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我回溯七次看清你》向西村不向西

14、他扛住了 破冰之

　　破冰之后的第三天，程既明没有再来花房。
　　苏朝说不清自己是在等还是没在等。她照常开门，照常理花，把洋桔梗一支一支插进醒花桶，又在订单本上勾掉今天要送的几单。只是偶尔抬头看门口，会空那么一下。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夕阳里，替她把话说清楚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我还在等你"。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大概就会这样慢慢好起来了。
　　可程既明没有来。
　　花房的订单还是照旧，邻居阿婆照例每天来坐一会儿，问她"小程怎么这两天没来"。苏朝只笑着说他在忙。她没告诉阿婆，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那天傍晚她收工，正蹲在花房门口收拾纸箱，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来的是秦白的脸。
　　苏朝愣了一下，站起身。她跟秦白算不上熟，自从那天在花房里，秦白把那支录音笔递给她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单独见过面。
　　"苏朝，我来跟你说一件事。"秦白的声音沙哑，眼底有一圈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没怎么睡好。
　　"你说。"苏朝把纸箱放下，走到车边。
　　"秦家开始动既明科技了。"秦白看着她，"他们断了既明科技明年的一笔关键融资，又串了几家供应商，说要集体撤资。今天上午刚开的会。程既明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挡了回去。"
　　苏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想起这几天程既明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只在她夜里收工的时候，偶尔在楼下路灯下等过她一回。她当时还觉得他是在忙项目，原来他早就一个人，把秦家的刀都接下来了。
　　"他有没有说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秦白摇了摇头："他没提你半个字。他只说，秦家的账还没算完，让他先扛着。他说……这些事，不该让你知道。"
　　苏朝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放进桶里的花茎。夕阳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五年了。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被压垮了，却还想着把她护在身后，什么都不告诉她。她那时候恨他什么都不说，恨他把自己当外人。如今她才知道，他从来不是想瞒她，他是舍不得让她跟着一起疼。
　　"他现在在哪？"苏朝问。
　　秦白报了一个地址，是既明科技楼下的那间咖啡馆。她说程既明今天一下午都在里面，见完一批人，又见下一批，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苏朝没再多问。她把花茎往桶里一放，解下围裙，抓起包就要走。秦白在身后叫住她："苏朝，你想清楚了？你要是这时候过去，就等于把自己也摆到明面上了。"
　　苏朝打了辆车去既明科技。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她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会儿她跟程既明刚在一起，他还只是个刚接了个小项目、穷得连饭都要省着吃的程序员。有一回她加班到很晚，出公司时下着大雨，他撑着一把伞，站在路边等了快两个小时。她问他傻不傻，他就笑，说怕她淋着。后来他做起来了，越来越忙，可能替她撑伞的习惯一直没改过。
　　再后来，他跟她提分手。那天下着雨，他在她花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苏朝，我们……就到这儿吧"。她那时候恨他，恨他走得那么决绝，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她把这五年里所有的怨都攒起来，攒到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他心软。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场雨里，他转身之后，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苦都咽了下去。
　　车在既明科技楼下停稳。苏朝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深吸了一口气，才往里走。
　　苏朝回过头看她："秦白，我躲了五年。我躲够了吗？"
　　秦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朝赶到那家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透过玻璃窗，她看见程既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眉头锁得极深。那支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落下去，像是每写一笔，都在掂量着什么。
　　隔着玻璃，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朝看见他几乎是本能地、想笑一下。可那笑没到眼底就散了。他放下笔，起身，大步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她面前，声音放得低，"是不是秦白……"
　　"是。"苏朝没绕弯子，"她跟我说了。程既明，秦家断你融资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既明的神色变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他抬手想把她往肩后拢，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别掺和。你就好好开你的花房，等风声过了……"
　　"程既明。"苏朝叫住他。
　　他顿住。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要替我扛多久？"
　　程既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五年前你替我扛了那笔债，替我扛了联姻，扛到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苏朝的声音有点抖，却没有停，"现在我好不容易知道真相了，你还想一个人把秦家那摊事也扛下来。程既明，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是那个需要你护一辈子的人，还是早就跟你没有关系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几乎是立刻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你说你还在等我。你等的是那个被你护在身后的苏朝，还是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的苏朝？"
　　程既明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路灯的光吹得有些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怕。苏朝，我怕秦家拿你来要挟我。五年前我护不住你，已经错过了一次。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去淌这趟浑水。"
　　苏朝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怕秦家拿我当把柄，所以宁可自己扛。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的一直躲在后面，看着你一个人扛，我这辈子心里能安吗？"她说着，往前走了半步，仰起头看他，"程既明，你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没钱没势的程既明了。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水的痕迹，是刚刚写那叠东西时留下的。
　　"以后，秦家的事，我们一起扛。"她说，"你有既明科技，我有花房，我们还有秦白手里的证据。我们不是没牌可打的人。"
　　程既明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看了很久。最后他反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两个人站在既明科技楼下的路灯下，谁都没有先走。程既明把那支写满了公司账目的笔收起来，忽然问了她一句："你饿不饿？"
　　苏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饿。你是不是一整天没吃饭？"
　　他没有否认。
　　两个人去了街角那家面馆。老板已经认识程既明，见他带了个姑娘来，多看了两眼，笑呵呵地给两人各下了碗热面。程既明低着头吃面，苏朝坐在对面，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忽然又酸又暖。
　　五年了。他从前就是这样，忙起来连饭都不记得吃，总要她盯着。如今他一个人撑着公司，撑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以后，三餐要按时吃。"苏朝说，"我盯着你。"
　　程既明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终于浮起一点实实在在的笑意。他说："好。"
　　"程既明，你公司的事，到底有多严重？"苏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才说："融资那边，还能再谈。供应商的事，我也有预案。一时半会儿，压不垮。"
　　"那秦白说的撤资……"
　　"是秦家在放话，想逼我先低头。"程既明说，"只要我不松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我没办法。倒是你——"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你这边，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麻烦？"
　　苏朝摇了摇头。她没打算现在就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告诉他。她要等秦家的牌全亮出来，再一次性打回去。
　　"你也别瞒我。"程既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要是真要做点什么，得先让我知道。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苏朝看着他，忽然笑了："程既明，你这个人，操心操得是不是太过了？"
　　他也笑了，低头又去拨碗里的面："操心你，是应该的。"
　　那枚银手链，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手腕上。这一次，没有烫，也没有凉。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人终于落定了的心。