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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昏剧院】(2) 请你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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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狠狠蛐蛐了一会后,祁安还是打开水龙头,俯身掬了一捧清水打在脸上。
自己离开副本主线的时间也确实挺长了;待会如果遇见NPC,必须得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才行。
比方说,这个“洗脸让自己清醒”就很合适。
冰冷的池水打湿了两侧的鬓发,水珠挂在抖动的睫毛上,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而耳畔绵延的水流声也伴随着使用的结束逐渐平息下来。
……不对。
祁安猛的睁开双眼,抬头看向面前的盥洗池。龙头依然是打开的状态;但原本流畅的水流此刻却变得细若游丝,落在池子里几乎没了一点声音。
到了最后,甚至不再一滴清澈的水滴流出,就像是管道里突然出现了异物,彻底堵住了管口。细细听去,还有轻微的簌簌异响,仿佛是病入膏肓而呼吸困难的人在苦苦呻吟。
但没过多长时间,它又动了。
水一点一点往外渗,逐步汇聚,凝成了一粒血色的水珠,轻飘飘挂在出水口上。
而那莫名的响声也变得越来越大,连龙头都被震的出现了明显的颤动。
……什么情况?!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祁安快速地向后退去。
下一秒,“轰隆”的一声闷响,一团浑黑的丝状物被水管挣扎着喷吐了出来,随后涌出的还有鲜红色的柱状水流。在巨大的水压作用下,只是一瞬间,白瓷的池边便挂满了鲜红色的水珠。剩下的水落入池中,旋转着被排水口吸收下沉,制造出红与白的血色漩涡。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在空中弥散开来。虽然因为是混合物,气息被冲淡了不少,但嗅到的一瞬间,祁安还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血腥味。
这不是红色的颜料,也不是演员卸妆的胭脂水。
——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那黑色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平常物,好像是……强行拔下的头发?
红色水流维持的时间不长,大约过了10秒便重新流出了透明的清水,原本堵塞的异物也被水流冲散,没等他看清楚便裹挟着进入了下水管道。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祁安面无表情的关掉了水龙头,眯了眯眼,转身走出盥洗间。但踏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池子以及盥洗室内常见的、平平无奇的镜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就在刚才,镜面之上,他似乎看到有两道蓝光划过。
很晃眼,让他的双眸在那么一瞬间都有些睁不开,可就算这样,那大致能够辨别的轮廓……
就像是——
一双一闪而过的蓝色眼睛。
*
初始剧本以外的地方,系统大厅。
原先的热闹,来自于那些同样被称为玩家的人群。他们盯着大屏上的剧本,眼神狂热,不断有人低头在自己的界面上敲打着什么;不断有人撤出圈子,但很快又会有新的填补进来。
乐子人讨论之外的大厅边缘,一男一女远远并肩而立。左边的女人侧头,笑着问身旁沉默不语的男子。
“如何?看出来什么了?”声音拖的老长而尾音上挑,似有调侃的意味。
被问的那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同时沉默着嫌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摆远离女人鲜红色的裙子。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捂嘴轻笑起来:“呦,怕我呀?”
“怎么,这可是在大厅,我又不会吃了你。”
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盛有浓稠红酒的玻璃高脚杯,女人摇晃着杯子,向男人的方向示意般倾了倾,饶有兴致道:“所以,你看出来什么了?”
男人目不斜视,但身体却微微后仰避开。自动忽略女人幽怨的眼神,他缓缓开口道:
“【黄昏剧院】,【博得钟声】;这次噩梦只选了8个剧本,这两个剧本占其四。”
“那么,时大人这是知道意味着什么了?“
没有等到他的答话。但女人并不在意,嗔笑着将酒液一饮而尽,随意地将高脚杯向地上抛去。
“看来,你确实已经知道答案了。祂给你看过档案了?”
玻璃杯坠地碎成了闪烁的玻璃渣,但很快便变成烟粉消散。皱眉盯着飘逸的白气,男人平淡的语气再度响起。
“【博德钟声】,四级实景演绎剧本,新人通关率33.3%。”
“【黄昏剧院】,三级DM演绎剧本,新人通关率……”
他顿了一下,墨绿的眼中微起波澜。
“……0%。无人生还。”
100%的死亡率,至今未被突破。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次了,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每次仍旧忍不住想关注。
……看看有没有人,能够一战封神。
*
二十分钟后。
“系统已为您打开指引通道。”
在祁安第五次穿过同一个门槛时,系统终于忍无可忍。“滴”的一声响后,蹦出了一个界面通知;同时,一道黄色的箭头凭空出现,在祁安脚下延伸开来。
看到这,祁安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
果然,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很果敢啊。
在现实中自己就是个很标准的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在这种地形复杂,还没有地图的大型剧院后台。
都说干一行,哪一行门道清;可自己偏偏在自己的行道内是个例外,甚至到剧本里都没有改善。
祁安摇头失笑,跟随着跳动的黄色地标指引,七拐八转,走到一个有些昏暗的地方。刚一踏进去,闪烁着金光的指引点便消散淡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祁安眯缝起茶色的眼眸。
入口处墙上的金色标牌注明了地点——这是剧场Ⅰ的演出区。
在没有任何演出安排的时刻,这里也意料之中的冷清,几乎没有人;只有进门的时候,有一个穿着清洁工作服、带着口罩的女生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周围虽然看不太清,但作为演员——常年在舞台左右工作的职业,到了专业区域,他总算是能分辨出大致的方位。
“这里应该是舞台后侧……”
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知道系统为什么将自己引到这里了。
唯一的一线光亮通往前侧舞台。摸索着,祁安走到台前。果然如他所料,红色幕布之后,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忙碌的多重身影,而是仅仅4个堂而皇之地站在舞台中央窃窃私语的人。祁安离他们不算远。这样便很容易就看清楚了他们的脸。
是很清晰明显的玩家特征。
幸存者们互相望向对方,互相探讨着什么。但是,至少祁安,从几人脸上没有读出自己期待的表情。
目之所及,只有恐惧、怀疑,与戒备。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对面的人会是并肩破难的战友,还是影响自己生存的敌人。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垂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就已经重又挂起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就在他刚刚踏入之时,那些人顿时停止了讨论,四张不同的面孔同时转向祁安所在的方向。见状,祁安挑了挑眉先行抬手,刚想打个招呼;然而下一秒,一柄闪着银色亮光的长刃便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祁安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身躯骤然僵硬了。
那女子眼神藏不住的冰冷,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敌意几乎渗出。
“你似乎……来的有些晚。”
“那你能告诉我……如何证明,你就是你吗?”
*
如何证明……我就是我?
祁安微微怔了一下。
我就是我,这难道还需要证明吗?
自证……
放在一般的生活中,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法解决的悖论。
但……
他抬眸看向女子身后的其他队友:他们或是满脸阴沉,或是神情残余惊恐。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无一例外都是绝对的谨慎。
收回目光,祁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太近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现实。在这个未知的属地,一切的戒备与怀疑都有其合理性。所以他们遇上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或许你们应该先冷静下来盘一盘。”
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冰凉触感,沉默两秒,祁安缓缓吐出这句话。
“我只知道剧本杀已经开始。接下来就是搜证——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我们不会是敌人,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能是队友。”
话音落下,长刃离颈。
女子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银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遮挡脱手,刀柄上和她的白衣上磨砂的模糊的血迹在聚光灯刺眼的照耀下完全暴露出来,好似雪地里中绽放的血花,触目惊心。
看到这,祁安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
“……你们受伤了?”
他余光扫过玩家们,祁安眉头微微皱起。剧本开始仅仅很短的时间——如果按照现实的时间估算,估计还没有一个小时;但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已经带上了伤疤,轻重不一;刚才的那位,手掌更是被划开了两道深深的口子,已经是伤可见骨;表层的颜色已经暗沉,内里却仍有鲜血向外渗出。血蛇蜿蜒,偶有一两滴顺势砸在舞台地面上,在寂静的环境中清晰可辨。
难怪她握不住刀;照这状况来看,他们的战力基本已经消耗殆尽,刚才多半只是在虚张声势。如果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剧本中可能存在的怪物,极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祁安背在身后的手上,一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悄然化成星星光点散去。
恐惧是人性的本能,祁安一早就说过。但这并不完全是坏事;存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才有足够的警惕与能力生存。正因如此,在碰见队友一行人的同时,自己不知怎么从现实中带来的武器早已掏了出来。
即使刚才没有很好的解释,他也能很好脱身。
因此,面对女子利刃的害怕是假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好奇是假的。
“这才多长时间……所以诸位,能否给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一点解释?”
无人答话。那几人相顾而望,沉默不语,最终还是刚才持刀的女子张了口。她俯下身,沾染鲜血的手掌在长刀上方划过,银白交红的物品瞬时化作星点,融入她的体内——正如刚才祁安做的那样,将武器收回系统提供的空间内。
“我们被白依骗了。”
祁安愣了愣。
“谁?”
“一个戴口罩的……我们本来的队友。”谈及这件事,女子原本就清冷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了,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按了按自己的伤口,想通过压迫止住鲜血的溢出。
“刚进入剧本的时候,我就和华云相遇了——我们的出生地相同,就在前厅。”她指了指身后一个灰发的、面色憔悴的青年男子。谈及名字的时候,他微微颔首向祁安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后,我们在翻了员工花名册找到自己的名字后,便赶来做下一个任务,一路上遇到了其他人……包括她。
“正如你所说,第一阶段的目标都是相通的,也符合正常剧本杀的机制,没有人对她起怀疑;但到达舞台之后,她看到灯光,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发疯攻击我们,战力还挺强……”
“准确来说,是非常强。”
“撕拉”一声,华云扯下一块衣服的布给自己的手臂做简单包扎,用嘴咬着含糊不清道。
“她的角色是【清洁工】,身上的道具只有清洁工具,都能打出冷兵器的杀伤力。”
听到这,祁安眉头微挑,大概能猜的出来发生了什么了。
队友背叛,背地捅刀,然后自己跑路;很常规的剧情,不是很难猜。冷脸女子口中的叫做白依的那个女孩,估计便是触犯了规则。神经错乱,攻击队友,听起来是精神污染,还没有到直接死亡的地步。
难道,这就是系统警告的、违背人物设定的下场吗?
她说白依在到达舞台之后就开始攻击他们,就伤势和现场来说结束时间并不算长。难道自己一开始在门口遇见的清洁工,就是她吗?
其中的疑问有很多。不过除了副本问题之外……
想到这,祁安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合着你们所有人都在踏踏实实的做任务,而且能找得到地点,只有我一个人到处闲逛呗?
难怪系统会给自己警告,还给自己指引通道。
想到之前自己在同样的、没有墙标的廊道里打转的样子,祁安暗暗撇了撇嘴。
这算是……对路痴玩家的特殊关爱?
“但这是团队本,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大家合力破本吗?”站在旁边的另一个青发青年烦躁地踩在前侧的一个闪光灯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我们什么道具都还没拿到,现在却弄的两败俱伤,图什么呢?”
他们惊恐于背刺,也未来的及盘出这事情的缘由;这也是他们一上来,先怀疑祁安身份的原因。
他们害怕自己的队友是不是被调包,会不会再次给自己带来伤害。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本来就初入超现实剧本,再加上这么一茬,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的信任早已岌岌可危。祁安垂下眼帘,看到了地面上散落的杂色头发与血迹。
——这昭示着,刚才在本该团结的队伍间,爆发了一场怎样的战争。是同行战友,却拔刀相向……
多么荒唐,可笑,令人不可置信。
祁安蹲下拾起地上的发丝,却忽然愣住了。指尖磨擦着发感,他再次抬眼看向几人,几秒之后,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把几人整得有些懵了。
“原来如此。”他随意的站了起来,一只手拍拍身上尘土,另一只手仍然擎着他捡起的几缕发丝。
“各位的猜测很有道理。”
祁安长得很好看,本来就是那种清纯的相貌,带上淡淡的微笑,如同春日的阳光。但他说出的话,却瞬间让几人神色一凛,心情犹如镀上了一层寒冰。
“……在你们遇到她的时候,她估计就已经不是她本人了。”
轻飘飘的话,却好似有千斤重,落地时让他们的耳畔都产生了轰鸣。
“不是她了……什么意思?”之前那个凌厉的、身着紧身白衣的女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质疑的目光,祁安轻松地笑笑,举起手中的头发。
“质地脆弱,触感偏干……你见过有哪一个少女的头发,会这样吗?
头发脱离原主,颜色没有改变,质感却发生了变化……你觉得,这还会是正常人的头发?“
手中出现一个不知从哪个道具间捎来的打火机,火焰窜出,祁安点燃了手中的头发;下一秒,一股化纤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鼻腔。
众人都沉默了。祁安耸了耸肩,无奈道:“各位,接受现实吧。”
“我们真正的朋友……估计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