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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绯衣赴护,为她执锋   太傅车 ...

  •   太傅车马离去许久,前厅压抑的氛围依旧未曾散去。
      沈嵩立在原地,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方才张临渊那番温软却带着雷霆威压的提点,如同一道枷锁,死死扣在沈家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太傅根深势大,门生遍布朝野,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他低声长叹,满心忧虑,“我们区区侍郎府,若是真被他盯上,只需弹指之间,便可让我们满门倾覆。弥纾,往后我们万万不可再掺和旧案分毫。”
      方才一时情急,他只觉前路绝望。可冷静下来,只剩无尽后怕。官场沉浮最忌站队失误,与太傅为敌,便是自寻死路。
      沈弥纾理解父亲的惶恐,却未曾动摇半分心神。
      她轻轻抬手,安抚道:“父亲稍安勿躁,张临渊今日登门施压,看似强势逼人,实则已是心虚之举。若他当真稳如泰山,根本无需屈尊前来警示我们小小沈家。”
      越是极力遮掩,越说明破绽已现。
      残卷线索握在傅晏手中,已然撬动了他稳固十余年的权位根基,他坐不住了,才会亲自下场,恐吓施压、切断助力。
      沈嵩微微一怔,细想片刻,稍稍安定些许,却依旧忧心忡忡:“可终究权势悬殊,傅指挥使纵然有心查案,想要撼动太傅,何其艰难。”
      父女二人在前厅低声商议,心事沉沉,无人知晓,一封来自沈府暗卫的密报,已然极速送入了锦衣卫衙署。
      彼时,诏狱暗室烛火长明。
      傅晏独坐案前,一身常素衣衫,褪去官袍锋芒,指尖捏着从沈家取回的泛黄残卷,正逐字逐句拆解梳理漕运私粮的旧年线索。
      暗室四壁贴满旧案关系图谱,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线索交织缠绕,十余年的破碎脉络,在他日夜梳理下,渐渐拼凑出完整轮廓。
      他敛尽所有温柔,眉眼冷冽沉静,周身萦绕着常年与黑暗罪案为伴的凛冽戾气,生人不敢靠近。
      “指挥使。”
      一名黑衣暗卫躬身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加密字条,神色肃穆。
      “沈府急报,今日正午,太傅张临渊私访侍郎府,当众施压沈大人,明令禁止沈家再参与旧案核查,言语暗藏威慑,且多次问及您与沈姑娘往来踪迹。”
      字字清晰,落入寂静暗室之中。
      傅晏翻阅卷宗的指尖骤然一顿。
      原本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寒浪,沉沉戾气骤然席卷整间暗室。
      烛火猛地一晃,光影摇曳,衬得他侧脸冷硬森寒,眼底是许久未曾显露的刺骨杀意。
      张临渊。
      他蛰伏幕后十余年,藏于朝堂高处,运筹帷幄,抹平罪证,始终躲在暗处,从不露面。如今线索迫近核心,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对无辜家眷下手施压。
      明知沈家中立无争、势单力薄,明知沈嵩胆小谨慎,依旧以滔天权势碾压恐吓。
      更是明知沈弥纾无辜牵连,依旧刻意提及、暗藏敲打。
      “好大的胆子。”
      傅晏声音极轻,却冷得彻骨,字字含霜。
      他追查此案数年,步步隐忍筹谋,对上不卑不亢,对恶绝不姑息,从未有过半分情绪失控。可此刻听闻她被人挟制、被权势恐吓,心底隐忍的戾气瞬间破闸而出。
      他可以忍旁人算计自己、构陷自己,唯独忍不得半分有人仗势欺她、逼她惧她。
      “即刻备车,去往沈府。”傅晏抬手放下卷宗,起身之时,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暗卫连忙应声:“是!”
      一旁随行多年的亲卫见状,低声劝道:“指挥使,太傅位高权重,贸然登门对峙,恐落人口实,惹朝堂非议,打乱您的布局。”
      布局可以暂缓,线索可以迟查,唯独她的安危,片刻耽误不得。
      傅晏抬眸,眼底寒芒凛冽坚定:“布局可缓,人不可欺。”
      他筹谋数年,步步为营,所求不仅是沉冤昭雪,更是护住这浑浊世间里难得的干净纯粹。
      若连自己心尖护着的人,都护不住,纵使翻遍旧案、掀翻朝堂,又有何意义。
      绯色飞鱼官袍再度加身,玉带束腰,利刃随身。
      转瞬之间,车马启程,锦衣卫仪仗疾驰长街,不同于往日巡查的规整从容,此番步履匆匆,带着破风的凌厉,直奔侍郎府。
      满城文武皆知,锦衣卫指挥使素来冷静自持,遇事沉稳,今日这般仓促出动,罕见至极。
      不过半柱香时辰,车马停在侍郎府门前。
      管家听闻傅晏到访,不敢耽搁,火速入内通报。
      前厅的沈弥纾听闻他来了,心头紧绷的弦骤然一松,一股莫名的安稳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知晓,他定然收到了消息。
      无需多言,无需解释,他便第一时间赶来,为她挡下这漫天风雨。
      沈嵩又惊又慌,连忙起身出门迎接。
      府门之外,傅晏立在阶下,绯衣临风,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冷厉尚未尽数褪去,周身杀伐气场凛冽逼人,却在看见快步走出的少女那一刻,眼底寒霜骤然消融大半。
      只剩细碎的暖意与全然的稳妥。
      “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嵩躬身行礼,心底忐忑不安。
      傅晏微微颔首,并未过多寒暄客套,目光直直落在沈弥纾身上,轻声问道:“可有受委屈?”
      开门见山,不问案情,不问局势,唯独先问她可否受了委屈。
      一句温柔问询,落在沈弥纾心底,瞬间熨平了方才所有的惶恐与压抑。
      她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眼底清亮笃定:“我无事,劳你费心。”
      见她安然无恙,神色从容,傅晏心底最后一丝戾气彻底散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拘谨的沈嵩,语声沉稳郑重,字字落地有声:“沈侍郎无需惶恐。今日太傅登门施压之事,我已知晓。”
      “往后沈家只管安心度日,安分如常。旧案风波、朝堂纷争、权势施压,皆与沈家无关,一切风雨,由我一力承担。”
      一句一力承担,重逾千斤。
      他当着沈家长辈的面,坦然揽下所有祸端,硬生生将沈家从太傅的威压之下剥离出来。
      从此,张临渊若想再借旧案为难沈家,便是与他傅晏为敌。
      沈嵩愣在原地,心头震颤不已。
      他为官半生,见惯了朝堂趋利避害、人情凉薄,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坦荡无畏,以一己之力,独扛滔天权贵,护一户无关轻重的普通人家。
      “指挥使……这、这万万不可啊!太傅权势滔天,您这般护着我沈家,只会连累自身,影响前程!”沈嵩又感动又惶恐。
      “我不惧。”
      傅晏语气淡然,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他身居锦衣卫最高权位,手握诏狱生杀大权,本就立于风口浪尖,无需畏惧权臣党羽。他查案为公,行事坦荡,从未需看人脸色、避人锋芒。
      更何况,为她扛风雨,从不算连累。
      傅晏目光重新落回沈弥纾身上,温柔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往后不论何人登门施压、何种流言非议,你无需忍让,无需忌惮,更无需勉强顺从。”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日光落在他绯色衣袍上,耀眼夺目。
      他立于人前,为她隔绝所有风雨、所有威压、所有惶恐。
      沈弥纾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权臣,心头温热汹涌,情愫肆意蔓延,再也压抑不住。
      世人皆惧他绯衣杀伐、冷酷无情,唯独她知晓,这人骨血里藏着最赤诚的温柔,最义无反顾的偏爱。
      风波满城,权贵压顶。
      可从今往后,她再无畏惧。
      因为她的身前,永远有他,为她执锋,为她护安,为她不惧万千朝堂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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