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我回溯七次看清你》向西村不向西

21、最后通牒 程既明

　　程既明那句"有些事还没到能跟你说的时候"，苏朝没有听懂，可她听出了分量。
　　她回到花房，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也静不下来。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到底还是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地问起秦家最近的动静。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朝，我劝你有个心理准备。秦家最近在动既明科技，动作不小。"
　　苏朝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动到什么程度？"
　　"具体的我不好说。"张律师顿了顿，"但我听行里的消息，秦家放话，要撤资，还要动程既明一个关键项目。如果他撑不住，既明科技可能要伤筋动骨。"
　　苏朝挂掉电话，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程既明为什么不肯说。不是瞒她，是不敢让她知道——秦家这一回，是冲着他去的。她一直以为秦家是在对付她，对付花房，对付她父亲那笔债。可原来秦家真正捏着的，是程既明的命门。
　　第二天，秦家果然出了手。既明科技最大的那笔投资，忽然传出撤资风声。紧接着，是程既明手下一个筹备了半年的重点项目，合作方一夜之间反水。消息传得很快，股市里既明科技的股价应声下跌，一连三天，都没有止住的迹象。
　　那几天，程既明忙得不见人影。苏朝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熬了几个通宵，却还是那句"我没事，你别担心"。苏朝听着，又气又疼。她气他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把她推在事外；她疼他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一个摊子，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
　　第四天下午，程既明终于来找她了。他站在花房门口，脸色很差，眼底全是血丝，可看见她时，还是扯出一个笑："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苏朝放下手里的花，看着他："程既明，你别跟我绕。秦家是不是给你下最后通牒了？"
　　程既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沉默了很久，才说："秦建国找我谈过。他说，要么我履行五年前那桩联姻，跟秦白把婚结了；要么，他撤资，把既明科技整个毁了。"
　　苏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塌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程既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很沉，像是这句话他已经想了很久："我还在想办法。不到那一步，我不会松口。"
　　"那要是想不到办法呢？"苏朝追问道，声音有点抖，"你就要去娶秦白？"
　　程既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苏朝，我不会娶她。我这一辈子，只想过娶你。"
　　苏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的男人，心里又酸又疼。她忽然想，这五年，他到底替她扛了多少这样的东西——那些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一个人咽下去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程既明，这一次，别再一个人扛了。秦家冲的是我们俩的事，那就我们俩一起想办法。"
　　程既明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那句"我不想连累你"在嘴边滚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那句话咽下去，也像是要把她攥在手里，不让她走。
　　"好。"他终于说，"我们一起。"
　　那天下午，两人坐在花房里，把秦家可能出的牌，一张一张摆出来理。秦建国最要的，是面子，是程既明低头；他赌的，是程既明舍不得既明科技，更舍不得让苏朝跟着遭殃。可程既明和苏朝都清楚，只要他们不松口，秦建国就还有下文的招——他这种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手里还捏着什么？"苏朝问。
　　程既明沉默了一下，才说："五年前那桩联姻的合同，还有……你父亲那份担保的底账。他要真走到那一步，会拿这些一起要挟。"
　　苏朝心里一沉。那纸担保，是她父亲一辈子最深的疤；那桩联姻，是程既明五年前亲手签下的枷锁。秦建国手里捏着这两样，等于捏住了他们两个人各自的命门。
　　"那我们怎么办？"苏朝看着他，"总不能真让他拿这些东西，把我们捏死。"
　　程既明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眼神很沉。过了很久，他才说："苏朝，我有个打算，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苏朝心里一紧："什么打算？"
　　"你让我想想。"程既明说，"等我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那天夜里，程既明走后，苏朝一个人坐在花房里，坐了很久。她总觉得，他那个没说完的"打算"，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可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把他从这条路上拉回来。
　　第二天，秦家的最后通牒，正式摆到了台面上。秦建国让人给程既明送来一封信，措辞客气，意思却冷：给程既明三天时间答复。三天一到，若他不点头，撤资即刻生效，既明科技所有的合作方，都会收到秦家的"招呼"。
　　苏朝是看着那封信被送进既明科技大楼的。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辆车缓缓开走，心里那点慌，一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凉。
　　她掏出手机，想给程既明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说"你别怕，有我呢"，可这话太轻，轻到连她自己都不信能接住这么大的事。
　　她最后只发了一句："程既明，你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就别一个人硬扛。你说过我们一起，我等你那句没说完的话。"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音。她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忽然觉得，那个她以为已经触到的人，又一次站在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那三天，苏朝几乎没合过眼。她白天守着花房，心却早就飞到了既明科技那栋楼里；晚上回到出租屋，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程既明那句"我还在想办法"。她想过要不要去找秦建国，想过要不要去找秦白，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去把那份担保的底账翻出来。可她终究没动。她怕自己贸然出手，反而坏了程既明的打算。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接到了程既明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苏朝，明天秦家那边，我去谈。你别来。"
　　"为什么别来？"苏朝心里一紧，"我们说好一起的。"
　　"我知道。"程既明的声音很低，"可这一趟，我可能要做一些……你可能不想看到的事。你来了，我怕我会心软。"
　　苏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听懂了——程既明是打算一个人去赴秦家的约，去做那个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的决定。她要是不去，他也许会为了既明科技，为了不连累她，自己把什么都扛下来。
　　"程既明。"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不管做什么决定，第一个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朝以为他挂断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好。那我告诉你——我打算，把既明科技的股份让出去，换秦家停手。"
　　苏朝脑子里"轰"的一声。她猛地攥紧手机："你说什么？你要把公司让出去？就为了换秦家不撤资？"
　　"既明科技是我一手建起来的。"程既明说，"可它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秦家要的，是看我低头。那我低这个头。"
　　"你疯了！"苏朝几乎喊出来，"程既明，那是你拼了多少年才做起来的东西！你为了我，把公司都搭进去？那我算什么？我成你拿整个事业去换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程既明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苏朝，你比那些都重要。我宁愿什么都没有，也不想看你再被秦家捏着。"
　　苏朝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没忍住，成串地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要你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阻止他的资格都没有——她拿什么去拦他？拿什么去接住这么大的牺牲？
　　她恨秦家，恨他们逼得程既明要拿自己的一生去换；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这五年攒下的这点底气，在真正的风浪面前，原来是这么轻。
　　"程既明。"她哽咽着说，"你听我说。你明天别去。你等我一天，我一定能想出办法。你不能为了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那比秦家把我逼死，还让我难受。"
　　电话那头，程既明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苏朝，你知道吗。这五年，我做过很多决定，都是自己一个人拿的主意。只有这一次，我犹豫了——因为我不确定，拿我的一切换你，是不是你想要的。"
　　苏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却渐渐稳下来："我不是想要你的公司，也不是想要你替我扛。我是想和你一起，把这个坎过去。你明天要去，那我们就一起去。你要是真打算把既明科技让出去，那就先听我说说，还有没有别的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程既明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松开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苏朝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轮慢慢亮起来的月亮，心里那点慌，忽然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拿起手机，翻出张律师的号码，又翻出秦白的号码，一条一条地编辑消息。她知道，明天这一仗，她不能再站在程既明身后了。她要和他站到一起去。
　　她攥着那枚银手链，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有些真相，也许该是时候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