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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高高的青山上……      ...


  •   柯特坚持要在深夜会面,而且必须单独跟莉娅在一起。

      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确认爷爷真的睡熟了,莉娅才在三毛的护送下,来到会面地点。

      柯特早已经到了。几个月不见,她似乎也长高了一点。背对着莉娅,站在之前扎的那个秋千旁边。爷爷为她在森林深处做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秋千。这个秋千因为离主宅太近,而又离莉娅现在住的地方太远,所以被废弃了。

      柯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秋千上风吹雨打的痕迹。掠过林梢的夜风,也带着丝丝寒意,沉默地拂动柯特的头发。

      一只不眠的夜枭飞过,好像注意到什么,柯特忽然回过头,紧接着那沉静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点。人偶一般苍白光滑的脸庞,也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莉娅慢慢地走过去。三毛停下脚步,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掀起一丝眼皮,像是在偷听这对兄妹的谈话。

      “姐姐?”莉娅有点犹豫,有点不确定地说。

      因为太久没见了,期间也没有收到关于柯特的一点消息。莉娅现在才觉得自己忽然要求跟柯特见面,可能是一件有点冒犯的事情。毕竟,她也不知道柯特是不是还愿意见她。

      就像两个分别了太久,需要重新交换味道、熟悉一下的小动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悄悄地打量着对方。一直到视线交错,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认出熟悉的面孔,那种奇怪的尴尬就瞬间消失了。

      莉娅忍不住笑了起来。柯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眼睛还在她脸上流连。过了一会儿,莉娅听到她低声道,“长牙了。”

      莉娅将脸贴在柯特的手心,轻轻地蹭了一下。

      两个人坐下来。柯特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秋千,很安静地听莉娅讲过去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当然莉娅是报喜不报忧啦。

      不过每次莉娅讲到高兴的地方,回头去看柯特的时候,总会发现她在很认真地盯着自己。就好像她也跟着经历了那些事情,正为她感到开心。

      讲到奇犽和三毛,秋千忽然吱呀一声荡地老高。莉娅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柯特,发现她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身体也微微绷紧。

      “其实,”柯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外面没有什么好玩的。”

      她垂着眼睛,不跟莉娅对视,身侧的双手也微微蜷起。“外面的人都很坏。千穗——”

      柯特头一次喊莉娅的名字,简直像不舍得将音节从嘴里吐出来似的,慢吞吞地拖长了调子,“不要去,好不好?”

      “可是……”莉娅犹豫着,“我已经答应奇犽了——”而且她真的好想出去放放风啊。

      柯特一下子就不讲话了。

      莉娅抓住她的袖子,讨好地晃啊晃,“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发誓!我还会给柯特带礼物,姐姐想要什么?”

      一想到马上就能出门了,莉娅就激动得要命。“我听说天空竞技场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奇犽——”

      她两眼放光,喋喋不休地想象着。要去什么地方,买什么东西,给柯特三毛还有爷爷带什么礼物,一点一滴,连最不起眼的细节都不放过。甚至没忘记秋林。

      就连那种低贱的仆人都能得到她的注意。柯特的指甲慢慢陷进掌心。

      可是当兴高采烈的莉娅回过头,看见的永远是好像没什么情绪的,平静的柯特。

      “那好吧。”柯特有点无奈地说,好像一个不忍心让妹妹失望的好姐姐。“千穗要注意安全,尽快回家。”

      她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到莉娅手里,幽深的眼眸划过一点奇怪的光芒。“这个送给你。不管离多远,它都会保佑千穗,带千穗回家。”

      莉娅好奇地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东西。那是一颗用纸剪的白色的心。

      “嗯!”莉娅郑重地把它贴在心口,朝柯特用力点头,“我一定会贴身带着,绝对不会弄丢的!”

      “这是姐姐的心意嘛!”她冲柯特灿烂地笑。

      出发了!当揍敌客家的专属飞艇升上天空,奇犽找了个借口打发掉跟着的管家,然后莉娅就从舱门后钻了出来。

      两个小孩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莉娅一下子蹦到奇犽身上,压抑着激动小声道,“真的出来了!奇犽你好棒!你真厉害!呜呜呜——”

      奇犽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一点都不客气地揉她的脑袋。小家伙一脸得骄傲地抬抬下巴,“我是哥哥嘛,当然要比较厉害啦~”

      激动完两个人就开始一起探索飞艇。虽然莉娅之前也坐过,但是揍敌客明显比西索有钱,就连飞艇都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什么厨房图书室客厅一应俱全,简直跟一套高级公寓差不多。

      有点玩累了之后,两个人找了个阳光充足的窗户,互相倚靠着,瞪大眼睛看玻璃窗外面的云彩。这些云彩不仅块头大,颜色也很漂亮,每次飞艇穿过它们,就像是投入云朵的怀抱一样。

      被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不知疲倦地拥抱。永远带着明媚心情地拥抱。

      就像莉娅一样,明明知道短暂的接触过后,就是永远的分离。但是下一次遇见,还是会忍不住接近。

      明明在心里发誓不要再跟任何人产生关系,可是流淌在身体里的血脉怎么斩断呢。怎么能拒绝来自他人的好意,怎么能拒绝柯特、奇犽、三毛,如果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的心真奇妙。破碎过,但是只要给它一段时间,它就又会顽强地搏动,呼吸,努力地追寻温暖。就像向日葵执着地朝向太阳。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莉娅靠在奇犽身上,阳光把身体照得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的云海,神色几乎有些哀伤。“好像我从不曾,离开你的身旁……”

      莉娅轻轻地唱了好几遍,到后来,忽然听到奇犽也跟着慢慢地哼唱起来。她眼睛有点湿,不太好意思地揉了一下。奇犽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

      “哼,”奇犽扭过脸,“这歌很好听嘛,是你写的?”

      ……“这倒不是,”莉娅沉默了,她决定换个话题,“我来教你唱吧!”

      “我已经学会了好吗?”说是这样说,但莉娅再唱起来的时候,奇犽还是很安静地听着她的歌声。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

      飞艇直接停靠在天空竞技场。奇犽托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冲身后想要跟上来的管家挥手,“不要跟着我啦,时间到了我自己会联系你们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擅自行动!”

      打发掉管家之后,住进提前预定好的房间。奇犽赶紧把行李箱打开,莉娅的脑袋从里头冒出来。

      “没事吧千穗,有没有不舒服?”奇犽很紧张地看着她。

      莉娅眼珠一转,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有哦奇犽,人家这里很难受——”胡乱地指了指胸口。

      奇犽大惊失色!“什么?!让我看看!要不要找医生啊?!”

      很快他就发现被骗了,因为莉娅完全忍不住,笑声都要飘到窗外去了。奇犽恼羞成怒,“好啊,居然骗我!”

      嘴上凶巴巴的,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把莉娅抱起来,然后恶狠狠丢到床上去!拿起一个枕头,隔着枕头“用力”地殴打莉娅!

      很快发展成枕头大战,满地飞的都是羽毛。最后莉娅玩累了,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我投降了奇犽!投降投降!”

      奇犽这才肯罢休。

      他们到天空竞技场的第一天差不多就是这样度过的。

      奇犽当天就点了几千万的巧克力糖球,送来的包装盒差点把房间给埋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莉娅震惊了。

      “零花钱啊,你没有吗?”发现莉娅不说话,奇犽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不过他大手一挥,“给!我的卡,随便刷!”

      莉娅瞬间就不失落了。

      奇犽这次出门大概两个月左右。他要在这两个月里打上200层。奇犽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艰难的任务。看着奇犽天真的样子,莉娅也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就让现实好好给他一个沉重的——

      180层?!一个月?!

      天空竞技场要倒闭了吧?莉娅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她印象里的华石斗郎,西索——西索——西索——脑袋像卡住的机器一样,不停地回放着这个名字。莉娅摇摇头,没有西索,没有西索。她必须记住这点!

      也许,天空竞技场也会像湖泊一样,有涨潮的时候,就有退潮。可能奇犽刚好碰到的就是高手不多的时候。

      既然差不多要完成任务了,奇犽也就放慢了速度。他还想多在外面玩两天。于是接下来一个月,除了偶尔接受天空竞技场的邀请,奇犽就是跟莉娅一起到处乱逛。

      两个人一起出门。拉上哥哥的手,像小朋友一样晃啊晃。看到新奇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指给奇犽看,和哥哥分享。

      在拍大头贴的地方,看到要拍照,莉娅把手掌摊开放在脸上,冲镜头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

      去好吃的餐厅吃饭,打卡。夜晚逛小吃街,夜晚人太多两个人被挤散了。

      再见面的时候,莉娅头上的发卡挤掉了,奇犽的鞋子丢了一只。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刚才还急得不得了,这会儿又忍不住地笑。

      当然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哪怕离家这么远,奇犽还是会收到家里的消息。而且莉娅偷偷跑出来的事情也瞒不住了。奇犽倒没怎么挨骂,就是在天空竞技场都闲不下来,被派去做附近的任务。

      奇犽一直觉得自己是哥哥,这种事情他一个人面对就好。白天还是大大咧咧地到处去玩,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到了晚上,确认莉娅睡着之后,奇犽就爬起来,连夜赶往任务地点。

      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会露出马脚。别的不说,奇犽最近明显变得无精打采,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莉娅起疑心了。而且在等人睡着再悄悄跑出去夜间行动这种事,她也很擅长!

      于是很快奇犽的秘密就藏不住了。有一天奇犽差不多快天亮了才赶回来。目标有点棘手,他又连轴转,有点吃不消,稍微受了点伤。

      推开酒店的门,打算摸黑处理伤势的奇犽,就看到昏暗的光线里,莉娅抱着玩偶,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干嘛,”奇犽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是一个人睡害怕吗?我可不会哄你的哦。”

      兔子玩偶被丢在地上,莉娅走过去,一点点仔细观察奇犽的伤口。伤得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还在不停地流血。

      或许是因为莉娅的视线太严肃了,奇犽有点不自在。“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好的。好了好了,赶紧去睡觉——”

      但是整个人被用力地拥抱了,想要说的话也忘记了。一直表现得强大、无所畏惧,游刃有余的奇犽,终于不再保持哥哥的微笑了。

      疲惫地,无力地,有些迷茫地盯着面前的空气。

      打开灯,莉娅帮忙处理奇犽的伤口。期间奇犽试图说什么冷笑话,想要活跃一下沉重的气氛。但是每次嘴角刚挂上伪装的笑意,莉娅的眼睛就严厉地扫过来。最后奇犽也不说话了。在黎明的晦暗里,两个小孩紧紧地挨近着。

      “奇犽,奇犽……”

      是不是不喜欢杀人。
      是不是讨厌那些残酷的训练。
      是不是,被继承人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小小的肩膀被迫长大,是不是想要逃离。

      很多很多类似的话想说、想问。但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奇犽,”只是朝奇犽张开手臂,“要拥抱!”

      “千穗好麻烦哦!”奇犽撇撇嘴,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

      口是心非。莉娅在心里悄悄地想。明明他也很享受拥抱来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高高的青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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