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修罗场 ...
-
晏青梧今天右眼皮跳了一上午。
她没当回事，觉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毕竟连着拍了大半个月的戏，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个小时，眼皮跳一跳也算正常生理反应。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对着镜子化妆，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拍摄计划——下午有两场重头戏，一场是她和俞晚的对手戏，一场是她个人的独角戏，都不轻松。
化完妆，她拿着剧本走出宿舍，往片场的方向走去。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深吸了一口带着稻香的新鲜空气，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然后她走到片场门口，就看到了靳衍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打理得很随意，但那种随意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随意。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正站在片场入口处跟副导演说话，笑得如沐春风。
晏青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怎么又来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鹿跟在她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姐，靳老师不会是专程来看你的吧？”
“不可能。”晏青梧说，“他就是闲的。”
她说完，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装作没看见他，绕道去化妆间。但她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谢淮舟从片场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那个晏青梧已经很熟悉的保温袋。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看到晏青梧之后，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然后他也看到了靳衍之。
谢淮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靳衍之也注意到了谢淮舟。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两个男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八千字的心理分析报告。
晏青梧站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片。她看了看左边的靳衍之，又看了看右边的谢淮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晏青梧。”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背后传来。
晏青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哟，好巧啊，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靳衍之和谢淮舟同时沉默了。
最后还是谢淮舟先开了口：“我来送饭。我妈又做了红烧肉，说让你尝尝新配方。”
靳衍之紧接着说：“我来探班。正好在附近拍广告，顺路过来看看你。”
晏青梧看了看谢淮舟手里的保温袋，又看了看靳衍之手里的奶茶，点了点头：“哦。那你们都挺闲的。”
靳衍之：“……”
谢淮舟：“……”
全组的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瞟。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灯光师假装在调灯，但那盏灯已经被他调了五分钟了，再调就要散架了。场务大姐抱着道具箱子站在路边，箱子挡着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连傅导都放下了手里的剧本，靠在导演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假装干活，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片场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晏青梧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八卦，有幸灾乐祸，还有“今天中午有瓜吃了”的兴奋。她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但她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她走上前两步，左手接过谢淮舟的保温袋，右手接过靳衍之的奶茶，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行。饭我收了，奶茶我也收了。你们俩可以走了。”
靳衍之和谢淮舟同时愣住了。
“走？”靳衍之率先反应过来，“我才刚到。”
“对啊，我刚到。”谢淮舟也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晏青梧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不变：“那你们是想留下来吃个饭？食堂今天有土豆炖牛肉，量大管饱，十五块钱一份，自己刷卡。”
靳衍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他堂堂一个顶流影帝，粉丝千万，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结果到了这儿，被人用“十五块钱一份的食堂套餐”打发？
谢淮舟倒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看着晏青梧，眼神里写着“你故意的吧”。
晏青梧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我就是故意的”。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片场中央，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晏青梧左手拎着保温袋，右手拎着奶茶，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主持双人颁奖典礼的主持人——而且还是那种选手不太配合的颁奖典礼。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靳衍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谢淮舟，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谢导最近很闲啊，经常往剧组跑。”
谢淮舟笑了笑，语气同样客气：“比不上靳老师闲，又是拍广告又是探班的，日程排得真满。”
“彼此彼此。”
“好说好说。”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噼里啪啦地响。
晏青梧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夹在两块高压电线之间的咸鱼。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局面，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了——
“晏老师，傅导叫你过去看回放。”
俞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看了一眼靳衍之和谢淮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晏青梧说：“傅导说昨天那场戏的回放有点问题，让你过去看一下。”
晏青梧如蒙大赦。她赶紧对靳衍之和谢淮舟说：“听到了吧？导演找我。你们俩自便，该干嘛干嘛去。”
她说完，拎着保温袋和奶茶，头也不回地跟着俞晚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谢淮舟：“靳老师今天不忙？”
靳衍之：“还好。谢导也不忙？”
谢淮舟：“还行。”
然后就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晏青梧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傅导的帐篷。
傅导正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一头扎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东西，挑了挑眉：“外面那两位，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晏青梧把保温袋和奶茶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可能是约好了来给我添堵的。”
傅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当了几十年的导演，什么场面没见过？年轻演员之间的那点事儿，他心里门儿清。但他不是那种喜欢掺和演员私事的人，他只关心一件事——戏拍好了没有。
“下午那场戏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晏青梧说。
“那就行。”傅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让外面那些人影响你的状态。”
晏青梧点了点头。她知道傅导说的是对的。不管靳衍之和谢淮舟来不来，她的工作都是一样的——把戏拍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她低头打开保温袋，一股热气冒了出来。红烧肉的香味混合着米饭的香气，在帐篷里弥漫开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谢淮舟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她又喝了一口靳衍之带来的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味道也刚刚好。
她嚼着波波，心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这两个人，一个送饭，一个送奶茶，倒是搭配得挺默契的。要是他们俩合伙开个店，一个做主菜一个做饮品，说不定能火。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完饭之后，晏青梧走出帐篷，发现靳衍之和谢淮舟都已经不在了。
林鹿告诉她，靳衍之接了個电话就先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她好好拍戏，我下次再来。”
谢淮舟倒是多待了一会儿，跟傅导聊了几句关于拍摄进度的事情，然后也走了。走之前也留了一句话：“保温袋我下次来取，让她先把饭吃了。”
晏青梧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到片场中央，站在今天下午要拍的那场戏的布景前面，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让自己慢慢地进入角色的状态。
耳边传来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调灯光，有人在喊“灯光组准备好了没有”。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片场独有的背景音。
她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导演说了一句：“傅导，我准备好了。”
傅导点了点头，举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晏青梧走到镜头前，把靳衍之和谢淮舟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现在，她只是那个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