉得这双靴子也顺眼了许多。

　　林希元正感慨还是年轻好，穿什么都好看的时候，阿隼把肩上的袋子放到怀里，从里面掏出了数学册子和一只铅笔。

　　林希元一看那熟悉的封面，瞪大了眼，“出来放牧就不用再教学了吧？”

　　在家里修养的几日，除却做饭打扫吃饭，其他时间阿隼都见缝插针地向林希元请教数学题目，而且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本奥赛的册子，有些题目已经开始让林希元翻涌起不好的记忆来，这才让这孩子带着自己放牧，也可以悠然自得地感受一下牧民的生活。

　　但，这孩子是周扒皮吗？

　　林希元背靠着石块，望着天，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阿隼咧嘴笑了笑，“习惯了，之前放牧也都会带着的。时间长，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林希元看着阿隼笑得灿烂，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孩子，今天就让老师休息半天吧，如何？”

　　阿隼点点头，垂眸，乖巧地把册子收进袋子里，搁在腿边。

　　林希元目的达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如果这后背靠着的石头能有个垫子就更好了。

　　他偏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阿隼，悄悄把后背偏了个方向，那个结实却柔软的人肉靠垫应该更舒服一些。

　　后背挨上阿隼的时候，似乎为了让他靠的更加舒服些，阿隼用力曲了双腿，双脚蹬在草地上，挺起了胸膛，把自己挺得更高一些，结结实实地承接住林希元压过来的重量。

　　林希元也不客气，就这么靠在暖和的垫子上，将脑袋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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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攀升得很快，石块后的遮阴处逐渐暴露在日光下。林希元觉得睡得发热，感觉浑身都要被热意融化了，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眼就瞥到了阿隼摊在膝头的册子，阿隼用右侧的膝盖顶住书页，写上一小段，会抬起头看一看四周，看一眼牛群的动向后，又埋头盯着书页。

　　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生病，这孩子应该在高三的教室里拼搏吧，他对数学的直觉，成绩应该不会差，林希元内心升起一种惋惜。

　　借宿的几天，林希元发现阿隼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孩子，认真且帅气。

　　脑子好，很难的竞赛题，基本上自己讲一遍他就能做到举一反三；眼里有活，一个人住也把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做饭好吃，懂事孝顺有礼貌。

　　林希元在内心给阿隼蹭蹭蹭打着高分的时候，阿隼已经盯着一题停顿半天了，眼见他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快拧成一团的时候，林希元叹了口气，不再装睡，起身拿过阿隼的册子，看了眼他发愁的题。

　　“讲完这题，你陪我走走。”阿隼咧嘴冲林希元点了点头，笑意在脸上迅速展开，眉头也舒展开来，这笑容在阳光下如此明媚，是同时期的林希元所没有的。************林希元站在林子里，往四周看了看，“这就是上次你救我的地方吗？”

　　阿隼牵着胖虎，点点头，指着靠得最近的那座小山，“你应该是从那个上面掉下来的，还好这座山不算太高。上面是石溪镇，我们这儿是石溪镇苏艾日克，也就是水渠村。”

　　石溪镇是北江有名的旅游地，但旅游旺季是4-6月，有着大片的花海，和远处的雪山相映，尽管交通不便，离最近的机场开车也要五个多小时，但每年仍有大批的游客。

　　在阿隼的记忆力，很久之前也零星有几个旅人不小心从石溪的山上滑下来过，因此石溪镇花海附近的山体都围上了一圈栅栏，也到处标了提示。后来就几乎没人再摔下来过。

　　林希元眼睛往山上扫过去，想到自己看到过的提示词，以及当时心情不好完全无视的态度，后来跌下来也怨不得别人。

　　林希元到达北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给了3倍的价格，打了一辆车直接开到石溪镇花海，说是花海，等林希元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只看到黄绿相间的草场。

　　因为是淡季，整个石溪镇都是冷冷清清的，许多商铺也关了门，一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位牧民，慢吞吞赶着牛羊去草场上。

　　林希元从车子上下来，背着包就往雪山附近走过去，他原本只想在这里走走，散散心，然后再打车到镇上落脚。没想靠近山体的草很高，遮挡住了视线，当他从一条小路走岔以后，就迷失了方向。

　　“如果正常路程，从这儿骑马到花海得一个多小时。”阿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掉下来估计十秒都用不到。”

　　林希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从山体坠落下来的失重感仍让他心有余悸。

　　自己才26岁，尽管过得不太如意，尽管喜欢的人订了婚，但并不想这么早就丢了性命。

　　还好有这个家伙救了自己一命，林希元转身回看着阿隼，“你要不要跟我去海市？”

　　少年似乎没有听懂，怔愣在原地，手里牵着的缰绳紧了一紧，胖虎在旁边吃草，不满意地往回拽着缰绳。

　　“跟我去海市，给你找个高中，考大学，如何？”林希元身后的山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遮住了他充满迷惑性的眼尾，亮晶晶的眼底透露出无比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