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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叶渡沧流,幽冥立根基 人法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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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盘古一族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之后,人类于四海之内繁衍生息。可欲望无边,资源有限,纷争就此四起,大小战火绵延不绝。这是冷兵器主宰世间的时代,战火所至之处,带给人类的,唯有无尽伤痛、颠沛流离。万千百姓被迫背井离乡,辗转漂泊,难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有一位年轻人,自幼便心怀天下,渴望天下太平。可这乱世之中,哪有人能够独善其身,他终究被卷入残酷战事之中。亲眼看着身旁同胞一个个倒下,他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方才杀出一条生路。
连年杀伐早已令他心生疲惫。昔日的执念慢慢转变,他决意寻一方世外桃源,暂且休养生息,探寻一条能够终结战乱、安顿苍生的大道。自此,他踏上了流亡之路。一叶扁舟,便是他全部行囊,亦是他漂泊世间唯一的归宿。
年轻人名为姬归咏。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这一路北上,于他而言,不只是仓皇流亡,更是亲眼见证了何为人间炼狱。所经之处,村落荒芜不堪,江水残阳如血,远远望去竟泛着淡淡的红色。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夕阳的倒影。一座座幸存的房屋安静矗立在此,却再也等不到主人。又或是整座村庄被烈火焚为焦土,屋梁坍毁,连周遭树木都一并遭殃,烧成枯炭。
令他未曾料到这片荒芜的废墟间有人的迹象,却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孩童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耄耋之年,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却不得不跟着流民颠沛奔走。饥民无处觅食,只能掘草根、剥树皮勉强苟活度日。人心惶惶,连落泪哭泣都不敢放声,唯恐引来官兵,招致横祸。
姬归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所谓战事,苦的从来都是苍生百姓。”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悲苦,眼底逐渐翻涌起湿意。他深知寻一处桃源暂避只是权宜之计,此刻心中信念愈发坚定:他必须要寻出一条路,换天下再无这般苦难。
暮色压在这片荒原上,风裹着尘土掠过这条望不见尽头的路,姬归咏站在路旁,静静望着眼前这支被官兵驱赶的流民队伍。
长长的队伍拖得望不见尾,尘土里尽是疲惫的人影。有一户人家紧紧靠在在一起,男人用单薄的脊背护住妻儿,妇人怀里抱着襁褓里啼哭不止的婴儿,孩子饿得哭声微弱,只剩细细的如同猫儿般的抽泣声。他们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缓慢,背上简单的包袱便是全部家当。
不远处,几名流民扭打成一团,嘶哑地争执推搡,只为争夺半块发霉的干粮。他们眼底并没有没有滔天的恶意,只有濒于绝境的惶恐,害怕自己吃不饱的恐惧,或许他们曾经是邻里关系,可饥荒带来的恐惧碾碎了本性里的善意,为了活下去,只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姬归咏缓步上前,斗胆寻了个间隙,轻声向带队的官兵打听缘由。那官兵盔甲破旧,手上布满粗厚的老茧,面上也藏着倦色。他低声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出自己原本也是田间务农的农人,连年灾荒,田地颗粒无收,家中老小饿得难以果腹。应征做官兵,不是为了建得如何的丰功伟业,只是靠着这份差事,能换来微薄口粮与薪水,保全家里亲人。
“谁愿意去驱赶百姓?”
官兵声音低沉,“我也盼天下安稳,我能返乡种田,和我妻儿老小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有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这年头啊,连吃顿饱饭都是奢侈。世道就是这样,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姬归咏默默然。不论是流民,还是这些兵卒,本心都不是恶人,只是被乱世推着,身不由己。
一路行至山间一座破败的庙。庙顶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四处漏风,不少流民暂在此处落脚。一位赶路的妇人见姬归咏衣衫破旧,寒风一吹便微微发抖,这怕是撑不过多久的时日。
她心中不忍,拿出一件亲手缝补的粗布衣裳递给姬归咏。针脚缝的严丝合缝,是她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布料并不算很好,但姬归咏心中暖暖的。
庙中其余歇脚的百姓,也彼此扶持。有人掏出仅剩的野栗子,分给身边饥饿的老人;有人寻来山泉水,递给干渴的孩童。虽然没有丰厚的吃食,只是一点点微薄的物资,却愿意彼此相让。
姬归咏穿着那件粗布衣,看着眼前众生。
他心中渐渐明朗:人性本无绝对的善,也无天生的恶。
盛世之中,人尚且可以用礼数教化;一旦生存的底线被打破,便会互相争夺,引发纷争。世人所求从不多,不过是安稳度日,有一口食粮,一瓢清水,家人安康,仅此而已。
山河动荡,众生皆苦。
这一刻,一路所见的苦难与暖意在心形成了最不可磨灭的记忆。
他更加笃定,自己踏上这条路,去追寻那可以庇护苍生的答案,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前路是一片浩渺无边的水域,没有桥,也没有可以渡过的办法,想要继续前行,只有划船了。
可姬归咏没有船,怎么办呢?便亲自动手,找到了一些粗壮的木头,将枝条削干净,细细捆扎在一起,耗费数日的心血,姬归咏勉强造出一叶可以用的简陋小舟。
庙里心善之人赠予的干粮与清水,被他仔细裹好,安置在船中。他十分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和水,深知这些是他接下来闯荡的生命保障
小舟漂浮在碧水上,顺水而行。
两岸风光尽数依次铺开,云的倒影落在水面上,峰峦叠嶂,草木丰腴,景色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可美景迷人,他却忘了自己还要划着小舟赶路。水面千回百转,河道纵横交错,他渐渐分不清方向,在茫茫水域之中,彻底迷了路。
一日,两日,三日。干粮渐渐耗尽,带的水也快喝完了。昼夜温差如此大,风吹日晒,饥寒交迫,姬归咏的心气一点点耗尽,意识昏昏沉沉,姬归咏只觉命数将近,怕是要葬身这片水域。
就在濒临殒命之际,他远远看到了一处若隐若现的岸边。
他拼尽尚存的力气划动船桨,小舟向着岸边漂去。等到靠近时,他才听见隆隆作响的轰鸣声,一道巨大瀑布自上倾泻而下,翻起漫天的水雾。
水流裹挟着小舟冲向瀑布,姬归咏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和小舟顷刻之间会被这样的激流撕碎。
可就在即将撞上水幕的一刹那,他骤然看见瀑布的中央,居然藏着一处幽深的石洞!
水流推着小舟穿过水帘,轰隆水声骤然隔在身后。逐渐消失
等到视线稍稍清明,可以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时,他惊愕地环顾四周。
此时此刻,远胜方才水上所见的风光景。连绵山川起伏叠荡,清泉蜿蜒汇聚成河,遍地都是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香气芬芳扑鼻,草木苍翠,灵气氤氲,恍若不在人间。
他踉跄着离开小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吃的野果、到一处山泉匆匆充饥解渴后,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仙境,暂时活了下来。
自从误入这片世外桃源后,姬归咏便暂时打消了回家的想法,自此便在这山清水秀的山安身下来
他找到了一处岩洞作为暂时的住所,采以山间的野果和野菜作为食物充饥,日日喝着清甜的山泉水,日日游走于这片天地之间。此地山川处处都是灵气,普通的草木藏着无尽的奥秘,天地间丝丝缕缕的清风,不断深入他的四肢与身体。
一颗浮躁的心被自然慢慢洗涤治愈,他独居深山之间,没有了世事纷扰的他轻松自在,日日夜夜观察着云朵、水和夜晚的月光。看露水如何凝聚成霜、思考着星月轮转的规律,默默思考参悟着道法自然的真理。
漫长岁月里,他见识到了山川吞吐的气魄,水的刚柔并济,以柔克刚。
风与云的开合之度,鸟兽捕猎的姿态,便认天地与自然为自己的老师,以万物为生命的谱曲,久而久之居然自创一套了吞吐炼气、修身养性的武学道法。
最开始只有舒展筋骨、强身健体的功效。久而久之,他居然能够引山间的灵气入进入身体,打通了任督二脉,挣脱凡人的桎梏。
不知道历经多少日夜,四季,某日山间月光遮天蔽日,他周身骤然泛起柔和的灵光,四周的浊气尽数散去,心境忽然就变得澄澈通透,曾经没有想通事情的都想通了。
肉身与道法得到了圆满的合二为一,终究勘破了限制自己的壁垒,终于学成,成为了这片山之中,第一位得道之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了这片地方的人
得道之后,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正在等待他的到来,拯救苍生的使命他一直没有忘记。
他记得儿时养育他的村落、对他视如己出的乡邻亲友,惦念世间依旧需要一个引路人,他凭着来时的方向,一路返回踏上了归途。
他到达的彼时正是黄昏,他的村落家家升起袅袅炊烟,鸡犬相闻,一切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未曾改变。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家。乡邻见失踪一年、早已被认定葬身异乡的他居然活着回来了,感到震惊又奇怪。
一众村民纷纷朝他家围拢上来,目光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蹙眉打量着他道:
“你这孩子,当年失踪这么久,我们都以为你早已殒命了,怎么会突然回来了?这么些年你究竟去了何处?
“能和我们说说吗”
他眼底涌起热泪,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开口诉说一路的所见所闻:
“诸位乡邻,我当年误入一处世外桃源,那里有连绵起伏的群山,连地都是灵气和奇花异草,还有甘甜的清泉,正可谓是仙境。
“我在山中修行已久,习得强身健体的办法,因此以保全性命回来了。”
可叹一语道天机,唏嘘百态妒圆满
周遭瞬间哄堂大笑,声音里满是嘲讽与不信。
一位正值壮年农夫摇头嗤笑道:
“仙境?悟道?你不会是在山野里待疯了,做起青天白日梦?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仙山道法,不过是山野荒林、和野兽为伴罢了!”
旁边妇人跟着起哄,言语刻薄无情:“失踪数年活着回来,居然如此不学无术,反倒变成满口虚妄,谎话连篇的人,真是痴心妄想!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造这些荒诞的说辞糊弄众人。谁不知道你去战争苟活下来去苟且偷生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人群之中流言蜚语四起,无数难听的话接踵而至,讥讽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看他肯定是饿昏了头,臆想出什么仙境幻境。得臆想症了吧”
“世间道法仙术本就是虚的,从古至今没有人可以验证,就凭你一介区区凡人,也配说自己得道了?简直笑话,荒谬不堪!”
“别是在山里受到了惊吓,脑子糊涂了吧,尽说些不着边际的瞎话。”
他怔怔站在在人群中央,被千夫所指。他原本是想来把自己所学教给大家,口口相传去影响更多的地方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满腔热血瞬间被这样的冷言冷语浇灭。
他所言所说的句句属实,一切所见所闻、悟道修行的事情都是亲身经历,可为什么大家就是不信呢
白发老者面色严肃劝诫道:“你脚踏实地务农才是正道,千万不要沉迷在你那些幻想当中。速速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安稳耕田度日,才是你的本分。”
可无论他如何舌战群儒,百般解释,细细道来山中的景致、讲述修行期间的感悟、演示自己修行的成果,众人依旧是充耳不闻。
偏见与狭隘根深蒂固充斥了整个村子,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凡人能误入他口中的山。
质疑、嘲讽、斥责层层叠加,千夫所指,字字诛心。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人心实在是太愚昧,世俗的偏见如此之大,终究容不下他了。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嘲讽鄙夷的脸,心慢慢冷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世俗的人,一旦发现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是无法接受的。
肉眼凡胎如何能够领悟识天地间的大道理,他们不懂山河间的奥秘,纵使他耗费千言万语,亦是无用功。
正当众人大声斥责他、欲将他当作疯子驱赶之时,他周身灵气忽然不受控制聚集起来,悄然催动了得道后习得的招式,周身泛起淡淡的光,身形一晃,挣脱了众人围困,飞向了村口高处。
一众村民见状更是害怕,纷纷叫喊起他要妖言惑众、习得了什么东西,再不敢上前逼近他。
就在嘈杂间,人群末尾不起眼的位置,数个年少的少年郎静静观望。他们没有随着其他人嘲讽,眼神看不出鄙夷,只剩下满心敬畏与向往。他们也不想被困在固有的认知里,循规蹈矩、过着庸庸碌碌无为的人生,他们渴望走出去、看看这位“疯子”眼中的新世界,他们心中全然相信了他口中的山与道法。
等人群渐渐散去后,村落回归了寂静,几名少年主动上前,找到了姬归咏。躬身叩拜说:
“我们不会相信他们说的,我们愿追随先生远去,求一参悟大道、修得本心的机会”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们,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稍微缓了过来。
故土虽然依旧,却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凡尘虽好,但他太疲惫了。他必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这里不属于他了,从他活下来起,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姬归咏了。此地早已不是他的家,唯有那片幽冥仙山,才是真正容得下他的地方。
姬归咏微微颔首,轻声应允。
“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那你们便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当夜,他悄悄辞别了故土,带着数位心怀大道、不惧前路艰险的少年,再度寻着旧路,重返到了幽冥仙山。
重回仙山之后,姬归咏决意在此扎根立世,开辟基业。创造一个真正的栖身之所
年轻的孩子们眼中尽是惊喜,姬归咏果然没有骗他们,真的有一片他们向往已久的天地,他们要和姬归咏一起在这建起一片自己的家园,让这里与世无争。
姬归咏带领少年们开辟荒地,建设房屋,整理修建田地,建起了一片依山傍水的栖身之所。
姬归咏白日与少年们一同劳作,搭建村落与居所;夜晚便传授毕生所学道法和修行之术,教导少年们引灵气、炼自身体魄、修养本心。教他们心怀天下,哪怕身在此地也要去关心天下众生,任何事物都可以是他们的老师
岁月流转,房屋逐渐分布明朗,田地变得愈发规整,人烟日渐兴旺起来。这片昔日无人问津的土地,终于有了人间烟火、触发了一片族群的生机勃勃。
姬归咏站在山头望着这片亲力亲为带领少年们开辟、扎根安居下来的土地,望着潜心修行、朝气蓬勃的青年,取“青天白日盎然,冥冥天意注定”之意,将这座新生的村落定名为青冥村。
自此,姬归咏和少年们彻底在幽冥山安居乐业,传道授业解惑,护佑着一方土地安定。他既是误入幽冥山的第一人,也是这片秘境中首位悟道且得道之人,又或是青冥村的开创者,族群逐渐发展壮大,他成为了幽冥一族尊崇敬仰的长老。被尊称为青冥长老
幽冥族一脉,自此确立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