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比西尼亚》大怪兽ET

4、那个拼豆 店员见她目

　　韦谢桥想要的，那天晚上已经说完了，她答应了。

　　之后几天，有人问她是恋爱了还是中彩票了，她微笑着摇摇头，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这些天是真的笑容变多了，得压一压。

　　韦谢桥连续接送上下班没断过，出手更是大方，颜万仪不收、叫他不要再送，他不管，哪怕她一个礼物都没敢拆，全堆在山云锦秀的床底下，他也照送不误。

　　她累，就一起吃饭或看一场电影，送她回山云锦绣休息，她不累，就载她去凤凰台春风几度，若是她想，他们也会在山云锦绣或凤凰台的卧室聊天，只是她在他怀里。

　　颜万仪没怎么谈过恋爱，和何连海只能算走了相亲到婚姻的过程，她想象中的恋爱，就是眼下韦谢桥带给她的感觉。

　　可她知道这不是恋爱，那天晚上她答应过的。

　　但没关系，她也想要他。

　　“颜老师，我哥下礼拜订婚，这几天陪不了你。”

　　浴缸里，她后背靠着他，昏昏欲睡，脑袋沉沉的，“嗯，好……你哥哥要结婚了啊，我记得他以前也是一中的，听王老师说过。”

　　“是，他今年三十六，老大不小了。”韦谢桥的手指洗过她后背和脊梁，她下意识地躲，他把她按回来，“而且他长得老，特老，像五十。不像我们颜老师，同样是三十来岁……这么漂亮，这么美。”

　　颜万仪的黑发很浓密也很长，几缕散下来黏在雪色的肩颈，黑白分明，韦谢桥不自觉地收紧揽在她腰肢的小臂，“美得让我连门都不想出。”

　　她低头看他的手臂肌理，迷迷离离，又扭头望他的脸，氤氲汽里唇红齿白，好看。

　　“……韦谢桥，你也好看。”
　　“那下次多睁眼看看，别总闭着。学学我……一眼都移不开。”

　　两人洗完澡已经快凌晨。
　　他替她吹头发，手法不熟练，有几次差点扯痛了她。

　　“韦谢桥，我自己来吧，你吹得我头有些痛……”

　　颜万仪通过镜子看他，眼睛眨得很慢，她有点累，又有点困。他没给吹风机，继续帮她吹，动作小心许多。

　　“我轻点儿，你让我吹。”
　　“……嗯。”

　　韦谢桥喜欢闻着她的气息入睡，也喜欢搂着她睡，在一起的每晚都这样，他总能找到彼此都舒服的姿势。

　　第二天是周日。吃过早餐，韦谢桥送她回山云锦绣，车里临别，他在她下车前轻轻按过她的后脑，吻了又吻。

　　“颜老师。”
　　“嗯？”
　　“你可以主动给我发微信的。”
　　“哦……好。”
　　“去吧。”

　　她下车关门，走到单元楼门口，冲车里挥挥手才上去。韦谢桥在车里看着，忍不住笑了，他的车贴了防窥膜，也不知道她对谁招手呢。

　　下午，同校的老师约颜万仪去商场逛街，闲聊中说自己最近有了一个很小众的手工爱好，叫拼豆。

　　“林老师，拼豆是什么？”
　　“咋说呢，就是把很多个塑料小豆按图案排列好，然后用熨斗加热定型，做成挂件或摆件都行。”
　　“哦，什么图案都能做吗？”
　　“一般都是像素的，小动物居多。”

　　就这样，颜万仪从周日下午开始研究拼豆。

　　网上图纸本就不多，更何况阿比西尼亚也不是大火的猫咪品种，她只能找几张照片，到淘宝上让商家把照片像素化一下。白天她正常上班，忙忙叨叨四个午休和晚间，阿比小猫的拼豆做好了。她很小心地用熨斗把它定型，脸上挂着笑，小猫也似笑非笑的。

　　1月21号，周四晚，她刚放下熨斗，韦谢桥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颜老师，晚上好。干嘛呢？”
　　“……没干嘛。你哥哥的订婚宴怎么样了？”

　　“周六办。你操心他干嘛……这几天忙什么呢。”
　　“这几天？就是普通上课呀。”
　　“不忙？”
　　“不忙。”

　　他在那边哼了声，懒洋洋地，带着股要清算的笑意，“好，前天我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你说吃了。今早我问你睡得好不好，你说有上课。我还以为你是期末忙昏了，结果你说一点都不忙。”

　　颜万仪忙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果真如此，不好意思道，“……我可能没太注意看。”

　　那边吸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还笑着，“颜万仪，你怎么这么不乖……我血压都高了。”

　　他压低后的声音依旧很清晰，颜万仪猜他是在某个安静且不大能大放厥词的地方，背景里有细细风声，像室外。

　　她手指摩挲着阿比小猫的拼豆，绕着它的轮廓，正一圈，反一圈，声音柔软也温情。

　　“你要降压，得先戒掉一些不良习惯。”
　　“要是和颜老师有关的不良习惯，可难戒。”

　　“咳，你在哪儿？”
　　“在我爸妈这，我哥和我这几天都在，一堆破事。”
　　“在室外？”
　　“嗯，院子里。”

　　他说完院子里，颜万仪不知怎么想起一月六号晚上，他穿着衬衫带她看小雪雕时的样子。

　　“……冷不冷？”

　　韦谢桥一时没说话。

　　“颜老师。”
　　“嗯？”
　　“明晚下班我去接你……看你一眼。”

　　韦谢桥挂断语音，韦正清恰好拉开连接室内和院子的楠木门，“谢桥，你妈叫你半天了，跟谁打电话呢。”

　　门是老楠木，耐腐、稳固、纹理风雅，比韦家老太爷的年岁还大。冬夜里散发着浅淡陈腐的香气。朱门铁红，门阀权贵，都浸润在这这香气里，他就在这气息里长大。

　　韦谢桥收了手机，几步过去，眼底笑盈盈地，“没谁，长辈。”

　　韦正清觉得在哪儿听过类似的回答，他想不起来了，但韦谢桥记得。

　　2011年2月5日，大年初三，也是在这个院子，他那有大好仕途和前程的亲哥韦一梦跪在地上，藤条被硬生生打断了两根。端庄的母亲大骂韦一梦失心疯，为了一个保姆不顾前途。

　　半夜，韦一梦被罚跪在客厅，韦谢桥靠着旁边的太师椅陪他，不知在跟谁发信息。韦正清留下两条毯子，也上楼了，上楼前他听到俩儿子的对话。

　　“谢桥，嘶……哎，疼死我了。你交女朋友了？”
　　“没有。哥，悠着点，等会他俩睡着了，你就坐会儿。”
　　“我没事。你到底在给谁发短信，这么开心？”
　　“真没谁，长辈。”

　　关于那天的一切，韦谢桥都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他十八岁生日，他在跟副班主任发信息。明明没必要，却非要转着弯告诉她今天是生日。

　　——颜老师，前几天家长会我妈说的你别放在心里。
　　——没事，下学期你要多练习语文作文。

　　——知道。颜老师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我还不能睡，今天生日，在外面玩呢。
　　——哦，生日快乐，韦谢桥。
　　——谢谢颜老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十年前的信息，今天还记得那么清楚。

　　周五下班，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梅赛德斯，颜万仪把阿比西尼亚拼豆小猫送给了他。韦谢桥接过看了会儿，“又是它？颜老师，你可真喜欢这只漂亮猫。”

　　“嗯，我是挺喜欢它的。”
　　“别说你这几天就是在做这个。”
　　“是做这个。”

　　韦谢桥又笑，顺手把这只阿比拼豆小猫挂在了车内后视镜。像素风的塑料拼豆和黑色奢华的奔驰内饰毫不登对，但他挂上了。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晚餐，他送她回山云锦绣，他说韦一梦的订婚宴这两天就能结束，她让他别太累。

　　三天后，周一，微博爆了一条热搜，当红艺人菲莉亚被拍在D市和神秘金主车内私会。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梅赛德斯贴了防窥，但还是能隐约从正面玻璃的一角辨认出菲莉亚漂亮的侧脸，还有驾驶座上一个男人模糊的挺括轮廓，不输人的矜贵得体。

　　颜万仪很少刷微博，她偏偏看到了这一条。

　　她的视线不在菲莉亚的脸上，也不在男人的轮廓上，她看着模糊图像里，挂在后视镜上的一片塑料饰品，那是一个跟那辆车、跟那两个人都格格不入的阿比西尼亚小猫拼豆。

　　原来他说的忙，除了韦一梦的订婚宴，还有这个。
　　原来他挂着那只小猫，也不妨碍他去见其他人。

　　她锁屏，去看晚自习。

　　2011年10月，颜万仪带的第一批学生早已在6月完成高考，各奔前程。
　　她的住处楼下开了一家猫舍，橱窗里有一只她未曾见过的小猫品种。棕色的、精灵耳、身体修长、一脸坏相、矜贵漂亮、似笑不笑。

　　她歪头看它，它也歪头。她好奇地靠近，它优雅地退后。她怕吓到它，自己退后，它反倒踱步上前。店员见她目不转睛，笑着告诉她，这是阿比西尼亚。

　　阿比西尼亚。
　　真可爱。
　　……好像韦谢桥。
　　奇怪，为什么又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