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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宗门分歧 非我族类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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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秘境出来,柳长青抱着孩子御剑行于城镇上空,怀中人在灵力的安抚下慢慢恢复平静,残翼收拢包裹着身躯,时不时抖落细碎蝶磷。
所过之处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冰雪掩盖下的亡魂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得送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如果当年有人能送他回家,他也不会连师尊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对于师兄,他是怨的,所以回来后一气之下闭关三百年。
一柱香的功夫,一人一妖已被包围,聚魂、渡灵,运用灵力大范围地操控这种术法极耗心神,直到剩下最后一具亡灵时,柳长青的终于体力不支地靠墙喘息,亡灵静静地看着生前的故人,这个和宗门格格不入的男人。
看着他抱着的蝶妖,看着他渡化每一个逝去的亡魂,这些人有的死于天灾、有的死于人祸、有的飘荡百年不肯离去、有的新死还幻想着与亲人再吃一顿年夜饭……,而自己只是活累了,如果他能早点出关,是否会改变原来的结局?
来时遇到的几名流浪汉早已不知所踪,感觉到怀中人再次产生不安的异动时,柳长青已经站在太虚剑宗正门入口。
群山环绕间,丈余高的汉白玉雕花石柱高耸入云,护山法阵内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符纹流转不息,据说是前任宗主亲手创造,虽然他老人家已经仙陨,大阵却还是坚不可摧,苍劲有力的“太虚剑宗”四个大字透着这个宗门独有的执拗。
柳长青抱着孩子踏上千级长阶,耳边是猎猎风声,和多年前一样,他问师尊。
“无情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啊,是忘情,视万物为无物无有偏私,最忌真无心真无情,无心不能辨是非,无情不能渡世人。”
但是师兄似乎已经背离了修炼的初衷。
“蘅芜师叔,凡是由我宗弟子带进来的妖物,都要走先捆后审的流程,这是锁妖链和戒鞭,还请师叔不要让戒律堂的人为难。”
“宗规规定,特殊情况门内弟子携活证归宗者先验伤;未定罪者不得加刑;幼弱妖物不得受锁魂刑。”
“今日并非我让你们为难,我带进来的妖物若是私自伤人,他的责任,我会承担,其他的我亲自跟宗主解释,你们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签字担保。”
“长青回来了?”
“宗主、各位长老好。”
一众弟子躬身施礼。
“刚要询问发生了何事,宗主的目光被柳长青怀里昏睡的红衣妖童吸引过去,面色越来越沉。
“师兄,此子是我在处理仙来镇幼童失踪的秘境内捡到,有证据证明此案与他无关,而且在与真正凶手打斗中,他靠燃魂之力救下了现场的十五名幼童,常宁还在做善后工作,你若不信,也可找常宁再次确认。”
说话间,柳长青掏出随身携带的琉璃瓶,将从炼炉里提取的残留丹药、凡人幼童体内残留的药毒递给宗主。
二者气息和怀中妖童伤口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他们炼化丹药。
“师兄、各位长老,此妖并未害人,还请留他一命。
“修行之人,怎可忘了自己的道?!鉴于此妖物救人有功,宗门允许你带进去救治,待伤势痊愈后,立刻放他离开。”
“长青明白。”
抱着赤蝶妖过山门时,太虚剑宗后山禁地突然传来如同镜子被敲碎的声音,整整十二声,让门口众人心里突突的跳。
宗主意味不明地多看了柳长青怀里昏睡的孩子几眼,示意众长老留下,独自向后山禁地飞去。
“十二……”
“蘅芜师叔,怎么了?”戒律堂弟子问。
“没事。”
柳长青没有去过宗门禁地,从小就被师尊严令禁止,有次因为好奇,刚触及到禁地边缘的结界,就被师尊抓回去关了两周的禁闭,自从被师尊捡回太虚剑宗,他的任务只有修炼,他是他们眼中最有天赋的孩子。
太虚剑宗后山禁地。
是往生镜传出来的声音。
往生镜原是一面青铜古镜,背面雕着十二只赤蝶,赤蝶首尾相连、两两相对,但此刻展现在面前的,只是一面残片。
时间到了。
宗门分成了两派。
一方以违背宗门传统、破坏先例为由,主张立刻诛杀,永绝后患。
一方主张严加看管,方便宗门控制,必要时诛杀,对外也能体现宗门的慈悲和以德服人的理念,彰显太虚剑宗非嗜血好杀之流。
大殿内争辩不断,各有各的理。
“师兄、各位长老,我上午已在宗门大门口处像您们提供了赤蝶妖非案件的凶手,太虚剑宗不能因为他是妖就去诛杀,宗门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规定不合理,需要的是及时纠正,而不是一错再错。”
“各位长老若是怕坏了宗门不收妖族为徒的规矩,不如先将他收作外门弟子,不占用门内弟子的名额与特权,后期视其功劳与表现再决定是否转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天性嗜血好杀,难以被教化!”
“他要是违规犯错,我亲自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违规犯错再废其修为,伤害既已造成,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既然宗门连一只幼蝶都容不下,那我便带他离开,我竟不知,太虚剑宗竟变成了今日这般冷情的宗派。”
柳长青转身欲走。
若你和他绑定本命魂契,将其收为灵宠,由你亲自承担监管责任,有你的牵制,留下它倒也可以。”执法长老冷冰冰的回绝。
谁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最后判决。
“不可。”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宗主。
宗主放下茶盏,对执法长老的建议不敢苟同,“魂契一旦建立,身体本源一损俱损,长青将来若是飞升,本源受损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届时我宗也必受影响,不能因为小小一只妖物,做出这么大赌注。”
八百年前,太虚剑宗前任宗主还在位时,作为修仙界当时修为最高的大能,本来可以顺利飞升,最后为了化解七镜合一引发的天门大劫选择亲自献祭,才换来这数百年的安宁,自己的本源也在那场劫难中严重受损,当时他还年轻,但是前任宗主的临终嘱托他始终没忘。
重建宗门后,他亲自参与重新编纂、审阅宗门藏书的相关事宜,大灾大难面前,太虚剑宗付出的代价总是排在首位,宗门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那只赤蝶妖……
“暂时作为灵宠留在宗门吧,长青负责监管,不得私自传授正道心法,一切后果由他自行承担。”
“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太虚剑宗,竟然也放任门内弟子恃强凌弱、私留妖物吗?”修为高一些的长老弟子们已通过传音听到了山门外的叫骂。
柳长青暂时将赤蝶妖童收入乾坤袋,跟随众人前往声音来源处。
来者身着丹修校服,和在秘境遇到的老者服装一样,整整二十人,想必是其门内弟子前来兴师问罪,只是随行的还有数百名其他宗门的人。
“你们的人是我杀的,用稚子炼药,杀了便杀了,还敢上门叫阵,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呵,滥杀无辜自有万盟会审理定罪,你算什么东西!”年轻丹修怒发冲冠,口无遮拦地嘲讽,身边年纪稍大一些老者拽了拽他的衣袖,警告小点声,打断年轻人的辱骂后向前抱拳。
“蘅芜长老,我等今日前来,并非是兴师问罪,掌门技不如人,我们小宗小户愿意认,但是请把蝶妖交给我们处理,妖物置于贵宗,于情于理多有不妥。”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感到温度急剧下降,柳长青的衣袍上散落片片雪花,断尘出鞘,宗主无声地按住他拔剑的手,微微摇头。
“三年为限,如果这期间,蝶妖有任何出格动作,我宗会亲自为民除害,并向万盟会上交一定罚金,签字画押为证,欢迎各位实时监督,现下他只是我宗一只灵宠。”
深夜,柳长青避开藏经阁守夜弟子偷偷潜入藏经阁翻遍了古籍秘闻,可翻遍了整座藏经阁,根本没有关于衔尾蝶的记载,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在角落的最底层夹层里发现一本叫《上古十大邪器》的随笔摘录。
柳长青随手翻了翻,只有寥寥数语关于往生镜的描写,文字旁边配着一幅潦草的简笔画,年代久远,笔迹都已失了颜色。
上面记载:生死离别,人之常也,往生非渡,万古成嗟。
柳长青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只好熄灭烛火,打算摸黑离开,却迎面撞上一个黑影。
“师兄?”
黑影不说话,可柳长青看清了对方的手势,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跃上了藏经阁的房顶并排而坐。
“白天的事,你在怨我吗?”
柳长青不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闭关时,我察觉自己的修炼已达瓶颈,几次差点走火入魔,第一眼见到那只蝶妖时就深感触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看不透他的命格,或许,或许他会是我突破新境界的机缘……”
“……这……”
修仙之人确实讲究机缘一说,境界突破往往靠的不仅仅是努力,还有天赋以及运气,有人苦修数百年毫无进展,有人蹭别人的雷劫都能得到突破。
“长青,我宗从未有人养过灵宠,剑就是我们的本命,飞升是我们的终极目标,不可将感情浪费在不相干的事物上。”
“飞升是为了什么?”
“长生,与天地同寿。”
“长生,是为自己,若陨落,能护住更多人的话,你会做吗?”
“不会,他人自有他人的因果。”
“所以对于蝶妖来说,将他送回南疆是他最好的归宿,这里不适合他;此外,你修炼的水系心法也不适合养这种品类的东西,于修行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