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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图穷匕见 ...

  •   姑苏知府江宁早就得到了消息,如南柯所料,他对于有人想合离一事十分不满:“合离?按照朝廷规矩,他们两家应该去管户籍的刀笔吏那里递交申请书,让他们按照章程办事。”

      “大人。”主簿压低了声音:“围观百姓众多,足有千人之数,舆论颇大。”

      江知府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想想百姓太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道:“升堂吧。”

      得了升堂的消息,南柯松了口气,这就好,能省下不少事。

      步入大堂南柯立刻行礼:“民女南柯,拜见知府。”

      江知府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她爹竟然没露面,心中越发对南家不满,声音也跟着越发低沉:“你状告何事?”

      听知府的声音,南柯就知道知府的心情了,心中腹诽了两句,嘴上回答:“回大人,民女想求大人判我姐姐南槿与张乘风合离,从此以后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婚嫁,再无瓜葛。”

      “胡闹。”江宁沉下脸:“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容你个小娃娃随意干预,念你年幼,本官不追究你无状之言,回家去吧。”

      南柯一动不动:“大人容禀,此事并非民女做主。而是民女的父亲也同意的,只是他如今重病,起卧艰难,故此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大人,此事皆是误会,我们两家不合离。”张乘风和他爹张启微快步走进:“草民张启微/张乘风拜见大人。”

      江知府:“既有误会,你们就当堂解释清楚,能做亲家也是缘分,当互相包容。都起来回话吧。”

      张乘风站起身对着南柯衣冠扫地:“妹妹,我先在这里给你赔礼,今儿是我不对,怠慢了。”

      南柯眉毛一挑:“说笑了。我今日连你家大门都没进,你又何谈怠慢一说。”

      张启微连忙道:“侄女儿上门,却未进门,这本就是我们失礼。”

      “原来张老爷也知道这个礼字啊。”南柯阴阳怪气了一句,转头看向外面围观的百姓:“知府大人在这里,全城的父老乡亲在这里,我只问一事,你们若是答得好,我赔礼道歉,你们若是答得不好,两家便当堂合离。”

      “什么事?”不等张家父子说话,围观百姓已经急不可耐先问了出来。

      南柯看了眼张乘风,又看向张启微:“我爹病重,全城皆知。作为亲家,为何不见张老爷登门探病?事情过于繁忙,以至于抽不开身么?”

      张启微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不过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认错:“此事是我的过失,一开始家里生意出了点急事,待我解决完毕,又因为这个生意上了股急火儿,病了,虽不是大病,去探病终究不合适。”

      南柯笑了:“这样啊。”

      张启微连连点头。

      南柯步步紧逼:“究竟是什么急事?我们南家怎么没听到一点儿风声?还有那生病的脉案呢,张老爷又是请的哪位名医,吃的什么药,在哪个药房抓的?何时身上开始大好的?”

      张启微瞠目结舌,南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南柯看着围观百姓:“绝非是我咄咄逼人,只是我年纪尚小,很多事情都弄不明白,偏爹又病了,我只能问得巨细无遗,这样和爹爹说的时候,他也能省下些精神。”

      原本要开口劝解的江知府默默闭上了嘴巴,眼睛看着南柯,刚刚的轻视一扫而空,年纪小小倒是个难缠的。

      南柯又看向张乘风:“张老爷到底是平辈,一时被事情耽搁了也算正常。而你,作为我南家的女婿,我爹的半子,从我爹生病至今都未曾探望,究竟是为何?”

      说着说着,南柯用帕子擦了下眼睛,瞬间泪如雨下:“我这些日子辗转反侧,不停思索,你为何不肯来我家探望。”

      “思来想去,万千理由都想过,最终我想着,定然也是你家中长辈出了事情,甚至过世了,这才导致你分/身乏术。所以我今天甚至不顾风俗,特意带着下人去你家吊唁,结果啊结果,你指着我大声否认,说你家中无有长辈过世,更无长辈生病,既如此,你为何不去探望岳父?”最后一句责问,简直就是掷地有声。

      百姓哗然,看热闹没看明白的人,这会儿终于懂了。

      “怪道呢,南家的姑娘一听张二说家里没有长辈过世,更没有生病之后就变了脸色。原来是这样。”

      “这张二也太不像话了。”

      “还自诩是读书人家,呸。”

      “可怜那南姑娘,还想着给人家找理由,啧啧!”

      ……

      豆大的汗珠从张乘风额头滚落,张乘风喃喃道:“我、我……”

      南柯冷笑:“来官府这一路我也想明白了。我爹病重,又无亲子,你无外乎就是认为我家必然败落,因此才不屑一顾,不肯登门尽孝。”

      “不仅如此,细想想,每次我姐姐归家,她不过刚刚到娘家,都未曾给我爹熬好一碗药,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喊她回去处理事情,好似她在张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样,一刻都离不了。实际呢,不过是你们不允许她这个女儿床前尽孝罢了。真真好歹毒的心肠。”

      围观百姓再次跟着附和。

      “我就看见过好几次张家派人去南家。”

      “你怎么知道是催人。”

      “我邻居的二大伯的儿子在张家有点人脉,他说有几次张老太太还派老嬷嬷去南家催人呢。”

      “哎呦呦!婆母身边的老嬷嬷去催,这哪是催人啊,这是威吓吧。”

      ……

      张乘风蠕动着嘴唇,脸色越发苍白。春衫单薄,他的前胸后背很快就出现了水渍。

      南柯:“知府大人,这张家见我爹刚刚病重,就不顾念亲戚情分,视我家为敝履,更是对我姐姐诸多严苛,故此,民女请大人判两家解除姻亲,判他们合离。”

      江知府面色沉沉,狠狠的盯着张家父子:“本官常言,百善孝为先,岳父泰山病重,为何不登门探望尽孝?”

      张乘风噗通一声跪下:“我、我、我家长辈确实有人重病。”

      江知府:“是谁?”

      “是我。”简氏带着南槿从外面进入:“民妇拜见知府大人。是民妇最近生了重病,因此夫君和我儿才未去南家探望,也才每次都催媳妇儿回来,只为侍奉我。”

      南柯声音里满是不信:“是么?”

      简氏点点头,半点儿不怵:“正是如此,其实我这病就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以前年岁轻些时还好,年纪越大就越是难受,尤其是去岁冬开始,病情加重许多,至今依旧浑身不爽利。”

      南柯直接讽笑出声。

      江知府轻拍惊堂木:“不可嬉笑公堂,你这女娃,本官念你年纪尚小,这次就不予以追究了,如若再犯,必将你轰出堂去。”

      南柯施礼:“知府大人教训的是,是民女失礼了。只是这位太太的话实在可笑至极。你说你生病,故此要儿媳在床前孝顺。你这究竟是撒谎为你丈夫儿子开脱,还是在隐晦的指责你大儿子和大儿媳不孝?”

      江知府勃然变色:“你这女娃勿要胡言乱语。”竟然敢说李郎中的女儿不孝。

      南柯:“知府大人,我虽年纪尚小,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胡言乱语是绝对不会的。我有证据,最近几日春光正好,桃花盛开,大家都喜欢的很,纷纷举办宴会与友人相聚赏花饮酒。”

      “就这三两日的功夫,张家的老大和他妻子参加了不下四五场的宴会。尤其是城郊桃花山的宴会,张大妻子一首桃花诗配当日的桃花妆艳惊四座,也是那同一天,我姐姐归家探望爹爹,张家催了三次将人催回。这两件事都不是秘密,父老乡亲们皆可作证。”

      门外围观的百姓立刻说:

      “这事儿我知道。”

      “我也知道。张家仆人还是乘坐马车过去的,我当时还说好大的排场,别人和我说里面坐的是简太太的陪嫁丫鬟,老嬷嬷了。”

      “张家大少奶奶的桃花妆我知道,可好看了。”

      “现在城里好多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效仿呢。”

      ……

      南柯冲着张家三人一挑眉。

      张启微,张乘风,简氏恨恨的瞪着南柯,这会儿他们终于彻底的懂了。

      图穷匕见,什么上门吊唁,什么质问张家为何不探病,不过都是为这一刻做铺垫,简氏不出现还要扯皮一会儿,简氏这么一出现,乾坤已定。

      “快看,南家的马车。”

      “南老爷来了。”

      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道路,南家的马车一路到了堂前,两名小厮搀扶着南渊下了车。

      “咳咳咳……”

      南柯南槿连忙冲过去:“爹。”

      南渊摸了摸南柯的头,然后在南柯和南槿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堂。

      江知府率先开了口:“念你重病在身,不必行礼了。”

      南渊抱拳躬身:“谢知府大人。”说完,再次躬身:“请知府大人判两家解除姻亲,判小女与张乘风合离,断绝姻缘,彩礼嫁妆各自拿回。”

      “大人。”张启微:“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我愿意携全家去南家登门赔罪。”

      江知府立刻看向南渊。

      张启微同样看向南渊:“明州,千错万错都是我家的错,可儿媳与我儿之间已经有了荣儿,若是两家合离,待他懂事,他将如何自处?明州,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荣儿的份上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笑话。”南柯嗤笑:“你们怠慢我家,苛待我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荣儿。哦。这会儿想起来了。我们要是顾念荣儿就得忍气吞声,我们要是不顾念荣儿那就成了我姐姐狠心。”

      “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你这一句话,反倒是要让我们里外不是人。你们张家也太会欺负人了,又或者是不是以为知府大人和父老乡亲们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张启微瞠目结舌。

      南渊再次抱拳施礼:“张家至今悔改之心不诚,还请知府大人判合离,彩礼嫁妆各归各家。”

      简氏忙道:“南氏生了荣儿,嫁妆不能归还,应该留给荣儿。”

      南柯:“所以你们张家是养不起张家的子孙么?必须要嫁进来儿媳的嫁妆供养。”

      简氏差点儿跳起来:“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一个当娘的,给儿子留点东西不是应该嘛!”

      南柯冷笑:“不愧是夫妻,说话都是一样的。刚刚让咱们看荣儿的面子,不然就是我姐姐狠心,这会儿又说当娘的必须如何如何,不然我姐姐就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总而言之,你们家是做错事了,但我们必须忍气吞声或者留下大笔钱财,不然就等着挨骂,对吧?”

      简氏直接傻眼。

      南柯继续:“什么是嫁妆,那是我爹疼爱女儿,给女儿的花费,女儿在哪就带到哪里去,荣儿是你们张家的种,和我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花我爹的钱,真是千层底做的腮帮子,好厚的脸皮。”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简氏结结巴巴辩解了一句。

      “不是这个意思?”南柯双手叉腰:“我给你个狡辩的机会,你自己说你什么意思?”

      “我、我……”简氏喃喃说不出话,求救的眼神不停的看向丈夫。

      张启微也懵,南柯动作快,说话语速也快,完完全全就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一时半会儿的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被我拆穿小心思解释不出来了吧。”南柯:“知府大人,您也看到了,张家口口生生说悔过,结果句句都在给我们家挖坑,指责我们家的不是,这门姻亲委实无法继续下去了。”

      “知府大……咳咳咳……”南渊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江知府瞪了眼张家人,本以为张家能取得谅解,结果是一群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罢了罢了,还是李郎中女儿的名声重要。

      当下立刻拍惊堂木当庭宣判:“南渊病重,张乘风未尽半子之责,无礼在先,今应南渊所求,解除两家姻亲,聘礼嫁妆各自退回,自此以后,南家女张家子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南家父女三人齐齐行礼:“谢知府大人。”

      江知府看向身边的文书:“立刻更改户籍。”

      “是。”

      上道儿!南柯心中高兴。原本这更改户籍要三日后主管户籍的刀笔吏更改,但事情么,当时不办,事后就可能出现岔子,现在办了,印信一盖,自家姐姐和张乘风之间就彻彻底底断得干干净净了。

      拿到合离书和新的户籍证明这一刻,南家父女三人恨不得欢呼出声,成了,终于成了!

      张家三人则是彻底傻眼了,这、这事情发生的也太快了,他们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呢。

      “退堂。”

      南家三人赶忙施礼:“恭送知府大人。”

      眼见知府离去,张启微立刻转头看向南渊,红了眼眶:“明洲啊!都是我教子无方,哎!”

      “哈!”南柯嗤笑:“可得了吧,也没见你来探望我爹啊,还教子无方,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挽尊了,分明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呸!”

      堂外顿时“嘘”声一片。

      张启微臊得满脸通红,以袖掩面迅速往外走。

      南柯朗声道:“我家不日就会将当年的聘礼归还,你们家也趁早将姐姐的嫁妆清点出来,送还南家。”

      张家人走得更快了。

      南柯冲着还没散去的众人再次福身行礼:“今日我南家多谢诸位父老乡亲们仗义执言,我家在门口略备酒席,以作感谢。”

      白吃一顿席,所有人都很开心。等到了一看就更开心,南家准备的流水席一点儿也不敷衍,荤素皆有,摆盘精致,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点心,显然是费了心思的,让人好感更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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