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非人 “她绝对是 ...
-
人类……流血了……
半空中,长着人形的她全身如黑雾一般半实半虚,张着比自己身体长三倍多的两对翅膀飞过一片山丘。
众青绿之下,一条藤蔓似的蟒蛇缠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瘦小女性人类的两条腿,蛇尾微微用力,那个人类就发出痛苦的嘶叫,疯狂扑腾着上半身,两只手在泥土上狂抓,整个人被拖行出血痕,似要阻止它将自己拖进不远处的蛇洞里。
人类……不能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念头。为什么不能死?她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在脑中不断重复这五个字,旋即背上两对宽厚的翅膀收拢,整个身体从空中朝蟒蛇直直扎下去。
地上的蟒蛇脑袋一歪,发现了她,迅速松开人类,在她即将撞到它时蛇身一缩,逃似的扭曲全身躲进了洞里,将猎物遗忘在外。
她刹不住车一股脑儿撞到地面,两对翅膀扑棱棱好一阵,才在那个女性人类讶异的目光中头朝下四目相对。
对方似乎被她吓傻了,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纵使身体颤抖呼吸急促,却仿佛全然忘了自己正处于不断失血的状态。
她将身体倒正,把手伸出去,黑雾沿着这个人类流血的脚底渐渐蔓延至小腿、大腿,止血的同时把衣服上半干不干的血一并抹除。
人类的身体在渐渐恢复,然而那对乌黑的双目却在缓缓失焦,逐渐归于混沌。
这个人类好像要死了……
她挽留地扑上前去,整个身体笼罩住人类的整个身躯,貌似这样就能把对方的灵魂驱赶回体内,继续执行生物的生存任务。
血止住了。人类看着她的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活不了了,你知道吧?我从你的眼里看得出来,你在为我紧张。谢谢你,但我……”
她重重咳了好几声,嘴里立刻涌出一大口鲜血,浸湿了下巴和衣服领口,好半天才攒回点力气含混不清地继续道:“我……不想活,也活不了。”
她们咫尺之隔,人类的血止住了,但面色灰白。透过人类的双眼,她能看清自己的脸形轮廓,脸上除了一对眼睛和耳朵之外看不清一个哺乳动物该有的鼻子和嘴巴。好在她有额头。她将不太成形的双手捧住人类的脸,将自己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内心升起的念头通过额头传递过去——
那我能替你活吗?
人类呆呆地看着她,随即绽开笑容,染红了的牙在月光下暗如墨汁,漂亮的双眼却奇亮,“繁芷,我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
如黑玉堕入泥潭失去光泽,人类保持着睁眼的状态一动不动,笑容也未来得及褪去,人类的灵魂就着急地弃她的躯体而去。
她想要挽留,着急地将她紧紧拢在怀里,似要与她融为一体,紧接着——
半虚的身体奇迹般缓缓下沉,直至两对翅膀也完全没入,她与这具人类躯体真的合二为一!
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类似寺庙古钟的声音,远远荡漾在空气中,毫无规律地撞进她的脑海,随后汹涌的海浪裹挟着四面八方的景物瞬间铺满她整个大脑皮层,密密麻麻的人影伴随着无数不同的人声堵住了所有神经血管通道。
随着时间飞快流逝,很多场景开始变得清晰。
轮子声、关门声以及被隔绝在外的鱼龙混杂的人声,从模糊变得清晰,又逐渐归于渺远的天际。
最近的最初的、沉重无章的记忆碎片化作轻柔的温水汩汩流进她的脑海,越塞越满,几欲溢出。砰!记忆之门毫不留情地关上,她浑身一抖,睁开了眼。
入目是漆黑一片,唯有点点星光落在混沌的眼里。
她试着控制舌头,缓缓吐出两个还算清晰的字:“繁、芷。”
这是她的名字,也成为了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少顷,她觉着全身恢复了些力气,便拖着虚弱不已的沉重身躯从地上爬起,被她治疗过的双腿骨头已经复位,伤口只留下未痊愈的疤,视线接收到的仅有附近的土地、树,以及不知多远处的亮点。
人类的视力这么差么?人类的脑子也好沉。
花了好大工夫品鉴脑袋里的东西,所有她没见过的事物和名词自动与她原有的简单思维这才手拉手成为知己。
“原来人类是这样的。”她满怀新奇地想,“只是为什么感觉胸口闷得慌?”
待到完全和四肢相处成相亲相爱一家人,她才动身朝着那些亮点而去。
不知道从她遇见人类到成为人类经历了多久,那片她从来没见过的亮光像从泥里长出来般突兀地耸立在那儿。但不管如何,她得找人类同伴。
人是社会中的人,孤立的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保持人性地生存难上加难。这是她从记忆里搜罗拼凑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因为总有个声音在反驳。
“我不想活了。”这句话是这个人类在一个医生的办公室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只要牵扯到“活”“生存”的相关字眼,这句话就会机械地蹦出来,像触发了某种自动机制。
她摇了摇头,把所有思绪按进脑海的深水之下,强硬地将“找人类”三个字刻在脑门。
前往目的地的这条路显然不是人走的,中间是高高凸起的草线,两边则深凹下去,约莫是常年由大型四轮车压过留下的痕迹。她只好靠着边走,时不时被不知名的野草扫过手臂,有的痒痒的,有的则给她留下刺喇喇的痛觉。
她没管,整个人如游魂一般往前飘,飘啊飘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停下,放眼望去,右边是灯楼大厦,左边是透露着有去无回气息的幽森树林。
她回顾来时路,是同样的阴郁之景。
忽而枝头夜鸟惊飞,一股轻微异样包裹心脏,她犹豫片刻,刚要再次抬腿前行,面前再次响起那声熟悉的“咚”,声音很响,来源竟是面前的大厦。
伴随着细细簌簌的声音,灯楼竟在轻轻震荡!
睨眼片刻,她浑身不自觉一抖。
哪里有什么灯楼大厦,那只不过是一整只硕大的爬行动物,有着十几层高的“灯楼”不过是它躯干上的装饰。它背对着她的方向缓缓爬行,越爬越远,在某个地方弓起身子,伴随着“灯带”前移,最后整只巨驱消失于地面。
至此,目光所及一片空荡悲凉。她孤身一人立于野外之境。
大厦是暂时去不了了,前方也有着能容下好几座楼的大坑,她决然不能再往前了。
没别的选择,她脚尖一转,垂首踩着坑坑洼洼的泥淖慢慢往左行进。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爬坡时脚滑了一下,扶住树干正待继续,一抬眼便同一只有着灯笼似的红眼怪物对上了视线。
怪物身躯近似成年非洲森林象,蝇似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脑袋四分之一的位置,头顶生有一对柔柔荡漾的触角。不知它是否是从山海经里爬出来的,怪极了。
她隔着大约十米静静地望着它,后者脑袋微微向前一探,忽而整个身体缓缓上升。她这才发现,这怪物刚刚是趴着的,此刻站起来竟高达五米!
只见它一个疾速转身,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极硬的棍状物狠狠扫飞,重重砸地。
舌尖尝到新鲜的血腥味,她察觉到自己肋骨断裂,头晕目眩地试图爬起,却被怪物抢先一步用头顶的触角捆起脖颈高高吊起,细长的舌头缓缓攀上手臂。
这股黏腻触感和窒息感并不好受,她挣扎了几下发觉只会越挣越紧,眼睁睁看着怪物那密集凌乱的利齿越靠越近,即将把她当成自动送上门的夜宵。
砰!
砰砰砰!
她浑身一松双脚落地,踉跄几下才站稳,同时四周冲出十几个人影,空气中划过无数蓝色的条状微光,直直朝那怪物射去。
怪物频频后退躲避,奈何在它看来极为坚硬的表皮被蓝色微光渐渐融化,很快就从内往外迸溅出液体。它那嘶哑的怨吼似在控诉子弹的残暴,在弹雨之中轰然俯趴在地,几乎魂身分离。
那些人缓缓靠近,试图用脚推了推怪物,确定对方没有反应之后放下枪,其中不知谁发出声音,“目标已重度昏迷,请求指示!”
她循声锁定目标。
一道带着电流的男声在那人手上响起:“原地待命,我们三分钟左右到。”
“收到!”
那是人类用于野外短距离通讯的对讲机。她这样想。
他们陆续就近放松休息,其中几个朝她望了过来,“喂,新来的?”
新、来、的?
她扫视一眼,他们一共十七个人,服装远远看去像军装,他们几乎全围着那怪物休息,应是怕它突然惊起攻击。
“别怕,车马上就到,我们可以把你从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带去城市。”有个人朝她摆摆手。
她乖巧点头,心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应是同她不熟的关系,他们没再继续同她讲话,而是自己人聊起天来——
“今晚捕猎成功的这第三只变种异兽的异能也太没用了。这确定是B级吗?”
“管他呢,研究所能人多,全部打包丢给他们就行!”
“真不愧是邹队,指哪哪有人!”
“不过这次来的怎么是个女生,看起来也不大聪明?喏,不慌也不问,呆呆的。”
“你眼光不好就憋说话了,咱们出门在外靠的是异能傍身。别看现在这样,万一她以后激发出个S级攻击型异能呢?”
“哎嘛现在说啥都是浮云,咱就等待会儿抬头看答案喽!俺也是好久没出野外见着白花花的天平了。”
……
她静静地接收着他们谈论的信息,没开口询问也不挪步,很快一道白光划过草丛,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伴随着渐进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三辆高达三米的轮式装甲车稳稳停在四周,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那十七个人纷纷肃然起身,以目光迎接。
车上陆续下来几个身穿军装的人,男女皆有,其中一辆车上下来走在前面的男人服装有别,大约是这批人里级别较高的。他身姿挺拔,模样倒挺俊,头发也不少,像是工作没几年的新手。
只见他盯着她上下打量一阵,微微偏首,随后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军装女士提着药箱走上前来,其中一名朝她微微笑道:“妹妹,没事吧?我是军医,来检查一下你身体的受伤情况。”
剩下的人上前去辅助检查那只怪物的情况,一个人给那怪物打了一针,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至变成原来的半只大才停住。
由一个人轻松娴熟扛上车厢。
对,是用扛的,远远看去就像缩小版的绿巨人。
她收回目光,背着白光走来的两位女士十分顺利地给她检查外伤并擦拭粘液。她们长相相似,模样清秀,动作娴熟,笑起来极为好看。她暗自给她们取名为“美丽天使”。
两位美丽天使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臂上,她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
原来她那被划了一条条竖线的皮肤此刻红肿了一大块,她这才隐约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瘙痒,许是过敏反应。
二位却脸色不太好地相视一眼,回头喊了声“邹队”,旋即给她打了一针。
微凉的液体进入身体,她有些新奇地盯着针筒。
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诧声,两位“天使”循着同伴的目光往天上看,登时瞠目结舌。
有人在说:“这……这怎么可能?”“右/倾到底了吧这是!”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天。
只见夜空中出现了一个由细白光连成的简约天平图案,不过这个天平并不平衡,它往右/倾斜且程度极大,就如她听到的“到底了”一样。
余光里,那个邹队将目光投在了她身上,她回望过去,发觉他眉头微蹙,不知在思量着什么。这时其他人也频频朝她望了过来,眼里尽是兜不住的讶然。
不知谁说了一句:“她绝对是S级,绝对是!”
立刻就有人反驳:“可你忘了上次那个……”
邹队猝然高声命令:“收拾东西,全体上车,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