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对不起,我爱你
...
-
传来零星声响的深夜街头。友客鑫是一座没有秋天的城市,可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似乎连拂在脸上的夜风都带着寒意。
莉娅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依恋地将脸埋在西索怀里。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在胸膛里那么有活力地跳动着的心脏,好像要跟莉娅打招呼似的,拼命地在搏动。
莉娅能感觉到西索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往后藏了一下手臂,怕他看出自己的狼狈。刚才杀人的时候,血有没有溅到脸上呢?如果有镜子就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感到西索稍微松开了点,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莉娅。
“莉娅怎么会在这里?要去哪儿?”莉娅试图藏起胳膊的小动作完全没有逃过西索的眼睛。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流出来的血,放在嘴里舔了舔。
“怎么人家一不在你身边,就又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嗯?”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也低沉下来。
莉娅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标志,现在应该想个好说法敷衍过去才对吧。西索可不是好糊弄的。可是,她只觉得从心口剧烈地泵出一股热流,很快来到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又欣快,又紧张。
“……是旅团,人家刚刚不小心遇到他们了。”莉娅垂着眼,有点结巴。她抬头很快地瞄了西索一眼,“和小杰一起去参加拍卖会,但是被旅团袭击了。”
莉娅逐渐说得流利起来。“小杰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有酷拉皮卡,我正要去找他帮忙。”
“我记得你好像对小杰很感兴趣。他们现在在市区医院,要不要去看看他?”
西索定定地盯着莉娅,笑意逐渐淡去,“说谎,说谎哦莉娅。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不是教过你,说谎时要理直气壮,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似的,莉娅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像兽类似的没有一丝感情,冷冰冰地直盯着莉娅。莉娅像被火烫到一样,下意识低下头。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很懊恼地说了一声该死。
“为什么要说谎?莉娅要去干嘛?有什么瞒着我?快说快说,不然人家就~”
“把莉娅偷走藏起来~”
轻快的声音扬起。西索像只大狗狗似的,脑袋埋在莉娅肩头蹭来蹭去。
刺痛和无法克制的快乐同时涌现,莉娅几乎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她用力攥紧双手,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总之,总之是有事要做啦。西索等我一下下好不好,”
莉娅微微地笑着,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有微弱的颤抖。“等到天亮了,你就来找我。然后我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了,人家和西索一起,到处去玩。玩到西索觉得无聊,觉得,天天看到莉娅简直是太单调啦——”
西索用一个吻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冰冷的嘴唇一触即分,西索捧起她的脸,“莉娅是要去杀幻影旅团吗?”
沉默。莉娅本来是想撒谎的,可在西索面前,说谎也只不过是再被揭穿一次而已。于是她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旅团成员。莉娅来杀我吧。”过了一会儿,莉娅听到西索说。因为隐约的怒意而显得有些锋利的西索,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其实一直想跟莉娅较量一下呢,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来吧,来吧~与其死在莫名其妙的人手里,不如让我杀了你。或者莉娅来杀我好了,不管怎样人家都会很高兴哦。”
……脸上诡异的笑容,亮得像在燃烧的眼眸,围绕在身边躁动不安的念,所有的所有都在说明,西索是认真的。
莉娅简直忍不住想给他一耳光。她都要气笑了,“真是的……真是的……”
西索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
“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在西索期待的眼神里,莉娅斩钉截铁地说。
顿了一会儿,西索突然道,“是人家,在猎人考试要杀酷拉皮卡的,虽然运气不好,没有成功。也是人家给酷拉皮卡开念,给酷拉皮卡提供旅团信息,让他报仇的。这样,莉娅可以来杀人家了吗?”
……莉娅强忍住那股涌到眼眶的泪意。原来是……果然是。但现在好像又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西索不会那么努力地想要把酷拉皮卡杀掉,把他推上复仇的道路。他恐怕是觉得自己动手,万一被发现风险太高。于是处心积虑,又是教酷拉皮卡开念,又是提供旅团信息。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他这么努力,只不过是亲手把莉娅推上既定的命运之路。
爱也走向命运,恨也走向命运,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抬头直视着西索。“我能理解,你因为爱而产生的恐惧。但我是不会动手的。如果你要杀我,那就来吧。否则就让开。”
西索面无表情地变出一叠扑克牌。但是那些锋利的,裹着念的扑克牌并没有飞向莉娅,而是纷纷扬扬的从指尖飘落。无数个拿着死神镰刀的西索,在朦胧的光线里一闪而过。
“你真的爱我吗?”西索说。
……莉娅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你能看到别人的痛苦,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
“为什么每次,每次都抛下我去选别人?”
“如果在你面前痛哭流涕,跪着求你不要走,这样莉娅会留下来吗?”
没等莉娅回答就摇摇头。“这样人家自己就觉得很没意思。算了。算了。”
“对不起——”莉娅像是只会说这句话了,不停地喃喃着。她伸手想去够西索的手,却被躲开了。
抬头,看见西索漠然的脸。
“我不要喜欢你了。”西索轻轻地,但是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看莉娅一眼。
被留在身后的扑克牌,打着旋落在地上。一滴很大的水珠打在扑克牌的西索脸上。上面的西索带着危险的笑容,一动不动地看着莉娅。水珠慢慢落下,就好像是西索在哭一样。
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冲撞着,好像要把人撕扯成两半。
“……对不起。”莉娅小声说。
不应该有任何关系的。她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
莉娅擦一下脸,继续朝着色梅塔利大楼的方向走去。
很快又遇到熟悉的面孔。曾在不久前穿过身体的细剑,带着滔天的怒意刺过来。
啊,是飞坦。莉娅微微笑着,当年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非主流……
好想摸摸他的头发。不知道手感会怎样。
手刀随着破空声落在飞坦的手腕上。两个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莉娅轻声说,“不要怕,我会很快的——”
失去气息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血慢慢从飞坦身下漫出来。莉娅垂下眼,看到他的头发都被血浸湿了。她蹲下来,身上又多了一个被刺穿的伤口。
“下辈子不要遇见我了。”莉娅喃喃着,“我也会当作不认识你们。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就这样一路走过去,每拿走一个人的性命,就好像要从身上带走些什么。这里丢一点,那里丢一点。留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失去的也一样。
曾经问过酷拉皮卡的话,现在好像也该问问自己。你真的能承受住,你真的有那么坚强,能把心从胸口剖出来,一点一点捏碎吗?
可是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往前走。必须不停地……杀人。杀飞坦,杀玛奇。杀信长,杀芬克斯。杀富兰克林。都杀光……
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到了。很快就会结束。莉娅一直在不停地哄着自己。
灵魂似乎已经离开躯体,而躯体除了剧痛已经没有别的感觉。她就像哄一个孩子那样,不停地安慰着,哄骗着。
马上就好了。因为除了库洛洛,已经没有其他旅团成员还活着了。
不对,还有西索。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失去知觉的身体。就好像被阳光炙烤的鬼魂,原来剧痛之上还可以更痛!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西索。
可是心不听脑子的话。像个没有得到礼物的小孩,蛮横又固执地在脑子里大声地喊,喜欢西索!喜欢西索!喜欢西索!
喜欢西索喜欢西索喜欢西索喜欢西索喜欢西索
至于他说的,“我不要喜欢你了。”
没有说过。莉娅捂住耳朵。“因为我已经死掉了,没有听到。所以他就没有说。”
莉娅在一个密闭的房间找到库洛洛。他正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一条美丽的白鱼,姿态万千地在空中游荡。但是在莉娅推门的一瞬间,白色的鱼身忽然干瘪下去,然后化成了一堆灰烬。
库洛洛回头望着她。房间里充满了痛不欲生的哭嚎。莉娅看了看左手边,身体被啃得几乎不剩下什么的男人,还算完好的左手微微抬起,结束了他的生命。
莉娅找了把椅子坐下。她好奇地看向库洛洛,“你小的时候额头没有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纹的?”
库洛洛没有回答,嘴唇微微开合。
“他们吗?差不多都死光了。”莉娅像是猜到他想问什么,心不在焉地说。
然后她发现面前的男人居然哭了。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是一件很羞耻的事。那张无论何时都显得镇定自若,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脸庞,也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莉娅不由得笑了一声,“原来你的心也跟别人没什么区别,是热的。”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莉娅不觉得已经伤痕累累,并且体力消耗极大的自己,能轻易解决库洛洛。她对这个世界的库洛洛一点也不了解,从性格到念能力。为了避免库洛洛逃跑,然后在其他地方报复式反击,莉娅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好在库洛洛也没有想跑的意思。他拿着那本书,不时出现一两个诡异的念能力,总能让莉娅的进攻落空,或是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简直像是在泄愤一样。莉娅抬起头,因为血流到眼睛里,世界变得朦胧起来。两个人中间,莉娅反倒是看上去更从容的那个。
库洛洛怎么一直在哭啊,边打边哭。这样是不行的库洛洛。因为眼泪会挡住视野,会看不到袭来的攻击。
而且,“难道你也会因为伙伴的死去,而心如刀绞吗?”
“那么想想吧,当初被你用孩子、妻子、母亲拷打,挖掉眼睛的人,他们也是这样的心情。”
“如果弱者就该死的话,那么被我杀死的伙伴,是不是也一样?”
莉娅被一道打在腹部的重击击飞,半跪在地上,吐了两口血。但她反而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屈服地高高昂着头,毫不退缩地望着库洛洛,“将心比心啊,库洛洛。”
这场战斗逐渐变得一边倒。莉娅再如何不情愿,也必须要面对,自己可能无法杀死库洛洛这个事实。但他看上去很愤怒,很痛苦。也许,如果命运垂怜,她可以靠他这点愤怒,等来一个机会——
又是一下毫不留情的攻击。莉娅几乎已经无法调动念力防御了,身体像一具即将解体的机甲,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疯狂地朝大脑传递着“危险!危险”这样的讯息。
莉娅索性躺在地上不动了。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听到死寂的房间里,库洛洛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莉娅低声在心里祈祷着。如果有神的话,请保佑我吧。
她默默地等待着,瞪大双眼,屏住呼吸,等待那一个也许不会出现的机会。
库洛洛走过来,因为愤怒没有选择用念能力攻击,而是一直走到她身边。况且莉娅看起来已经真的……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库洛洛的手下落的一瞬间,莉娅感到心脏剧烈地搏动,神明,真的回应了她!
她用浑身上下最后一块还算完好的地方——牙齿,在库洛洛离自己最近的时候猛地咬上去!血瞬间弥漫口腔,库洛洛似乎是想推开她,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停挣扎的身体慢慢失去了动静。
莉娅松开嘴,库洛洛的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地往后倒去。这时候才看清,一张扑克牌正插在他脖颈里,几乎割开了半个喉咙。
那是一张饮血的死神牌。
莉娅一下子失去力气,但是她并没有砸在地上。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她,血色的眼睛里,是西索倒置的脸。
莉娅想笑,但血不停地从嘴角冒出来,微笑最后变成了呛咳。西索沉默着,拿手去擦她的脸。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头一次,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西索,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莉娅的世界逐渐变黑了。真的要走了。
说起来,还应该谢谢他呢。帮忙杀了库洛洛,没有让自己死不瞑目。
可是眼泪反倒先流出来了。
努力地想再多看眼前的人一眼,想听他再说一句什么话。只要不是不再喜欢你这种,什么都可以。
毕竟,下个世界不会再认识了。就算遇见,也不会是她的这个西索。就像酷拉皮卡和库洛洛一样,其实他们早已经离去了。是她自己抓着以前的影子,困在过去不愿意离开。
因为一个名字,一张相似的脸,而牺牲自己这种事,不会再做了。一切到此为止。
所以西索,可不可以再……
她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