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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春 他沉寂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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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课间十分钟混着沸腾的人声混着窗外无休止的蝉鸣,将盛夏的燥热揉得愈发浓重。
自从李书禾坐在谢知南旁边之后,后排那几个总爱寻衅滋事的男生安分了不少。
以往每节课下课,谢知南都逃不过被调侃、使唤、捉弄。他性子太软,从不反抗,久而久之就成了全班默认的“软柿子”。可这两天,身边多了个眉眼冷淡、气场桀骜的新同桌,没人再敢随意凑过来招惹。
李书禾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单手支着窗沿,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发呆。
谢知南悄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他甚至有些贪恋。
贪恋李书禾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贪恋没人打扰的课间,贪恋这短暂、平静、不用卑微讨好的十分钟。
可安稳从来不属于他。
这天课间,预备铃声急促响起,距离上课只剩短短一分钟,全班匆匆回位,准备安静上课。喧闹骤然收敛,只剩下零星翻书的轻响。
吴正阳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穿过过道,径直停在了谢知南桌前。
他是班里小团体的头子,也是从前欺负谢知南最多的人。
吴正阳单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睨着低头收拾书本的谢知南,语气嚣张又理所当然。
“谢知南,去小卖部给我买瓶冰可乐。”
谢知南指尖一顿,下意识抬头,声音轻得近乎微弱。
“快上课了,下课我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他习惯性退让讨好,哪怕明知马上要上课,也不敢直接拒绝。
可这份顺从,换不来半点体谅。
吴正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蛮横,抬手就攥住了谢知南的校服领口,微微用力将人往前拽了拽。
“我让你现在去,听不懂?”
周围同学纷纷低头假装看书,没人敢劝,没人敢多管闲事。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吴正阳没有好下场。
谢知南脖颈被勒得发紧,呼吸微微滞涩。
他看着对方凶戾的眼神,认命般垂了眼,准备妥协。
算了。
挨骂也好,迟到被罚也好,只要不挨打,怎样都好。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放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骤然扣住了吴正阳的手腕。
一直安静发呆的李书禾,忽然侧过身。往日慵懒淡漠的眼神冷了下来,透着拒人千里的桀骜。
不等吴正阳反应,她手腕骤然用力,反向狠狠一扯。
“咔”一声轻响伴随着倒抽冷气的痛呼。
吴正阳整只手腕被拧得反向弯折,剧痛顺着骨缝蔓延,他瞬间松了攥着谢知南领口的手,疼得脸色发白。
李书禾力道没松,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冷锋利的问。
“他凭什么要帮你买水?”
全班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敢相信,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居然敢正面刚吴正阳。
吴正阳疼得额角冒冷汗,又羞又怒,又挣脱不开,只能咬牙瞪着她。
“关你屁事?!”
“他是我同桌。”
李书禾淡淡扯回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我的同桌,轮不到你使唤。”
她说完,懒得再看脸色铁青的吴正阳,低头翻起自己的课本,仿佛刚才轻轻松松制服人的不是她。
吴正阳僵在原地,当着全班的面被一个女生拧了手腕,落了面子,眼底蓄满阴翳。他狠狠瞪了一眼低头沉默的谢知南,咬牙带着跟班转身离开,报复的心思,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不敢招惹气场强硬、背景不明的李书禾,可一个任人拿捏的谢知南,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自那节课后,吴正阳安分了两天,却始终憋着一股气。
他要报复。
报复让他当众丢脸的人。
周五放学,人流涌满走廊。
学生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校,喧闹声渐渐远去。谢知南收拾好书包,正想和往常一样安静离开,就被堵在楼道拐角的吴正阳一行人拦了下来。
背光的阴影里,少年面色阴鸷,没了课堂上的顾忌,满是恶意。
“谢知南,别以为找个女生护着你,你就了不起了。”
谢知南下意识攥紧书包带,脊背微微发僵,习惯性害怕。
“下周周一。”
吴正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恶毒又威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往李书禾桌肚里放只死老鼠。”
谢知南瞳孔一颤,猛地抬头。
“不行……”
那是帮过他的人,是唯一愿意护着他、不嫌弃他的好同桌。他怎么能伤害她?
“不行?”
吴正阳嗤笑一声,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重。
“你不做,我就天天堵你,堵到你退学。我还可以到处传闲话,说你到处巴结女生、没脸没皮。”
他步步紧逼,碾碎谢知南所有微弱的反抗。
“自己选。要么放老鼠,要么被我整到死。”
身边跟班纷纷哄笑,言语嘲讽。懦弱了十几年的谢知南,从来没有反抗的资本。他没有朋友,没人帮他,没人护他,孤立无援站在阴影里,被逼迫、被拿捏、被死死拿捏软肋。
最后,他垂下眼睫,眼底红了一片,喉咙干涩得发疼,轻轻、绝望地点了头。
他做错了。
他亲手答应了,要去伤害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周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他最早来到教室,指尖颤抖着,将塑料袋里那只僵硬冰冷的死老鼠,悄悄塞进了李书禾的桌肚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站在座位旁,呆呆看着干净整洁、摆放整齐的书本桌洞,只觉得肮脏又卑劣。
他辜负了她的维护,辜负了她的善意。上午早读课,李书禾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照常慵懒落座,随手伸手往桌肚里摸书,指尖骤然触到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
少女动作骤然僵住。
桌肚里,静静躺着一只发黑发僵的死老鼠。
空气瞬间凝固。
她缓缓侧过头,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身旁的谢知南身上。
所有线索,所有猜忌,瞬间指向了身边的同桌。
李书禾没说话,只是那双原本偶尔会掠过他、带着一点纵容的眼睛,如今满满的失望,厌恶,还有彻彻底底的疏离。
她以为这个温顺安静的少年,只是胆小。没想到,他也会用这种阴私卑劣的手段。
谢知南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心虚地不敢抬头,指尖不停发抖。
他想解释,想拼命说不是他本意,是被逼迫的。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堵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他放的。事实摆在眼前,无从辩驳。
自那天起,李书禾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管他课间小心翼翼偷看她、不管他想要递纸条道歉、不管他坐得多么安分乖巧,她始终无视他。
原本一点点温热的同桌时光,彻底归零。
谢知南彻底垮了。
他的人生太灰暗了。从小到大,被欺负、被孤立、被嘲讽,没有朋友、没有偏爱、没有一点点光亮。
李书禾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闯进来的光。是唯一替他出头、唯一护着他、唯一不嫌弃他懦弱的人。
可他亲手,把这束光推开了。
他活着没有一点意义。
懦弱、没用、害人、卑劣。
中午午休,全班同学都去食堂吃饭,教室空荡荡一片安静。
谢知南趴在桌上,眼泪无声砸在作业本上,晕开浅浅墨痕。
良久,他拿起笔,指尖颤抖,一笔一划,写下一封短短的遗书。
字迹工整,却带着少年极致的绝望。
写完,他将薄薄一张纸压在课本最上方,起身,一步步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
天台的风很大,裹挟着盛夏滚烫的热气,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走到天台最边缘,背对着教学楼,静静站在风口。
算了,别活了。与其一直懦弱害人,不如就此结束。
另一边。李书禾中午没去食堂。
她上午把课本落在了教室,午休折返回来拿书。空荡安静的教室里,阳光落满课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她习惯性侧头,看向隔壁空空的座位,心底依旧压着淡淡的失望。目光无意间一扫,落在他课本上压着的一张白纸。
字迹清秀工整,是谢知南的字。她本无意窥探,可目光扫过开头两字,脚步骤然顿住。——《遗书》
李书禾瞳孔猛地一缩。
心头瞬间一空,所有生气、所有委屈、不满,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抓起那张纸,快速往下看。
字字句句,全是少年积攒多年的自卑、绝望、愧疚。他说自己太懦弱,活在世上只会拖累别人。他说他对不起她,不配做她的同桌,不配被她维护。他说,他不该弄脏她的夏天。
短短几行字,压满了十七岁少年濒临崩溃的绝望。李书禾指尖骤然发紧,心脏狠狠一揪。
她怎么就没想到,以谢知南的性格,温顺怯懦、柔软自卑,根本做不出主动恶意报复、故意吓她的事。
那只老鼠,根本不是他本意。
他是被逼的。她误会他了。
巨大的慌乱席卷全身,李书禾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拔腿就往天台跑。
天台铁门虚掩,风从缝隙里呼呼灌进来。
她推开铁门。
空旷的天台之上,少年单薄瘦削的背影立在护栏边,孤零零的,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阳光刺眼,他安静得不像话,绝望得让人心慌。
“谢知南。”
李书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背对着她的少年浑身一僵。
下一秒,身后女孩轻轻念起了他写在遗书上的字句,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每念一句,谢知南的脸颊就更红一分。
羞愧、难堪、无地自容,瞬间淹没了他。
他慌得手足无措,猛地转身想去抢那张纸,动作太急太乱,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摔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将摇摇欲坠的少年稳稳拽了回来。
李书禾扶着他,眉眼冷冽,语气却难得带着一丝沉怒与认真。
“谢知南,你听着。从这里跳下去,你死了就一了百了。可你要是没死成,摔残、摔伤、瘫痪在床上,你要受一辈子苦,让所有人笑话一辈子。”
她盯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胆小一辈子,最后还要做最窝囊的逃兵?”
谢知南看着她,眼眶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小声哽咽。
“我对不起你……我弄脏你的桌子,你不理我……没有人愿意理我了。”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彻底崩溃的小孩。
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样子,李书禾心底那点残留的气彻底没了,只剩无奈与心软。
她沉默几秒,轻轻吐了口气。
“我没有不理你。这件事,我替你报仇。”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操场上人声喧闹,男生扎堆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闲聊。
吴正阳带着一群男生在篮球场打球,玩得肆意张扬,全然忘了上周的过节。
远远的,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朝球场走来。
李书禾单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点极淡温柔的笑意,是旁人极少能见到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满头大汗的吴正阳面前。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有几分骗人。
“吴正阳。”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甜。
“我给你一个惊喜你要不要?”
吴正阳瞬间愣了。
他从没被这么好看的女生主动搭话,尤其还是气场极强的李书禾。少年心底瞬间浮起躁动的悸动,以为她是来示好、甚至是喜欢自己。
他立马停下动作,得意洋洋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自恋的笑意。
“什么惊喜?”
“你闭眼。”
李书禾语气淡淡。
吴正阳心头一喜,立刻乖乖闭上眼,甚至下意识微微嘟起嘴,等着所谓的“惊喜”。周围男生瞬间开始起哄、吹哨。
所有人都以为,是青春期暧昧的小把戏。
她反手从身后拎出一个小小的透气网袋,里面一只活老鼠吱吱乱动。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抬手,一把勾住吴正阳的衣领,微微一提,手腕利落一甩。
“咚——”
活老鼠直接扔进了他敞开的校服领口。
下一秒,她反手一把抓住旁边彻底看呆的谢知南的手腕,拽着他转身就跑。
风呼呼掠过耳边。
身后瞬间炸开撕心裂肺、惊恐至极的惨叫,还有全场哗然的哄笑声。
燥热的盛夏阳光铺满跑道。少女拽着少年的手腕,奔跑在风里。
谢知南原本灰暗青春里终于有人。
有人为他撑腰。
有人为他出气。
有人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卑微与软弱。
风很烫,阳光很亮。
他沉寂多年的心脏,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