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只闻其人 prp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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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稻穗阴暗爬行了一下午又一晚上，等到了月上她梢头，终于攒够了勇气，趁着夜色爬向了岳崇的小旅馆——她“看见”那两个男人回到了这里。
田稻穗在树木的遮掩中下山。
做人的底线在一遍遍质问自己……
做树的底线……都不做人了要什么底线？
夜色中，田稻穗像个违法犯罪的熟练工：
手机静音、飞行模式、最低亮度、离线地图；
戴口罩、躲着人、绕监控……
兜了一大圈，田稻穗终于不留痕迹地、悄悄地、摸到了小旅馆门口……
灯火通明的夜市。
“岳崇特色烤苕皮，岳崇特色烤豆干”
“烧洋芋、烧豆腐，五元一份、十元两份”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田稻穗和空气斗智斗勇，上一秒还感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落、日落而息的农耕文明赐予她完美犯罪的温床。
下一秒……
屁个农耕文明！
她看着这个环民宿限定夜市，这分明是资本给这群外乡人做的局！
赚钱的热情让每个摊贩都带着千瓦白炽灯和闪亮大眼睛招揽着那些在夜色里游荡的人民币。她的可疑行踪一旦踏入这些商贩的拾取范围就会被全街区锁定，无所遁形。
田稻穗的贼心贼胆贼脑袋，嘎嘣一下死无全尸。
好在也死无对证。
田稻穗安慰自己，这个夜市至少不是自己偷完东西跑路时才出现的。要不然下半辈子只能在牢里做人了。
也不知道自己变异之后的下半辈子是多久……田稻穗蹲在路边的石头台阶上欲哭无泪。
民宿的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开了。“你是哪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
“我是来拍摄的主播。”田稻穗闻声回头，摆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惊喜：“您知道‘山景小院民宿’在哪里吗？我问了几次路，但听不懂方言，只能自己乱转。你是第一个普通话说这么好的。”
田稻穗面上不动声色，心率却飙了上来。
旧计划中道崩殂，新计划还没影儿就撞上这位高度疑似民宿老板的阿姨。
她当然可以原地离开，可是这个小城没有多少生面孔，她现在被老板看到了脸，之后再想潜进来只会更难。
她只能挺而走险，赌参加者还没来齐，赌老板不认识嘉宾！
“么么洒洒”，女人眼里的怀疑和标准的普通话一起消失无踪：“这边不有人说普通话的嘎。”
田稻穗摆出她广受好评的痴呆表情回望对方。
“这里就是民宿，你和小陈错过了吧。”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换回了她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你是最早到的，可以先挑房间。走，我们去登记……”
“是吗！太好了！”田稻穗笑得明媚。
登记是不可能登记的，要不然偷完录像带，她和自首有什么分别！田稻穗在心底咬牙。
只能再赌……
田稻穗回忆着下午搜索到的宣传：“搜神平台同名直播乡村生活综艺《搜神》即将在岳崇开机！”
搜神这是这两年新兴的短视频直播平台，取“找到隐藏在民间的各路大神”之意，精耕下沉市场。
可惜做的太下沉，内容良莠混杂，口碑不算好。
这个同名综艺企划听说是高层为了让平台破圈推出的试水之作。为了炒高热度，放出来消息：全平台任何主播都能报名参加。
田稻穗越看越觉得这企划分明是打着100%真实的乡村生活的噱头，一边用“城里人下乡出糗”拉扯十八线下沉用户、一边用“解锁炎黄种田血脉”吸引一二线打工牛马。
无论如何，对小城市岳崇来说，这个综艺企划是天降的馅饼——看门口那一圈夜市就知道了。
田稻穗在脑子里飞快计算这个民宿的面积，民宿三层，假设一个房间10平米，这小房子最多有40个房间……
再结合下午看到的面包车：上上下下的少说有一百人！
她赌这民宿房源紧张！
“老板，我助理下一班车过来，给她安排一个我旁边的房间。”
“哎呀，负责分房的小陈还没回来，你先登记吧。”大娘拉着她往前台走，手上力道仿佛田稻穗正在被缉拿归案：“而且我这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不你们住一张床挤一挤？”
赌对了！
“连房都没有？怎么安排的？”田稻穗甩开老板，臭脸大声质问：“导演在哪屋？我要见他！”
“666……”被吓呆的老板自动回复出田稻穗需要的信息。
田稻穗冷哼一声，翻着夸张的白眼，径直踏步走进民宿。
Nice！第一步成功！她边走边盘算下一步犯罪计划：一会见了导演，她就假装自己是贼心不死想参加节目的脚部主播，走个过场。
周密严谨如她。下午先是花了二十买了一个搜神APP的百粉账号，发两条檀香手串视频，又在橱窗上架了她自己，最后在《搜神》的报名链接提交了自己的参演申请。
她要给自己按上一个“想参加节目”的人设，这样即便偷录像带被发现，她也有脱身的借口。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伪装如今变成了幌子，田稻穗不得不更新自己的行动方案：她先假装成想要参加节目的主播，去找导演死缠烂打加入节目。同时趁机偷偷找个角落种一点自己，然后慢慢潜伏探听到录像存放的位置……
没错，她种下的每一个分株都像是她的一双耳目。这是她修炼成树之后发现的新技能，虽然现在只能种两棵，但偷录像带肯定够用了！
哪有神经病会去看盆栽里会不会多了根“草”呢？
周密严谨！天衣无缝！
然而……田稻穗绷着“我很不爽”的面具，心底悲伤逆流成河。
这对吗！
哪家正经民宿会装这么多摄像头！
一层楼梯、两个转弯、三盆小花、四个监控！
四个！！
这监控摆得跟红毯聚光灯似的，她今天就算在土里撒了自己的骨灰，那老板娘都能翻出来给她扬喽！
没办法了。
她要是不能搞个身份混进来，今晚就得去警局喝茶。
666门口，田稻穗沉思片刻，敲响房门。
“都说了别烦我！又有谁不想干了？！”
敲门的手还没放下，666房豁然大开，冲出来一个杀气腾腾的丧尸——瘦得只剩骨头，黑镜框套着紫眼袋、黑眼圈套着黑眼睛。
丧尸满脸烦躁，凝视门口陌生的访客：“你？”
田稻穗深吸一口气：“你们节目未经过允许，私自在我的林地里拍摄。我有林地的产权证明，希望……”
“已经和村委会签了合同交了租金，有集体土地的管理委员会的使用许可。”丧尸自动回复，语速仿佛排练过数百次：“要钱请找村委会。往南走两条街，门特别大的那家就是村长。”
“钱先不急，我想要……”
“你要我的命吧。”丧尸直愣愣躺倒，把自己的骨头叠得整整齐齐、横在666门口：“快，杀了我，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田稻穗沉默两秒后学以致用，和丧尸并排躺好，脚还卡住了房门。
导演尬得死而复生：“说吧，你要什么？”
“删除我林地里拍摄的所有视频。”
“……就这？”丧尸爬起来揉揉肩膀：“你早说啊，硌死我了。”她飘进房间，抱着电脑飘回：“都在这里了，但是！”她挡住田稻穗伸过来的手，塞了一摞合同：“你先签了这些合同，保证不会时候发布对节目不利的言论。”
“好说好说。”田稻穗翻了翻，挑出去一张节目嘉宾聘请合同，在其他几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丧尸也在甲方的空白处签字——乔桑榆。
乔桑榆把电脑递过去，抱着手看田稻穗认真删视频，不解：“树也搬不走，你删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说什么！？”
乔桑榆晃了晃手机：“我刷到你了，卖檀香。我查过檀香的采伐需要报备，不过你都敢卖为什么不让我拍？”
“哦……”田稻穗把吓出来的心肝脾肺放回肚子：“你少管。”
乔桑榆撇撇嘴，转身回房间办公。
房间里，乔桑榆的手机叮叮当当响起。电脑飞鸽传讯APP跳出手机上同步过来的消息提示：
小张：乔姐，镇上商量好租房子的大哥突然反悔了，说要涨价。
乔：合同都签了，他做梦呢。
小张：他说打官司他耗得起，让我问你耗不耗得起……
乔：……
房间内传出异响，似乎是乔桑榆砸了什么。
田稻穗清清嗓子：“删完了。”
“行，记住你签的保证书哈，违约赔偿你付不起。”乔桑榆走出来，拿回电脑，脸色比刚才更像丧尸。
田稻穗笑了：“怎么？和我打官司就耗得起吗？”
“你什么意思？”
“开个玩笑，”田稻穗举手投降，示好的同时抛出诱饵：“我在岳崇有一套房子，可以免费借你。只有两个很简单的条件。”
乔桑榆嘴角绷出死嘴别笑的可疑弧度。
上钩了！
田稻穗轻轻收杆：“第一，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房子的主人是我。”
“我做不到，”思考几秒，乔桑榆摇摇头：“我可以不告诉参与拍摄的主播和村民。但搜神的高层都能看见合同，我没法保密。”
“不告诉村民和拍摄人员就行。”田稻穗满意点头：“第二，我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剧组一起住进去，并且自由活动。”
有了拍摄组这个身份，她就可以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尽情返回老宅调查。
无论当年的事儿有什么隐情，她都不用担心自己暴露：一切线索都会断在乔桑榆这儿。
用一套本来也不敢用的房子，换一个安全的身份。
赚呐！
乔桑榆视线在她的绿毛上反复停留，上下打量，最后掏出手机：“你的职业是……开檀香店？”
“学生！”田稻穗拉拉毛线帽，挺胸，拿出了自己最靠谱的身份应对背调。
“学校？”乔桑榆低头哒哒打字。
“中央大学。”
“哟？高材生！”乔桑榆轻轻挑眉，用目光重新扫描了一遍田稻穗：“什么专业？”
“哲学h”田稻穗话没说完就被乔桑榆的国粹打断。
“我去！”乔桑榆绕着田稻穗转了一圈：“哲学？这么抽象？”
“我……”
“好了不用说了，”乔桑榆挥着她的骨头棒拍拍田稻穗肩膀：“朋友，我们节目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一会儿咱签个合同，今晚你住505号房，我和你过一遍拍摄流程。”
“我为什么要过拍摄流程？”田稻穗茫然，她只要一个摸鱼假身份，又不是真打工。
“你不是就为这个来的？”，乔桑榆给了她一个“姐都懂”的眼神：“你是嘉宾，参演当然要过流程。”
“我不是！我不当！”当参演嘉宾？这不是让树人往火坑里跳么！万一她直播时突然发芽了怎么办！
“不想当嘉宾？那为什么报名？”乔桑榆眯起眼睛：“我在名单里看见过你。”
田稻穗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偷录像：“我……我当然想参加，我特想参加，只是我们快开学了，实在是……”
“哦，这放心，期后天就录完了，来得及。”乔桑榆笑起来：“我保证你周日就能到京北。”
房门被敲响前，乔桑榆正要给老板打电话要这个绿毛檀香贩子的联系方式。
原定的美妆博主突然打电话说不来了，还有８个小时开机，她上哪去临时找替补的主播！
乔桑榆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报名名单，除了眼前这个绿毛檀香贩子，其他报名的主播赶过来至少都要１６个小时。
没想到，充数的滥竽竟还有意外之喜。
她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八百个适合的热搜标题：“中央大高材生五谷不分”，“学哲学有什么用？”……
乔桑榆狞笑看着自投罗网的小绿毛，柔声哄骗：“当主播很好的，我们会给你出场费，而且还能给你的檀香网店打开知名度。”
田稻穗似乎是目的不纯，但她乔桑榆才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节目能不能爆！
田稻穗捕蝉，她乔桑榆在后！
“只需要帮忙录这一期！”见田稻穗犹豫，乔桑榆抛出对方最在乎的筹码：“我会对外说，你是我临时从京北找来的飞行嘉宾。之后你都可以用这个身份在村子里活动。”
“只录这一期？”
“对！”
“那行吧。”她这一整期都带好帽子，应该不会露出树脚。田稻穗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人的协定，打上补丁：“我不录之后你也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姓名。而且房子要在第一期拍完之后再借你。”
“成交！”乔桑榆打了个响指。
想到第一期的主题，乔桑榆微薄的恻隐之心为田稻穗哀悼一秒。
这学生崽能不能活过第一期都难说，更别说出丑犯蠢后还要承受弹幕的羞辱嘲笑。
“可说好了，录制中途不能退出。”
“没问题！”田稻穗自信挑眉。她，农学专业，本地树人，还能在这农家乐节目里栽跟头？
“不透露身份的话，节目里要怎么称呼你？”
田稻穗打开搜神APP的个人主页，冲乔桑榆点点屏幕：“稻头就穗”
***
“稻头就穗”的ID被无情驳回，田稻穗化名“檀香专卖”被拉进了《搜神》的飞鸽群组。
除了田稻穗，第一期还有另外五个主播。
其他的四个人她已经在群里见过，只有神秘的第五个主播……个人信息一片空白，民宿甚至没有留他的房间。乔桑榆说他第二天直接在拍摄点集合。
田稻穗看着外面的天色，夜已经深了，而从最近的小镇过来开车都需要八个小时。这个神秘人难道飞过来吗？
田稻穗并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猜中了真相。
真·飞过来的白忆卿此时正站在大缺山山脚，感受着空气里漾开的灵气。
怎么会？
竟然真的是灵气波动！
自从那个人被封印以后，世间灵气早已随她的离去逐渐枯竭。
可现在……
九百年了，难道……她……死了吗？
白忆卿不敢再想，凝神仔细感受灵气逸散的源头。
夜风穿过林海，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大缺山和岳崇镇飘荡。这里三山一缺，自成一套天然聚气阵法。此时他的神识封闭，根本无法通过这一滴水，在池塘中找到源头。
想要溯源，只能打开神识。可一旦开了神识……
开启神识后，他对灵气感知会提高百倍，可周围的情绪感知也同样会提高数倍。
他生来灵脉有损，一向受不得这样猛烈的惊扰。因此，百年来他一直避世而居。可人类七情六欲汹涌喧闹，即便避世，他仍然少有清静。
白忆卿轻舔嘴唇。他本体嗅觉敏锐，本想通过气味寻找线索。可此地今日有多人往来，气息纷乱复杂、浑浊不堪，还掺杂他最讨厌的寺庙味。
只能开启神识了。此刻子时已过，正是人类睡眠的时候，应该不会被惊扰。
白忆卿拂过眉心。
神识开启，黑暗的山林飘散荧火。灵气闪烁着，从山上那颗高树一直流到山脚的村子。
灵气怎么……白忆卿眯起眼睛，在荧光中分辨……这灵气像是被牵引，直直流向村中唯一还亮着的矮楼。
是哪个恬不知耻的人类在盗用灵气！他顺着灵气的荧光，操纵神识飞快向矮楼靠近。
九百年前人类就是这样满口“降妖除魔”取走了她的妖骨，窃取灵气、分食灵脉。
现在这小树妖尚未化形，竟然就已经被取走了妖骨！
可恶！他要在尤天眷来插手之前，把这渣滓剥皮抽筋！让他好好体会，活体取骨的感觉！
矮楼，505房。
田稻穗正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傻乐。嘿嘿嘿，瞧我刷到了什么好东西！
经典的换装BGM响起，屏幕里，男人背对镜头脱下西装外套。
衬衫箍着宽肩，皮带箍着细腰，西裤箍着窄臀。
镜头平移、特写，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取下袖钉。
咚！一记重鼓。失去固定的袖扣骤然散开，露出凌厉腕骨。
镜头跟着鼓点加速向上推近，划过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
咚！视频定格在颈部青色血管和喘息起伏的喉结。
咚！咚！镜头猛地推进又突然拉远。
黑西装换成……咚！
——纯白抹胸婚纱！
镜头特写，束腰的丝带紧紧裹着，溢出背肌。
男人随音乐转身，手臂掩在胸前，肌肉鼓起恰到好处的线条。没有遮挡的宽肩，锁骨分明。
他微微偏头，镜头聚焦在他漂亮的脖颈。肌肉起伏，在锁骨中央形成隐秘的V字暗涡，顺着暗涡指引，镜头缓缓下移——被束紧的腰肢，纱裙绽放，层层叠叠。
田稻穗捏着手机，冲屏幕里的白忆卿流下口水。
“好神圣啊……”
“噗！”
山脚下，白忆卿神识溃散，咳出鲜血。
这！这是什么招数！
他的神识是不是被……
舔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闻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